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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个人崛起的力量(3)()
这本书里还举了一个商业上的例子,也非常有意思。十几年前,巴西有一家企业,老板叫塞姆勒。他说巴西通胀率已经到了百分之百了,在这个国家做商人,就像地震的时候骑在一头暴怒的公牛上,真正可怕的不是公牛的颠簸,而是地震。这个国家的整个经济环境太不稳定了,企业简直没法干下去,他就不想干了。
可是一旦他不干了,工厂的工人怎么办?工人代表就找他谈判,说:“这样吧,我们主动要求降低工资,但是你得答应两个条件。第一,以后工厂如果挣钱了,我们的分红能不能增加点儿?”塞姆勒说这个可以,反正现在什么都没有,以后万一挣钱了多分点没问题。“第二条,以后你签出去的每一张支出的支票,得由我们工会代表附签,就是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花我们的。”塞姆勒说这也行,反正什么都没有了,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怎么样?在通胀率百分之百的情况下,这家企业居然盈利了!因为每一个工人都觉得,“这是我的公司,它要死了我就没饭吃了”。后来通货膨胀期过去了,塞姆勒觉得这个体制很好,就保留了下来,什么都让工人自己决定,自己什么都不管了。
有一次选择建新工厂的地址,塞姆勒说你们工人自己投票决定吧。工人们就选择了一块地,这块地旁边就是当地人常年闹罢工的地方。塞姆勒心里犯了嘀咕:这里天天乱哄哄的,天天在罢工,行吗?结果新工厂建成之后,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旁边天天在闹罢工、游行,这家工厂里的工人却天天钻在车间里搞技术革新。
塞姆勒的工厂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车间的叉车工人平常是八点上班,可是这个车间的工人说,早点上班,多干点活吧,以后七点上班。可是那个叉车工人死活不干。结果呢,这个车间所有的工人都学会了开叉车。
底层的力量就是这么大,所以塞姆勒这家公司现在变成了巴西一家特别奇怪的公司,可能在全世界也是独一无二的。塞姆勒就根本不知道他雇用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这家企业在干什么,因为这些决定都不是他做的。他作为一个大股东、精神领袖,经常到车间里跟工人们握握手就行了。你看,底层力量一旦被激发起来,就是吓死人的力量。而底层力量怎么激发?组织得变革,这是这本书给我们提供的第二个答案。
其实中国的企业当中,这样的变革少吗?太多了。前不久,我遇到一个广州的企业家,他从事的是传统制造业,一直渴望能完成互联网转型。可是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靠自个儿可能没戏,所以就想了一个招:“员工们不都嫌制造业没钱赚,想跳槽吗?那就在公司里搞个创业pk大赛,跟那个赢在中国是一样一样的,每年两次。全民投票,如果这届大赛你赢了,你去创业,我就支持你,白给你个人股份,我控股就行。”对于那些有创业计划的人,这个思路就很有新鲜感,也很有吸引力。结果几年之后,这家传统制造业企业居然控股了几个具有强烈互联网基因的子公司。
很多人都说变革难,关键你要知道你变革的是什么,你以为变革产品就行了?你以为搞一搞市场调研就行了?不行的,组织得变。
用不确定性对抗不确定性
我还想补一个答案,既然世界是不确定的,那怎么办呢?其实终极的答案是,用不确定性对抗不确定性。
我还记得当年听冬吴相对论的时候,吴伯凡老师讲过一句话,他说什么是健康?健康就是指在得病和不得病之间的那种摇摇欲坠的状态。对啊,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也许你自认为是健康的,可是从头到脚去想,你会发现你浑身都是毛病。不说别的,谁敢说自己所有的牙都是标准的、完整的、好的?
整个世界都是不完美的,可是传统的管理,尤其是日本管理学那一套,都是想把事情往完美去做,这是工业社会在确定性的时代,想要用控制的方法来达成的一个目标。
但是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在互联网让每一个个人都崛起的时代,如果你再用确定性的、可控制的思路去面对你的竞争对手,你可能就会面对大象被蚂蚁吃掉这样的结局。
怎么办?用不确定性对抗不确定性。什么叫不确定性?其实就是一个“人”字。我们还会说到战争,战争是最具有不确定性的,尤其是在古代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的侦察设备,也许连敌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所以古代的名将不见得一定是大儒,很多名将一个大字都不识。
高阳先生笔下的清代名将鲍超就不识字,但是有很好的直觉,他站在山头一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喊:“兄弟们,冲啊!”大部队就冲下去了。但是什么时候喊这句,这就是不确定性,这个不确定性只有在直觉非常好的将领的心中才会有。所以岳飞有一句名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请注意,“一心”就是说只有一个人的心里可以掌握这个秘密。
柳传志先生曾经讲过一句话,可能要被西方管理学笑话死,他说,在中国做企业要“因人设事”。事儿得靠谱,更重要的是得找到靠谱的人,我觉得这人能够控制这个事,这事就可以干了,这就叫“因人设事”。所以乔布斯故去之后,你骂库克有什么用?他不是乔布斯,你希望他达到乔布斯用他的不确定性和创造性完成的那种创新,可能吗?他根本就不具备乔布斯那种不确定性,自然不可能带来令你惊讶的结果。
不可思议的年代这本书的腰封上写着几行字:“旧时代的全球秩序摇摇欲坠,传统的精英们束手无策,现在是轮到我们登场的时候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创造我们的社会。”正是如此,以不确定性对付不确定性,那我们就具有了不确定性。
有很多人在问,罗辑思维有确定性吗?万一你罗胖哪天出车祸死了呢?或者你哪天厌倦了不想干了,这个商业模式不就垮了吗?
我的答案是两条。第一条,垮了就垮了,那它就是回归了生态系统。生态系统的生物就像草一样,一岁一枯荣,有生有死,这难道不正常吗?为什么要追逐那种控制,一定要基业长青呢?“老而不死,是为贼”,如果没有了生命力却还苟延残喘着,那叫吸血僵尸。何必要追求长久?
第二条,如果它很长久怎么办?还是回到生态系统。
总之,请参与到我们的时代、我们的社会重建中来,我们等着你。
02大英帝国:不控制的智慧
什么是大英帝国
从历史学的概念来看,严格地说,大英帝国成立于1877年,因为这一年英国女王才自封为印度皇帝,她的称号当中才出现了“皇帝”这个词,所以这一年大英帝国才算实至名归。
按照帝国一书的作者、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弗格森的说法,大英帝国的历史其实就是丘吉尔这个人的历史。丘吉尔出生于1874年,他3岁的时候,大英帝国刚刚成立。丘吉尔死于1965年1月,他老人家亲眼看着这个帝国起高楼,眼看它宴宾客,眼看它楼塌了。他是目送这个帝国进入坟墓的人,1965年基本上也是大英帝国分崩离析的一年。所以丘吉尔的一生,也可以说就是大英帝国的一生。
1877年,仅仅是历史学定义上的大英帝国的起点。如果我们要追寻这个帝国的内在逻辑,找寻它的历史逻辑起点的话,那还要往前推整整100年,也就是1777年。1775年,莱克星顿的枪声拉开了美国独立战争的序幕。1777年正是美国独立战争打得最凶的时候。
说到这儿,你可能已经明白了,后来那个如日中天的大英帝国,其实是美国独立战争打完之后,一败涂地的英国在废墟当中浴火重生出来的帝国。
大英帝国的内在逻辑
英国人确实很悲哀,跟西班牙人、荷兰人、法国人打了几百年的架,好不容易开拓出了一块殖民地,现在人家却独立了。
当年,英国就陷入了这样的状态,欧洲列强都在嘲笑它,英国国王乔治三世恨不得脱袍让位以谢国民,这真是一次重大的挫败。
但是,我在读历史的过程当中,觉得美国独立战争赢得好蹊跷,因为甭管是美国人写的书还是英国人写的书,他们描述的都是:华盛顿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很有道德感召力,士兵们就算饿肚子,就算没有粮饷,甚至连整齐的军服都没有,也愿意跟着他干。
革命故事都得分两段讲,像中国,爬雪山、过草地得有,可是“三大战役”打得蒋介石满地找牙的英雄故事也得有,但是美国独立战争却没有。我们几乎看不到英国人怎样从一个占尽优势地位、通过多么惨烈的战役逐渐被削弱的故事,以及华盛顿将军运用怎样伟大的战略把英国人打败的故事。
这背后的逻辑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我们不能按照一般的逻辑来理解这场战争,因为人家毕竟是“亲父子”。所以,当英国人撤出美国、认怂的时候,包括1783年美英在巴黎签署巴黎和约的时候,英国人都是同样一个心态:既然不划算,老子不玩了。
其实英国人的逻辑就是这样的:这个儿子不听话,打吧,我现在有一点儿打不动;即使我打赢了,又有什么好处呢?英国人算了算账,儿大不由娘,随它去吧。这个才是英国人止息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真正原因。
我们可以给英国人算一笔账,英国人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前,其实还和法国人有过七年战争,耗费了多少军费呢?12亿英镑。我们今天看12亿英镑没多少钱,也就够建一座体育馆的,当年可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
打完七年战争之后,英国人留了1万士兵在美国驻守,除了一些防卫的任务,还要跟印第安人作战。这1万人一年的军费是35万英镑。这是多大的财政负担啊!
那么,英国人能够从美国殖民地拿回多少税收呢?每年11万英镑。英国人傻吗?为了维护对美国这块殖民地的独占权,每年要花掉35万英镑,然而只能收回11万英镑,时不时还要支付一大笔像七年战争这样的军费支出。所以,从简单的账面资产上算,英国人不玩这局游戏是可以理解的。
很多人的逻辑是这样的:但凡领土,哪怕是一块小岛,我们也不能丢。但是英国人不这么想,为什么呢?这就得说到一个人——国富论的作者亚当斯密。
国富论说服了英国人
帝国这本书的作者弗格森前两年参加美国的ted(美国一家私有非营利机构)演讲的时候,曾经讲过一段俏皮话:“1776年的时候,一个著名的英国绅士写了一本书,这是那一年的大事。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就是我们的一块殖民地要闹独立。”这段话让现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美国人都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段俏皮话背后的逻辑其实特别有意思。美国独立战争和亚当斯密发表了国富论,这两件事情到底哪个更重要?弗格森认为国富论更重要,因为正是国富论以及它包含的那些思想说服了所有英国人,“我们应该按这种方式去走我们的道路”。
什么方式?在国富论这本书的第七章里面,亚当斯密帮英国人算了一笔账:第一,如果让美国独立,军费负担降下来了;第二,自由贸易的秩序马上又开始了,何必要独占呢?独占只对那些得到英王特许的商人有利,对老百姓的自由贸易没有利。第三,毕竟我们是同文同种,有那么多政治、法律、经济、血缘上的联系,此时虽然撤出了,但大家的情感马上就会恢复。以后万一我们英国出什么事,人家小兄弟还会来帮我们的。
不是说一个大学教授的一段话就能说服所有英国人,关键是英国有一批政治家听得懂这个逻辑。
最会算账的英国人
英国历史上最有趣的一个政治家,就是1783年上台的小皮特。首先,他的年龄就很传奇,他当首相那一年刚刚24岁,是英王力排众议,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当了国家的掌舵人,而且一当就是近20年。大英帝国正是在小皮特当政这20年中,完成了从美国独立战争的废墟中浴火重生的历史重任。
这个小皮特是亚当斯密的粉丝。有这样一个历史记载,说有一天,小皮特跟很多政治家在一个房间里开会。这个时候,亚当斯密推门进来了,全体立即起立。亚当斯密说:“先生们,你们坐,不要客气。”小皮特说:“不行,先生您得先坐。”
这有点中国古代尊师重道的范儿,为什么“您得先坐”?因为这个屋里所有的人都是亚当斯密的门生弟子。
从这个细节中,我们可以判断出两点:第一,亚当斯密用他强大的说服力,说服了当时英国的主流政治家们;第二,这个说服带有一种恍然大悟、拨云见日的色彩。大家为什么这么尊敬他?说明此前它不是常识。
亚当斯密带来了什么思想呢?虽然每个人都对各自的利益负责,但是只要参与分工,只要参与交易,大家最后都能受益。这么一算账,殖民地的问题就很好解释了,不要占有它,用大家的兄弟感情、血缘联系做生意就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整体的交易中获得新增的利益,而不是去争夺已经产生出来的财富。这是亚当斯密算明白的一笔账。
100多年以后的19世纪末期,当整个欧洲列强都抖擞精神要冲出欧洲、走向世界、强占殖民地的时候,大家的心态是不一样的。英国人这套逻辑在亚当斯密那个时代就已经形成了,而其他国家因为是后来者,往往是带有一种军备竞赛的心态去强占殖民地的。按照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的说法,这些其他国家在殖民地上用的钱是不划算的,是连本儿都没收回来的。
第76章 个人崛起的力量(4)()
1904年,德国一本杂志上画了一幅漫画,很形象地表达了列强们对待殖民地的不同心态。德国人讲规矩,他们把鳄鱼、长颈鹿都弄来跟德国人学正步走;法国人比较自由浪漫,与当地的土著部族打成了一片;比利时国王二话不说,就把所有土著人放在烤架上烤,然后把肉一块一块割下来给吃了;而英国殖民地的场景就比较好玩,英国人是把当地人培植成商人,然后跟他们做交易。
当然,德国人为了讽刺英国人,画了一个大磙子,英国士兵把当地的商人弄到磙子下碾轧,榨出最后一个便士。等榨得破产了怎么办?再派一个传教士过去,让当地人信了上帝,从此他们的心灵就安顿下来了。
你看,即使在德国人的嘲笑当中,英国人的做法也是最聪明的一种。
不控制反而是最好的控制
说回到我们的题目上来,什么是大英帝国?英国人虽然也用枪、用刀、用暴力,但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的100多年里,英国处于一种自然生长的生态系统中,反而是暴力色彩最淡的一段时间。
所以,如果不是专业的历史研究者,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英格兰、大不列颠、大英帝国,不知道英国女王或者国王那么多头衔到底是什么意思。
英国的殖民地也是摊了一地,每一块殖民地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是自治,有的是半自治,有的是托管殖民地。比如说印度,有些邦是英王直属,有些邦是当地自治的土邦,自治的土邦里面情况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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