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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了大量粗制滥造、我们的小朋友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画片。但是因为有政府补贴在,这种政商关系就变得恶性了。
有没有好的政商关系?至少从晚清这几十年的改革历程来看,几乎所有的政商关系全部是败坏的,大概可以分成这么四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企业混得不错,结果它的主管人把这个企业偷光了。
比如招商局,这是晚清的改革典范,不搞国企,搞官督商办、官商合办,就是想激活民营企业自发性的市场力量,政府只是主导、监督。李鸿章当年对这个设计寄予了极大期待,唐廷枢、徐润这帮广东商人就上台了。上台之后的结果呢?我们拿徐润来说,徐润是一个世代为商的大家族子弟,很年轻就到洋行里做买卖,所以是一个商业文明训练出来的人。契约精神、讲究诚信这些事对他来说就不叫事,世代为商嘛。可是他到招商局当家之后,一看这是国企,干吗替它打工?于是每年的年薪照拿着,然后跟朋友、亲戚在外面合办了一家轮船公司。
徐润这家这家轮船公司和招商局这家轮船公司时什么关系呢?关系再亲密不过了。比如说,一个客户在招商局订了艘船,徐润就会派人跟他说,不要订它的,订我们家的,便宜。
第二种情况,徐润这家轮船公司的工资由招商局发,更过火的是,这家公司接的货,招商局给代运,但是结款的钱进了徐润的公司,这明摆着就是偷嘛!
徐润最大手笔偷的是什么呢?他干脆把招商局的钱挪出来炒地皮。如今豪华的上海外滩那个时候还在建设中,徐润的眼光非常好,说这个地方将来一定会涨价,就把招商局的钱挪出来在外滩买了3000亩地,一举成为当时上海最大的房地产商。
但是他没钱建,只能炒炒地皮。他也是命不好,1883年因为中法战争等一系列情况,引发了一次金融危机,整个上海的市面非常紧张,徐润的资金链就断了。招商局追着让他还钱,所以他就破产了。
是徐润这个人道德品质有问题吗?还真不是。我读过徐润的传记,他在1883年破产之后,又活到了1911年,后半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企业家。他脱离国营企业之后,做了大量的矿产勘探工作,是对中国近代矿业贡献最大的一个人,我们不能不说他心怀天下,非常有商业天赋。可是为什么跟政治一靠近,他就变成了一个贼呢?
企业经营不下去了怎么办?那就赖。最典型的例子是晚清的川汉铁路。最开始全国各处建造铁路,四川人民一看,我们也造。当时的四川总督叫锡良,只拿出了23万两银子,可是按照规划,这条铁路要造成需要5000万到9000万两银子,真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啊!那怎么办呢?四川商人就开始筹款,筹来筹去,筹到了235万两,还差很多。
于是,有人出主意说,四川人的事四川人来办,我们找农民收。所以就发行了一种票据,在正税之外,又收了农民一笔钱。当然讲得好听,说这钱不白出,这叫股票,将来是要分红的。老百姓哪知道修铁路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呢?就是苛捐杂税嘛!一共凑了多少?将近1200万两。
但是这笔钱距离所谓的5000万两到9000万两这个总预算还差得远呢。那个时候可没有官府什么事,就是商人、民营企业家。民营企业家们一商量,用这笔钱修铁路太慢,这笔钱应该去生钱,就选派一个商人把它存到上海的洋行里。刚开始给这个商人很多约束,比如说一共给他350万两,要分着存,所有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每家洋行最多存15万两。但是一到了上海,天高皇帝远,谁还搞那么麻烦,就把350万两存到了一家洋行里。
这家洋行一看,来了这么一大笔钱,干吗?炒股票啊!当时上海的股票市场里面有一只爆红的股票,就是炒东南亚的香蕉。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股市泡沫很快就破灭了,350万两几乎是血本无归。
当然,这个商人在中间也偷了很多钱,最后被两江总督衙门给抓住了。但不管怎么样,这350万两就不翼而飞了。
这时候国家一看,这件事被这帮商人搞得一塌糊涂,不如收归国有吧。你们现在花了多少钱,国家把这笔钱给你们。主持这件事的人就是盛宣怀。盛宣怀想,亏了的钱总不能让国家负担吧,这350万两你们自个儿想办法,我不管。这帮商人就不干了。
从这件事情里面,我们可以看出那些所谓的民营企业家的嘴脸,在企业做得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字——赖,赖到国家身上。
第三种情况,我们得从国家这头看。国家有钱的时候,会想尽办法支持民营企业。请注意,“支持”这个词很高大上,非常好,支持民族产业,从哪头讲都是正义的。
我们还得说回那个轮船招商局,轮船招商局现在是中国最大的国企之一,底下有好多分公司,当年它主要就是经营长江航运。当时很多名臣都说,长江上不要搞得全是外国船,我们民族产业也要崛起一把。国家当然支持了,不光是筹集商贾,给予各种各样的政策优惠及拨款,码头、货栈都免费使用,还把旗昌、太古洋行运这些洋船的漕粮全部让轮船招商局来运,这是在订单上支持。要知道,漕粮可是当时最重要的一笔国家战略运输物资。
价格上也给予支持。原来运漕粮用的是沙船,就是没有机械化动力的那种船,运费当然高了。机械化动力跑得又快,装得又多,当然应该便宜。不,国家给轮船招商局还是按沙船那个价格给,这就比正常的运货价格高了四到八倍。
如果是一般的货怎么办呢?轮船招商局就拼命杀价,杀到不顾血本为止,也要把旗昌和太古给赶出去。当时的价格战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把旗昌的运货价格横腰斩了一半,对太古洋行就更狠,斩了23。最后搞得这两家洋商实在是没法玩了。旗昌洋行的股票从200两一股跌至60两一股。旗昌洋行说,算你狠,我不玩了,卖给你好了。刚开始谈的是250万两,后来轮船招商局嫌贵,又砍至220余万两,旗昌洋行就签字画押了。
可是你们知道轮船招商局的商人怎么想吗?他们当时想的是,这么低的价格先别卖啊。然后他们从轮船招商局找出钱来,偷偷买了旗昌洋行的股票,生生又把股价炒上去了。反正倒来倒去,轮船招商局的股东们从中至少多赚了50多万。
当时有很多政治鼓动宣传,什么中国人只坐中国人的船,不要去坐洋人的船,这就是用所谓的民族精神来搞市场竞争。结果是什么?轮船招商局会因为这样的国家扶持而提升竞争力吗?可想而知,不会嘛。背后有一个有钱的爹,赌输了回去找账房先生支钱就行了。我只要完成民族大义就行,还顾什么企业的经营效率?所以这么玩会有好下场吗?
还有第四种情况,国家穷困潦倒的时候怎么办呢?还用说吗,那就去抢!1903年,袁世凯专门为这件事跑了一趟上海。当时轮船招商局的大股东、总经理盛宣怀的老爹刚死,袁世凯就对他说,这个企业我们得收归官有,你得按我指定的价格来卖。盛宣怀当然不卖,说什么股东、法律。谁跟你说什么法律啊,袁世凯就说,如果不按我这个价格卖,我就查你的账。后来真去查账了,最终生生把轮船招商局一个民营企业收归官有了。从这一年一直到袁世凯倒台,轮船招商局就是袁世凯的钱袋子,每年北洋政府都要从轮船招商局里划走几十万两,一旦没钱,就把轮船招商局抵押给外国银行借钱,就这么玩。
轮船招商局到民国政府时期会好一点儿吗?国民党干脆把它收归国有了。
可见,只要政治权力是不受制约的,政商之间的关系不外就是我刚才描述的那四种——偷、赖、给和抢。
优秀的政治权力下结果会不一样吗
有人会说,这是因为政治权力不自觉,如果是优秀的政治权力,没准儿就没这些问题了。好,我们再看一个例子,日本。
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搞了一个所谓的植产兴业的大计划,大久保利通这些人跑到西方学习后,回到国内就拼命地办产业。刚开始跟轮船招商局一样办不下去,天皇跟他们一商量,说咱们不搞什么无聊的国企改革,除了国家的命脉产业,其余的全部卖给民间的财阀,让民营企业得到发展。今天我们知道的日本大企业,比如说三井、三菱都是那个时候的大财阀,国家资产几乎是三文不值二文地就卖给他们了。
三菱公司后来因为侵占中国台湾有功,国家干脆把花费60多万日元建的码头全给它了,只象征性地收了9万日元。这样的例子在日本明治维新期间俯拾皆是。
这样的国家,不仅不抢,还额外给,对民营企业多好啊,会有好下场吗?
会有什么好下场呢?这样一个以政治权力为中枢的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几十年的努力就付之一炬了。只要政治权力是核心,这个市场就不可能是一个良性的市场,不管刚开始双方谈恋爱谈得多么轰轰烈烈,最后吃亏的仍然是整个国家的民族经济。
第59章 现代化的本质(7)()
有一个新加坡学者讲过一番话,他说原发现代型国家和后发现代型国家的政商关系是不一样的。什么叫原发现代型国家?就是现代化因素是从它的社会结构当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比如欧美国家。当它的商业力量成长起来之后,自然就会制约政治力量,达到某种均衡。
可是后发现代型国家就不一样了,说白了就是发展中国家,最开始现代化因素是作为一种外来势力,甚至是敌对势力出现的。这个时候要想发展经济、搞现代化,只能集全国之力,靠政治力量搞全国大动员办上几个企业,参与全球化的竞争。可是等经济发展起来之后,企业越挣钱,政治权力就越强大,因为它越有钱。请问,等现代化达成之后,谁来制约政治权力?这是一个新加坡学者说的,我觉得他就是在说新加坡。
现代化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但是我们可以接着提一个问题:在这种政商关系中,作为企业、作为商人这一方,应该何去何从?我最受启发的,是万科的董事长王石。
几年前,王石就给我分析过,他说不管是好的政商关系还是坏的政商关系,作为企业来讲,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没有关系,不发生关系。他举了两个例子,第一个就是好的政商关系。他说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到安徽合肥买了400亩地,跟当地政府把价格谈好,然后他回到深圳去取钱,一个星期之后又飞回合肥去签合同。
正要签合同的时候,当地政府为难地说:“王总,就在你走的这一个星期里,有一个人拿了一张条子来,想从你这400亩地里面切走200亩,他也看中了这片地。我们不好推三阻四,但我们也不让你吃亏,这200亩我们每亩给你补5万块钱,总共给你1000万,你看这样行不行?”王石说:“你们都说得这么可怜了,那就拿走吧,不就200亩地嘛!但是说好了,这1000万我可不要。”当地政府说:“王总,你不要生气,我们好好谈嘛。”王石说:“真不是生气,真的是不想要。”
说实话,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1000万对于万科来讲也是一笔巨款,他为什么不要呢?王石说:“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原因,其实这笔账很好算,如果我拿了这1000万回到万科,第一个结果是什么?所有的员工都欢呼万岁,说王总真聪明,一个星期就空手套白狼挣了1000万。但是第二个结果呢?这1000万是什么钱?是炒地皮的钱,你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差就多挣了1000万。那请问,万科还有谁会认认真真地设计房子、造房子、管房子呢?既然炒地皮挣钱这么容易,而真正靠商业运作挣到1000万那么难,我凭什么容易钱不挣,去挣那个难的钱呢?结果就是,万科将变成一家没有核心竞争力、没有未来的公司。如果把万科的未来用1000万卖掉,我认为卖便宜了,所以我不要这1000万。”
王石是这么算的账。这是好的政商关系了,政府完全是善意。还有一种坏的政商关系,就是商人需要向政府行贿,有的官员会这么干。
大家都知道,王石有一个著名的标签,就是万科绝不行贿。我第一次见王石的时候,就说我不信一个房地产商不行贿,你说出天去我都不信。
王石说:“你看万科这么大一家公司,行贿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吧?我已经把牛皮吹出去了,说万科绝不行贿。这几十年间,万科有大量人辞职,他只要了解内情,出去了就难免会爆料。既然没有人说万科行过贿,说明我真没行过贿。”
我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信。王石说:“我给你算笔账,你就信了。任何一个政府官员都是人,只要是人,他的需求就是多元化的。他既有收一笔黑钱,改善一下生活的需求;也有做一番政绩,帮助一家好公司做出一番漂亮事业的需求。甚至我们还可以分析,官员还有其他需求。比方说,同样一大片地,如果他给了万科一小块,因为万科名声在外,不行贿,其他的地给别的公司,收一点儿钱。那请问,万科是不是他的保护伞呢?这没准儿也是他的一个需求。三个需求搁在这儿,我不行贿,可以满足其中两个需求,行贿的公司只能满足其中一个。我不行贿,省了一票钱,还免除了今后的法律风险,这笔账你算不算得过来?我是该行贿,还是不行贿呢?所以不行贿,它不是一个道德决策的后果,而是我理性计算的后果。”
王石的这两笔账算得很有意思,我到底想得出一个什么结论呢?这是我在很久之前看到过的一个说法,就是现代化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有一个角度很有意思,说现代化就是整个国家社会发育出了不同的价值体系,而且这些价值体系之间是隔绝的。
什么叫价值体系?咱们不说这个高大上的词,就是人得牛x,怎么牛x?各种各样的方法都可以让你很牛。比如说你做商人,你可以奔着有钱这个价值去;你想有权,官瘾大,可以当政治家,去拉选票;你就喜欢主持正义,那就去当律师、当法官,这也行;若你对这些都没兴趣,就爱学问,没问题,那可以去大学当教授。
但是请注意,这几个价值之间是隔绝的,互相之间是不能串的。如果你想搞学问、当教授,那社会会给你一份体面的收入,但是想发大财,那不大可能;如果你当法官,那你可能拥有在法庭上的权力,但是对不起,政治权力跟你是隔绝的。
什么叫现代化不完善的国家?就是这几个价值系统都发育出来,但是相互之间是通的。
比如说你有钱,你就可以买官做;比如说你官大,你就可以跑到学校当教授,逼着学校给自己发一个博士文凭;你是个教授,就可以用自己的社会影响力,去影响法庭的判决结果。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社会,就是现代化发育得还不完善的社会。
作为一个商人,你就应该在挣钱这条路上走到黑。如果偏离了这条路,最后这种政商关系对你生意的反击,甚至是败坏,是你刚开始时完全想不到的。也许刚开始有一些甜头可以吃,但是等待着你的将是一个黑洞洞的未来。
最后给大家推荐一本书,王石的新书大道当然,这是万科企业内部喊得很响的一句口号。我觉得王石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