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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这样的,人类自从脱离了动物界成为人类,还没有像样的文明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大自然,尤其是生物多样性面前最大的杀手了。大量的动物灭绝,实际上是现代社会到来之前的事情。
有一个材料说人类发源于非洲,之后来到了亚洲大陆,然后有一个阶段白令海峡被冻住了,人类趁机就从北边绕到了美洲。人类的脚步按当时的速度来看是非常快的:在16000年的时候,我们到达了美洲;然后用了2000年,就到了中美洲;又过了2000年,到了南美洲的南端。
人类自从入侵美洲开始,就是美洲的生态灾难。北美洲原来有47种大型动物,人类来了之后其中的34种就灭绝了。南美洲就更惨了,原来有60种大型动物,人类来了之后灭掉了其中的50种。什么猛犸象、剑齿虎,我们现在都只能在古生物博物馆里面看到它们的化石或者复原的模型。所以,这种类型的物种战争,人类从来都不怕。在历史上,我们从来都是常胜将军。
上帝的跳蚤
我们怕什么?怕的是那种跨度最大的物种战争,就是貌似强大的人类与貌似非常渺小的病毒和细菌之间的物种战争。事实上,尽管人类的医学发达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们仍然没有把握打得赢这场物种战争。
西方的很多科幻片,讲的都是一个新的病毒变异出来之后,导致整个人类灭绝的故事。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人类的头上,我们拿它毫无办法。
当年,毛泽东写了一首诗,其中就说到这样一个处境:“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就是说,华佗这样的名医,拿小虫子都是没有招儿的。
我原来对这些知识也不甚了解,但是这几年来,我不断地琢磨这个时代的商业问题,大家不觉得与此有点像吗?那些貌似庞然大物的大公司,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下了,就像一场瘟疫。而现在最神气的,反而是那种像微生物一样,或者像蟑螂一样的小型创业公司,他们似乎迎来了自己的时代。我想,也许过不了多少年,就会有人发明一个词,叫“大公司的黑死病”,用来描述我们正身处的这个商业时代。
现在,市场上还流传着很多词,比如病毒式营销、细菌化传播等。看来了解一点与细菌、病毒相关的知识,对于理解现在的商业环境大有好处。我对这个领域的了解来源于一本叫上帝的跳蚤的书。
这本书的作者叫王哲,外号“京虎子”,医学出身,后来做了专职的科普作家。我的朋友在给我推荐这本书的时候说,王哲是中国科普作家中文笔最好的,看完之后果不其然,写得真是精彩。
黑死病肆虐欧洲始末
让我们回到细菌、病毒和瘟疫的话题。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瘟疫,就是14世纪在欧洲爆发的黑死病。其实就是鼠疫,只不过当时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场病和老鼠有啥关系,准确地说是不知道和老鼠身上带的细菌有啥关系。当时的人连细菌、微生物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将其命名为“鼠疫”呢?
为什么叫它“黑死病”呢?是因为得这种病的人,马上会神志不清、意识恍惚,紧接着就是呼吸困难。这就会导致患者全身缺氧,皮肤呈黑紫色。再加上患者临死的时候,腋下、腹股沟的淋巴肿大呈黑紫色,死状非常之恐怖,当时人为它起名为黑死病。
我们现在看欧洲史,总觉得黑死病那个时代是一个非常漫长的黑暗时代,其实这是个错觉。只不过,那场灾难的规模来得实在太大、太凶猛,所以很多人都写过那段历史。其实,黑死病的剧烈爆发,前前后后不过五六年的时间,但是它迅速横扫欧洲,当时有2500万~3000万人死于此病。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当时整个欧洲人口的三分之一,真乃人间地狱。
这场病是怎么来的呢?追根溯源,得找到蒙古人身上。当时的欧亚大陆除了西边一小片属于欧洲之外,剩下的都是蒙古人的天下。当时,欧洲人管蒙古人叫鞑靼人。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成吉思汗带领他的子孙一路往西打,一直打到多瑙河,建立了人类历史上幅员空前广袤的蒙古大帝国。可是,这么大一片地方怎么管呢?当时也没有好的统治技术,于是只好按老办法,分封给子孙。
除了中国的元朝之外,还建立了蒙古四大汗国:察合台、窝阔台、伊儿和金帐汗国。金帐汗国还有一个译名,叫钦察汗国,它的统治区域大概是从今天的晋东一直到中亚这么一大片地方。我们对蒙古人有一个误解,总觉得这个民族除了会马上作战、挥刀杀人,什么也不会。其实,蒙古人在崛起的将近两百年时间里,对人类历史的贡献是巨大的。它是一个非常精于通商,而且支持通商的民族。尤其是这四大汗国和元朝建立之后,可汗、皇帝都是自家兄弟、自家叔侄,互相之间的贸易壁垒等于是被彻底拆掉了,那个阶段恰恰是欧亚大陆上贸易最为繁荣的一个阶段,金帐汗国也不例外。
说到做生意,欧洲最会做生意的是什么人?意大利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热那亚人。热那亚人弄条船,从地中海出发进到黑海,装上东方的瓷器、丝绸等,然后运回欧洲卖,于是就发财了。发财之后,他们就想:“能不能在东方搞一个我们自己的贸易基地呢?”相来相去,相中了克里米亚半岛上的一个地方——卡法。但卡法是金帐汗国的地盘,归蒙古大汗,于是他们就跟大汗做生意,说:“我们给您点钱,您能不能把这个地方划作我们的殖民地呢?”
放在今天来看,这可是主权问题,怎么能随便割让土地呢?这不就好比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的香港吗?但当时的蒙古大汗一看给银子,就允了。于是,卡法就成为欧亚大陆上一个非常繁荣的贸易中转站。
各个民族、各种宗教信仰的人都在这里做生意,难免就会起冲突。1343年,一次大冲突发生了——热那亚人和穆斯林打架,最后捅死了一个穆斯林。怎么办呢?穆斯林们一想,这是意大利人的地方,在这儿告也没处告,诉也没处诉,于是跑到蒙古大汗那儿去告状。
蒙古人原本没有什么宗教,他们极其宽容而开放,征服到哪儿就信哪个地方的宗教。这个时候的蒙古大汗札克别汗,刚好信了伊斯兰教。一看穆斯林跑来告状,他就要替他们做主,于是带着自己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跑去卡法打仗,把城市给围起来了。
此时,蒙古人已经崛起一百年了,军事实力已今非昔比,卡法围城战没打起来,双方就在那儿耗着较劲。蒙古人不撤兵,热那亚人也不投降。这一对峙就是4年,到了1347年,蒙古人一看也没什么胜算的指望了,就撤了。
卡法城一解围,很多热那亚人就坐上船回家了,结果出事了。船上出现了黑死病,第一艘船是在西西里岛登陆的。登陆的那个城市,马上有将近一半的人死掉了。要知道,黑死病有一个特点,就是从得病到发病、死亡,最快也就半天时间。可想而知,对大家带来的那种震撼。很多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马上就死了。热那亚人也是这样,有一半人口死于此病,剩下的人一哄而散。这就是黑死病到达欧洲的第一站,发生于1347年10月。
紧接着,黑死病兵分两路。一路于1348年扑到了西班牙南部,造成了大量的人口死亡。然后到了法国,法国东南部城市阿维尼翁几乎全城死绝。之后直扑向神圣的罗马帝国,就是今天的德国和奥地利一带,也带来了大规模的死亡。
英国国王此前已然知道欧洲大陆上发生的惨状,虽然他并不知道有所谓细菌的存在,但是总觉得要做好万全的防备,所以干脆下令封锁了英吉利海峡,连鱼都不准打。但是没有用,1349年,黑死病还是攻陷了英国,而且在英国造成的人口死亡比例甚至高于欧洲大陆,英国损失了40%的人口。当时的伦敦有5万居民,迅速就降到了3万。英国的人口总数直到17世纪才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所以英国的损失是最大的。两年后,黑死病跨过波罗的海来到了北欧,在瑞典一带又来了一次大爆发。
另外一路从神圣的罗马帝国,一直扑向东边的俄罗斯。按说,俄罗斯地广人稀,不利于细菌的传播,但是也没逃过毒手。1352年,黑死病在俄罗斯大爆发。但说来也奇怪,1352年之后,疫情迅速就缓解了,黑死病很快就从欧洲绝迹了。前后闹了五六年的时间,造成了30%的人口死亡。
欧洲人到底是怎么对治的呢?当时,所有的医疗手段,无非是催吐疗法、放血疗法等,人们根本不知道微生物的存在。还有人觉得这就是上帝的惩罚,就拿根铁鞭子抽自己。或者拿一块烧红的炭块,去烫自己的淋巴,因为淋巴肿起来了。其实,当时所有的治疗方法,现在来看都是无效的,但是黑死病居然从此就从欧洲绝迹了。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桩公案一直是有争议的——黑死病到底是怎么来的?有一个热那亚人叫莫里斯,据他讲,是卡法城解围的时候,蒙古人因为打了四年没打下来,就报复性地用抛石机把那些得黑死病死掉的人的尸体扔到了城里,这才导致了黑死病的大爆发。
所以后来就有人说,蒙古人是搞细菌战的鼻祖。根据上帝的跳蚤这本书的作者分析,这纯属无稽之谈。细菌战不是谁都能玩的,蒙古人自己得有防护措施才行,不然蒙古人早就死绝了。没准儿是蒙古的军队当中已经开始流行黑死病,所以他们才退军的。然后,热那亚人出城一看,蒙古人死了,碰触了尸体才染上了病菌。还有一个证据,当时热那亚人守城的时候,是有火炮的。火炮的射程是一公里,所以蒙古的围城大军一定是在城墙之外一公里的地方驻扎的。请问,当时哪有那么强大的抛石机可以把尸体抛出去一公里,扔到城里来呢?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也可以理解,没准儿是当时的欧洲人觉得,我们这么崇拜上帝,上帝他老人家怎么会用瘟疫来惩罚我们呢?一定有坏人在背后在捣鬼,这个坏人就是蒙古人,所以编出来这个故事,让大家觉得能够自圆其说而已。
黑死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过,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黑死病的病毒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个谜底一直到几百年之后才揭开,而且是中国人揭开的。
人类历史上一共爆发过三次鼠疫。一次是公元7世纪,那次大爆发也很厉害,大概死掉了全球的1亿人口。第二次就是前面讲述的那次,虽然人口损失没有第一次多,但是因为它爆发在文明的核心地带,所以引发了很多人的恐慌。很多人都书写过这段历史,所以变得非常有名。
第三次大爆发是什么时候?19世纪晚期,爆发在东亚,准确地讲就是中国。1894年,先在中国的云南爆发,然后火速蔓延到广东,最后登陆香港。香港的城市人口密度相对较高,所以很快就死掉了两千人,三分之一的香港市民逃散一空。
当时,香港的繁荣程度虽然和如今没法比,但它毕竟是英国在远东最大的实行殖民统治的地区,还是有国际视野的。当时的香港总督向国际社会求援,就来了很多医疗队。其中最著名的是两支,一支来自欧洲的瑞士,还有一支来自亚洲的日本。
日本医疗队中有一个国际著名的细菌学专家,叫北里柴三郎。这个人第一次在老鼠的尸体里发现了鼠疫杆菌。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把老鼠和这种病结合起来,把这种病的致病源和细菌微生物联系起来,这才算揭开了鼠疫的面纱。
当然,香港这一次疫情很快就过去了。16年后,也就是1910年,鼠疫又在中国的东北大爆发。这算是同一次疫情吗?对,就是同一次,因为像鼠疫这样的大瘟疫,它的爆发和延续是用100年为单位来计算的。现在,国际上还有专家讲,我们仍处于第三次大鼠疫疫情当中。
1910年已经是辛亥革命前夕,鼠疫来势汹汹,从辽宁到黑龙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死掉了6万人。当时的官府其实也有一点常识,因为在16年前,人类已经掌握了这门知识,知道了老鼠和鼠疫之间的关系。于是,官府就悬赏,一只老鼠可以换7个铜子儿,大力发动人民群众上街灭鼠。
当然,成效也不错。就我们现在看到的资料显示,在沈阳一地就灭掉了25000只老鼠,整个辽宁省灭掉了10万只老鼠。但是没有用,疫情一点都没有得到缓解。我们前面讲到的那个日本医疗队在北里柴三郎的带队下又一次来到了中国,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日本大夫又去解剖老鼠,解剖了一万只。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啊!他们用这么大的工作量只证明了一个事实:这次事件跟老鼠没关系。从一万只老鼠里面都没有找到鼠疫杆菌。
第26章 商业思维的升级(2)()
群医束手无策。最后解决这次疫情的是一个中国人,他叫伍连德。具体来说,伍连德是个华侨,出生于马来西亚的槟榔屿——当时是英国的殖民地。他的父母是开金店的,很有钱,所以从小就给他以最好的教育。他也比较争气,一直上到了英国牛津大学,取得了全世界华人中的第一个医学博士。后来周游列国,到法国、美国去学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名医了。然后,他被袁世凯请到了中国,先是在北洋政府开办的天津陆军军医学堂任副监督(副校长职),后来因为东北的疫情,又把他派到东北出任全权总医官,深入疫区领导防治。
伍连德到了东北之后,他发现这次疫情确实跟老鼠没关系,而且和十几年前在香港爆发的淋巴腺鼠疫并不是一回事。于是,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肺鼠疫,就是通过肺、通过呼吸、通过飞沫进行传染的一种全新的鼠疫类型。而且,后来他通过大量的研究发现,这次疫情跟我们常见的那种老鼠没关系,而是跟野外的旱獭(也有人称为土拨鼠)有关。
这就让我想起了国际政治上的一个概念——地缘大锤。就是整个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中亚、西伯利亚、蒙古、中国北部这一片地方,在历史上经常会兴起一些草原民族。他们像风一样来去,比如匈奴、突厥、蒙古。他们像大锤一样,不断地捶打亚欧大陆的边缘。在亚欧大陆这个舞台上,这样的历史戏剧上演了一出又一出,剧情都差不多。
鼠疫其实也类似这样的地缘大锤。来自中亚和西伯利亚、蒙古这一代的旱獭,身上潜伏着这种鼠疫病毒,然后每隔几百年来上几个大锤。
以前,旱獭为什么没有作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了呢?后来有人研究,其实跟那时候旱獭的皮毛生意有关。突然之间,旱獭皮变得非常值钱,所以很多华工就去捕捉旱獭,要它的皮。
旱獭得病之后,窝里的其他小伙伴就会把它撵走。得了病的旱獭眼睛看不清楚,行动自然比较缓慢,有经验的猎人一看这样的旱獭碰都不敢碰。但是,那些华工只想着挣钱,胆大包天,看到这样的旱獭也把它捉回来,扒它的皮,甚至吃它的肉。所以,这一次鼠疫大爆发,其实源头就在那些华工的工棚当中,他们吃了这种生病旱獭的肉。
搞清楚了瘟疫是来自这样一种动物,而且传染的渠道也比较清楚了,是通过空气当中的飞沫传播,然后进入肺,感染到人体。所以,伍连德迅速就制订了一系列的防疫措施,比如他发明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