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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谢过了温如恭,才缓步往雅阁里走去,刚进门就听到了敲击木鱼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到耳中,竟带着一种特别的静谧。
院子里的积雪被堆成了一小堆一小堆的,慕容雪微微皱眉,即便是皇宫之中,即便是贵为公主,可还是逃不过自己落难奴欺主的下场。
门敞开着,灰布厚帘遮挡寒风,来到门口慕容雪轻声说道:“慕容雪求见公主。”
木鱼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想到竟还有人会想起我,也罢,进来吧。”
紫陌的声音很冷,听着声音会让人有一种绝望的感觉,掀开帘子慕容雪更是惊讶,时值深冬房间里却没有火盆。
紫陌一身灰色素衣坐在蒲团上,旁边是一尊足有三尺高的观音像,红色桌案上面的香炉里,香烟袅袅。
“进来坐吧。”紫陌无喜无悲,缓缓起身来到八仙桌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以慕容雪对紫陌的印象,她可以歇斯底里,可以哭闹或者拔剑,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情况,坐在凳子上还没等说话,紫陌倒是先开口了。
“慕容小姐能来看紫陌真是福气,只可惜紫陌这里连一杯热茶都没有,心里不安啊。”
慕容雪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再看紫陌有些发白的脸色,柔声说道:“无妨,公主为何要住在这里?”
“得得失失的不愿再见了,也不想因为锦衣玉食娇惯了本性,人生苦短莫如醒悟来得好。”紫陌手里一串念珠,捻得有些发亮了。
“雪儿不知公主竟然在这里苦修,若不是皇上差遣雪儿过来看望,怕是没人会告诉他公主在受苦了。”慕容雪是真心想帮一把紫陌,花千蕊说的没错,人总是要在大喜大悲之中感悟出一些道理,而紫陌竟然能如此静下心来倒是让她太意外了,也有一些不忍心,贵为公主,如今却青灯古佛,虽是修身养性了,可还是凄凉了一些,要知道她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紫陌抬起头,眸子清澈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淡然的说道:“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如此倒是可以祈求佛祖护佑母亲,佛祖也教诲世人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紫陌只是在尽孝道。”
“公主一个人在这里?”慕容雪从进门就没看到有宫女伺候,不禁开口问道。
紫陌点了点头,看慕容雪的神情才又说道:“这也是好的,紫陌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可以清心见性,慕容小姐无需悲悯紫陌。”
慕容雪摆了摆手说道:“公主莫怪,雪儿绝无此意,只是寒冬已到,还是早些搬回去闺房才好。”
“罢了,看来父皇是让你来劝我和亲的,紫陌已经是罪人之女,父皇能留我一命已是恩典,只是和亲……。”紫陌微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紫陌难从,一女怎可侍二夫?再者若是被缅达皇子知道了紫陌的过往,只怕会为朔月国引来祸端,慕容小姐不如代紫陌传话给父皇,他的女儿一心为国,不敢从命。”
慕容雪点了点头,不得不说紫陌的话很有道理,起身说道:“如此,雪儿自当带到,只是公主身边无人照拂确不可行,免不得一会儿去一趟月德宫,若是可以的话至少公主可以温饱度日。”
说罢,慕容雪福了福准备告辞,却不想紫陌一把拉住慕容雪的手急切说道:“不可,万万不可。”
慕容雪握住紫陌冰冷的手柔声说道:“公主,你是皇上的孩子,不管母亲如何,身体里都是流淌着皇族的血脉,雪儿若是不来也就罢了,今日看到了还不伸以援手,心中不安。”
“慕容小姐宅心仁厚,只是紫陌决意不离开这里,并非皇后照顾不周,所以不要为紫陌再说话了,恩情记下,还请慕容小姐随了紫陌的心意,为母恕罪吧。”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感受着紫陌手指尖传来的冰冷,慕容雪只能点了点头,离开了雅阁。
雅阁门口,温如恭来回踱步,慕容雪进去时候不短了,里面却一直静悄悄的,直后悔没有跟着进去,若是出了什么不测,自己的脑袋还是小事,只怕是会连累温家啊。
正想着,抬头看到了一脸沉重的慕容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慕容小姐,公主可好?”
慕容雪勉强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慕容雪开口问道:“温公公可是太监总管?”
“正是。”温如恭微微躬身说道。
慕容雪停下脚步看着温如恭柔声说道:“皇家的公主皇子无论生母如何,也都是皇家的血脉,温公公觉得呢?”
温如恭急忙躬身说道:“洒家多谢慕容小姐提点,马上就办。”
慕容雪知道温如恭聪明,否则也就不可能做这个总管了,望着雅阁的方向心里略安。
雅阁里,紫陌目送着慕容雪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站起来,走到蒲团上坐下,木鱼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只是握着木槌儿的手上,一滴血珠落下,掉在红色的木鱼上滑落尘埃。
临近傍晚时分,雅阁里来了一队宫女,送来了厚被子、果品、火盆和手炉。
紫陌对这些人报以浅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可惜了,紫陌无以为报,甚至拿不出来赏赐的银两,劳烦各位了。”
一众宫女一开始还胆颤心惊的,听到公主这么说倒是也放松了不少,公主性情大变,不过终究是公主,宫女们把雅阁收拾妥当就告退了。
紫陌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微微抿紧了嘴角,伸手握住桌子上的一领貂裘大氅冷冷的自语道:“果然是一副好心肠,可惜没有一双好眼睛!慕容雪,你也有今天!”
阿嚏!慕容雪刚走进房间里,一个喷嚏来得毫无来由,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了?天寒着呢,别着凉。”花千蕊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在床上探着身子问道。
慕容雪笑了笑走进房间里说道:“没事的,可能是吹了冷风,准备好了吗?”
花千蕊点了点头,她在等着龙洛,自己的眼睛必须要好起来,太多事情需要去做了。
第190章 一对儿可怜的璧人()
龙洛把最后一根银针拔下来,擦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声说道:“雪儿,帮她盖好了被子别着了风寒。”
慕容雪这才敢上前,要知道行针的时候她只能远远的躲开,倒不是见不得银针,而是担心影响了龙洛的心绪,这些日子他累坏了。
来到小厅里,吩咐下人把饭菜送进来,已经是深夜了,这一忙就又是小半夜。
“大哥,她的眼睛能好吗?”慕容雪把温热的酒递过去,随口问道。
龙洛笑了笑,满是自信的说道:“也不看看大哥是什么人,这些小问题还不能难倒我。”
慕容雪扑哧一下笑了,放眼所谓的江湖,要是传出去一个号称毒王的人成了医治百病、救人疾苦的医生,会不会有人鄙视他?
“怎么?不相信?”龙洛有些讶异的看着慕容雪,要知道自己已经许多次证明医术非凡了。
“相信。”慕容雪拉长了声调,又笑道:“只是不知道毒王何时成了神医?若是被别人得知会做何感想?”
龙洛抬手把酒杯送到嘴边,笑了笑。
他是用毒的行家,也许在没有遇到慕容雪之前就是人死在眼前也不会伸以援手,但是一切都会改变,包括对毒的理解。
“毒和医本是一体的,想要成为一个用毒的高手,必然要精通医道的。”放下酒杯,龙洛缓缓说道。
慕容雪拿起龙洛放在旁边的银针袋,打开了看一眼惊讶的问道:“这银针怎么不一样?”
龙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外行了吧?银针分为九种,每一种各有不同,或长或短,或尖或钝,这些都是为了配合病人病因选择的,如今日花千蕊的病这般,病在血脉之中,就要用毫针才可以,这也是为何刚才要让银针停留一段时间的原因。”
慕容雪似懂非懂,不过也觉得长了见识。
“其实这银针看着是救命的宝贝,不过也是杀人的利器,若是通晓医理的人用银针杀人,怕是平常人就很难看出端倪了。”龙洛说完,也不再啰嗦,安心的吃饭了。
“大哥,紫云芝和天河水是做什么用的?”慕容雪放下银针问道。
龙洛微微愣了一下才说道:“这两样东西可以让人功力大涨,是修习内力的人梦寐以求的,紫天河水也好,紫云芝也好,都不是容易寻找的东西。”
慕容雪知道花千蕊是要救南宫裕了,便不露声色的继续吃东西。
房间里,花千蕊望着窗外的月光,转眼要月圆了,再有两日就该是盟谈的日子了,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呢?
“其实天河水也不是没有。”龙洛放下酒杯,看着慕容雪笑了笑。
慕容雪也想救南宫裕,不为了别的,要知道从南宫裕受伤到现在夜千羽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这该有多么在乎自己的兄弟啊,自己要是能帮他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哪里有?”
龙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又对慕容雪挑了挑眉。
慕容雪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指着酒壶说道:“大哥不会说竹叶青是天河水吧?”
龙洛看着慕容雪哑然失笑,问了句:“酿造竹叶青的水就不能是天河水吗?”
慕容雪险些摔倒,手扶着桌子坐下,半天才摇了摇头说道:“大哥是开玩笑了,那不过是山间的小溪而已。”
“如果能找到紫云芝的话,南宫裕还有一线希望啊。”龙洛说着,放下酒杯准备要走了。
这时候,房间里的花千蕊已经坐了起来,支撑着下了床来到门口开口说道:“龙大侠留步,紫云芝已经找来了。”
龙洛一愣,回头看着花千蕊。
慕容雪扶着花千蕊回了房间,看着她从床头拿过来锦盒递给龙洛,心里有些雀跃了。
“明日我想去看看他,龙大侠可同意?”花千蕊说着,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龙洛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紫云芝说道:“好吧,明儿下午我来接你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容雪,倒是也没点破。
慕容雪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就不去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忙……。”
“雪儿,怎么还学会了口是心非?”龙洛说罢,朗声笑着离开了。
日暮中,龙洛坐在远处一个人对着夕阳喝酒,他是真觉得竹叶青好喝,以至于超过了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一种酒。
远处,慕容雪心疼的理了理夜千羽的发丝,柔声问道:“是不是这些日子都没睡好啊?”
夜千羽勾起嘴角笑了,揽着她带进怀里,轻声说道:“没事,只要看到雪儿就一点儿也不累了。”
慕容雪在他怀里蹭了蹭,以此告诉他自己是多么想念他。
“对了,紫云芝真的可以让你弟弟恢复吗?”慕容雪不忘了关心一下他的至亲,因为她知道一个好女人要对他身边的人用心去对待。
夜千羽望着远处的两个人叹了口气说道:“怕是很难了。”
想起那夜的血人,慕容雪也觉得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造化了,动了动身子坐起来看着远处。
“他们好可怜。”慕容雪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个武功尽失,一个双目到现在还视物不清,要知道两个人此时相互搀扶着站在夕阳下面的样子,很让人心酸。
夜千羽拍了拍慕容雪的小脸儿说道:“为了喜欢的女子,他值了。”
远处,花千蕊声音哽咽,低声说道:“裕王爷,连累你了。”
南宫裕凝眸看着花千蕊的容颜,看着她还不够明亮的眸子,抿紧了唇角,柔声说道:“无妨,只要公主一切安好就可以了。”
沉默,只是两个人越来越靠近,到最后南宫裕还是伸出了手揽向了花千蕊的肩。
花千蕊身体微微一僵,终是没有动,随着他的力道慢慢的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
“明日我要去参加盟谈。”
花千蕊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身体因为这句话的说出而略显得僵硬。南宫裕微微用力揉捏着她的肩轻生说道:“好,我陪着你。”
“不行,你还有伤在身,再说了这次盟谈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到时候怕是你也不愿见到,不如在这里等我吧。”
南宫裕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也许盟谈的时候我们就是对手了呢,要知道父皇让我与贤王参加盟会,是另有深意的,所以我也要去。”
“可是我们……。”
“不会影响我们,盟谈的时候你是鱼国公主,我是朔月国的皇子,但是私下里你是千蕊,我是南宫裕。不是吗?”
花千蕊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风渐凉了,龙洛咳嗽了一声朗声说道:“天晚了,还是多为彼此的身体着想吧。”
话音刚落,夜千羽低头问道:“冷了吧?”
慕容雪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病人,大哥说的是他们俩。”
夜千羽笑了笑扶着慕容雪小声说道:“龙洛可不关心别人,他现在似乎都不怎么关心我了,雪儿知道是谁让他变了吗?”
慕容雪愕然,随即狠狠的瞪了一眼夜千羽冷声说道:“你又想怎么样?”
“哪有?我只是觉得龙洛是个好大哥,真的,就和吴文一样,不过吴文要好对付点儿。”夜千羽说着,嘴角挂着一抹得意。
慕容雪心终于放下了,这小子长进了啊,不再是一个超级醋坛子了,希望不是假装的才好。
两辆马车,南宫裕随着他们都离开了山坳,这些日子他们就在慕容雪的酒庄附近,也就是看到了他们住着的山洞,慕容雪才相信龙洛说的那句话,自己酿造竹叶青的水是天河水。
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有些担心,要是别人也知道了的话,小溪还不得上演无数次的血雨腥风啊!那自己的竹叶青……,想到这里一阵阵肉疼。
玉王府里,夜千羽和龙洛什么也顾不上了,各自回房呼呼大睡,半夜的时候又都嚷嚷着饿了。
慕容雪无奈的吩咐下人做了吃食,又把南宫裕和花千蕊的那一份送进了房间里,要知道人家可比他们用功多了,自从回来南宫裕和花千蕊一直在房里,只有是哪一方面慕容雪觉得还是别乱猜比较好,毕竟他们还是病人。
吃饱喝足了的龙洛起身又回去房间了,夜千羽就没有那么乖,慕容雪走一步跟一步,真正做到了步步不离。
“好啦,快去睡一会儿吧。”慕容雪最后落败,央着他快点儿回房。
夜千羽眯着眼睛说道:“不行,睡不着了。”
慕容雪看着他没说话。
“除非雪儿试试看能不能给我安眠。”夜千羽极其不要脸的贴上来。
慕容雪急忙推开他小声说道:“好啦,总不能让你弟弟看到你这么没正形吧?自己去睡。”话音刚落,身体一轻明白逃无可逃了。
房间里,夜千羽心满意足的挪开唇,又觉得吃亏了一般把她按在怀里,长吁短叹的也不睡。
慕容雪微微张开眼睛问道:“怎么了?还不睡?”
“犯愁啊,盟会可算要结束了,咱们的大婚也该准备了,只是今夜有点儿难熬。”
“怎么难熬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慕容雪很担心明日的盟谈,自己的雪瓷怕是会惹来波澜啊。
正心里发焦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夜千羽温热的呼吸和轻声的言语:“其实,我们可以先圆房,再大婚。”
“家法!”
“媳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