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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医生皱眉,“没什么好猜的”
“有人不让你说?”傅靖笙细长的眼尾一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微垂着眼帘,“这是肯定的。”
“对方拿什么来威胁你的?工作?家人?”傅靖笙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她妈妈是个女强人,手段向来狠绝,爸爸当年又被人称作是商场里的一条花斑毒蛇,看似温柔无害,实际上每次出手,都直击死穴,令别人无力招架。
她作为这两个人的女儿,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
只是平日里父母不大愿意让她接触太过阴暗的东西。
那不代表,她骨子里就没有这种血统,“方医生,刚才姓唐的那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我的表妹,她的事情,我万万不能马虎。所以我希望您能理解我在这件事情上的偏执。如果被我知道她的孩子不是死于意外,而是别人处心积虑拿掉的,那我可能就很不高兴了。”
傅靖笙微微笑着,这笑容在她倾城娇媚的脸蛋上本该是灿若夏花,可是方医生只觉得心底铺开一望无际的冷。
冷到了四肢百骸,心里都在滴着冰渣。
她早该想到唐言蹊回来找她就没什么好事!
为什么她会天真地以为事情过去三五年了,陆家也不会再追究什么了,所以她就掉以轻心地回来了?
傅靖笙放下茶杯。
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小阵轻响。
方医生心脏都跟着颤了颤,但她故作镇定道:“怎么可能呢?陆总是何许人也?放眼整个榕城,谁能胆大包天地害死陆总的孩子。”
傅靖笙挽唇浅笑,伸开十指,望着涂了淡色指甲油的手指,轻描淡写道:“我从小到大呢,每次一有点不高兴的事,我爹妈就特别心疼。”
“我爹妈一心疼我,就总是喜欢拿别人开刀。”
“虽然我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好,但是——”傅靖笙抬眼,清澈明媚的眼底没有一星半点笑意,反而冷淡惊人,“我想想,如果当年真出了什么事,你应该逃命还来不及,自然是不会留在这里的。所以,你是偷偷留下的,还是偷偷回来的?”
方医生背上全是冷汗,“你别再胡说了!”
傅靖笙跟在江一言身边多年,上位者审视下属本事她也学了个七八分。
她说每个字时都刻意观察了对方的反应,最后几个字时,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都僵硬了。
“哦,原来是偷偷回来的。”傅靖笙笑笑,“看来你上面的人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是陆仰止吗?”她问,“还是陆仰止那个多管闲事的大姐?还是他那个当官的老爹?”
方医生不看她了,匆匆往外走去。
傅靖笙却不急不缓地直起腰身,“想走是吗?那你最好现在就回家收拾好东西带着一家老小赶紧走,越远越好。否则拖到明天早晨,我就能吊销你的行医执照,顺便把这家医院一起关了,省得碍眼。”
方医生气急,回头怒道:“是你们来托我帮忙做检查,你怎么这般欺人太甚!”
傅靖笙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她的指责,“对,我从小到大不知道被人骂过多少次盛气凌人欺人太甚狂妄自大放肆嚣张了,有别的词吗?听腻了。”
“还有。”她冷锐的视线把对方的手脚都钉住,“你知道你身为医生,昧着良心害死别人腹中胎儿,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就算我动什么手脚,光用法律二字也能让你吃上几年牢饭!”
方医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有,我没有啊!我没有孩子她腹中的胎儿!医者仁心,我怎么可能做”
她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又捂住了嘴不肯继续。
“你没有?”傅靖笙接过话来,冷冷逼视着她,“你没有,你没有我表妹的孩子为什么没了?”
方医生痛苦地摇头,“大小姐,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能说!这件事如果被陆家知道了,我一家老小都无路可走了!”
“呵,他们要杀人放火,你还跟着当帮凶。”傅靖笙拉下脸来,“陆家我是无能为力,但是你,我还不放在眼里。”
方医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太岁,如履薄冰地过了这五年,却栽在了这尊菩萨手上。
“我给你一条生路。”傅靖笙道,“只要你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就派人送你离开这里,陆家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泄露的秘密。如何?”
方医生闭了下眼,“大小姐”
“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方医生听到她的语气转冷,忙道,“我告诉您,您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
女人的目光往外飘了下,连声音都轻了,“我肯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否则,我会比你更不好过。”
若是她要将这件事告诉江一言,江一言第一个关心地肯定不会是唐言蹊的孩子是如何被拿掉的,而是——
她傅靖笙为什么会去医院见一个妇产科的大夫?
“告诉我,我表妹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方医生无力道:“大小姐,我说过了,医者仁心,我怎么可能昧着良心害死她的孩子。”
傅靖笙眼皮一跳,心跳都跟着漏了半拍,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张了张口,还没出声,便听对方道:
“唐小姐的孩子没有死,她的孩子七个多月,早产。”
傅靖笙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体,“你再说一遍?”
方医生吐出了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秘密,吸了口气,又缓缓重复了一遍:“唐小姐的孩子没死,早产了,是个女儿。”
“你说什么?!”
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门外,身形削瘦的女人满脸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手里拎得塑料袋也掉在了地上。
正是刚刚拿完药回来的唐言蹊。
第103章 他娶她,与孩子无关()
方医生一见她回来,脸色煞白,身体不住地哆嗦。
傅靖笙也是强压着心里的震愕,最先冷静下来,抬头看向她,“言言,你先别”
唐言蹊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几步跑上前来拽住了方医生白大褂的领子,“你说什么?你说的是我?我女儿?”
她这动作粗鲁至极,好像和人打架的小青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把方医生的半个人都拎起来了。
傅靖笙哪里见过这样直白暴力的女人,一时间怔住。
就听唐言蹊厉声喝道:“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心情。
脑袋里空白一片,耳边嗡嗡作响,心头却偏有一个偏执到病态的、必须要达到的目的。
若伸手够不着,若不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什么,她想,她会死。
方医生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时候回来,还刚好听见了这番话,哭丧着脸,求救般看向傅靖笙。
傅靖笙也回过神,先是走到门边捡起她扔在地上的一袋子药膏,又妥帖地关好门,最后转过身,把失控的女人拉住。
“言言,你别冲动,这件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你先坐下,让方医生慢慢说。”
唐言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被人拉开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
一双明眸里漾开茫然无措的神色,却又那么执拗,心如死灰般的执拗,“好。”
她咬着牙,看向方医生,眼里有了水光,“你说,都给我说清楚!”
方医生也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办公桌,左看看右看看,踟蹰犹豫。
她原本只打算告诉傅靖笙一个人,可却被当事人听个正着,现在临时改口,怕是来不及了。
“你别在心里盘算什么。”唐言蹊握紧手边的茶杯,脸色紧绷,眼神是夺人心魄的锋锐凌厉,“五年前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说我女儿没有死?你们明明把我推进了手术室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到最后,将茶杯狠狠磕在桌子上,磕碎了一角,滚烫的茶水洒出来。
溅在她的皮肤上,女人却好似浑然未觉,仍旧盯着对面的医生,目光一瞬不瞬,冷艳端方。
傅靖笙知道方医生的顾虑,及时开口道:“你但说无妨,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无论是谁让你瞒着这件事,只要你告诉我,我会护你和你家人安然无恙。”
方医生思忖片刻,艰难启齿道:“当年,当年的事,其实,是这样的”
医院里。
产科向来是个聚集了人间大喜大悲的地方。
不过自从方医生接了手头这位孕妇以后,就很少再有时间照料别人了。
几个月前,陆氏集团的三公子将他的新婚太太托付给了她。
方医生见过那个女人几次,明眸皓齿,延颈秀项,眉眼间似有一股灵动的锐气,虽然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却叫人心生好感。
她姓唐,叫唐言蹊。
不过她更喜欢别人叫她——陆太太。
每次别人这样称呼她的时候,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都会笑成月牙,幸福两个字恨不得就挂在额头上。
陆三公子很忙,忙到每次把人送过来之后,手机电话就不间断。
陆太太开始也会不高兴,也会缠着他。
到了后来,该是习惯了,会淡淡看上他一眼,然后垂下头说一句:“你的工作永远比我重要,忙去吧。”
所以陆先生就私下里找到了她。
方医生仍能记得男人当时棱角分明的脸,寡淡清俊的气质像从骨子里面溢出来的,令人无端胆寒。
可唯独提到那个女人时,明明没什么变化的五官,会显出些许柔和,“我会经常带她过来,她生性活泼,聒噪又难缠,麻烦您抽时间好好照顾。偶尔带她出去走走,也让她多和其他的孕妇学一学,怎么踏实下来,做个好妈妈。”
方医生受宠若惊,要知道这家医院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医院,专家无数。
这个在榕城只手遮天的男人却唯独将妻女托付给她,她自然很是尽心尽力地照顾。
不过那位太太实在是
一言难尽。
“姑奶奶,孕妇不能总是玩电脑!”
“你叫谁呢?”她一眼横过去。
方医生蔫了,“陆太太。”
对方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游戏刚打一半,正在兴头上,根本不听劝阻。
方医生无奈,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不由分说就拔了电源。
整张俊脸沉得能滴出水,嗓音低沉冷冽,“唐言蹊,你是要做妈妈的人了,能不能听听医嘱?这孩子你想要不想要?”
只见那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女人分分钟化为绕指柔,挤出甜甜的笑,“仰止,你来了呀。”
然后晃荡着两条白皙的小腿跳下床,踩在拖鞋上。
男人脸色更是难看,一副对她嫌弃至极的样子,双臂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护在随时能接住她的位置。
“我当然想要呀。”唐言蹊笑眯眯地,哪还看得出凶狠恶煞的嘴脸。
“就你最欺软怕硬。”男人不悦地拧眉,“以后孩子要是随了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方医生也在心里默默地想,孩子可千万不能随了娘。
这长大了还不得是个社会毒瘤?
唐言蹊没脸没皮,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没事没事,你儿子当然要随你,随我只能当个地痞流氓,随你好呀,当大老板。”
“你又知道是个儿子了?”男人气定神闲地斜她一眼,牵着她的手往花园里走。
方医生实在不想吃狗粮,但是陆三公子吩咐过,她不能离开唐言蹊三步之内,以防万一。
就听那女人笑道:“是个女儿也好,可是女儿要是随了你,那以后嫁得出去吗?”
“而且,你家这么传统,万一我生了个女儿他们赶我走怎么办啊?”她听起来有点苦恼了,方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万是不萦于心的女人为了什么事情苦恼,“你大姐本来就不喜欢我,你说她是不是嫉妒我把你抢走了?”
一路上就听她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男人偶尔低低附和,语调虽然冷淡,可俊眉修目间却始终没浮现出半点不耐。
那时日光正好,光线打在斑驳的树影上,又落进地面的水坑里,光怪陆离,好不美丽。
方医生很多次望着那对璧人的背影想,一生一代一双人,也无非就是这样。
唐言蹊那样的女人,当真如陆总所说的,聒噪肤浅、任性刁蛮,而且有时候撒起泼来堪称没皮没脸。
她是怎么追到让全榕城的名门闺秀都趋之若鹜、芳心暗许的陆三公子的?
有人说,她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逼婚上位。
方医生一开始也信了。
但是后来渐渐的,无数次在这午后的阳光中,她却想,他喜欢的也许不是那个孩子。
又或者,不仅仅是那个孩子。
几个月后,女人的肚子越来越大,来看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奇怪的是,每次来看她的都是男人。
一群大老爷们也不知道和她是什么关系,她们关起门来能在房间里聊一下午。
她从来不避讳男人的拥抱和触碰,甚至有一次让一个长相妖邪肆意的男人脱了她的鞋袜,挽起她的裤脚,为她按摩小腿,“对对,小兰,就是那,再用点力,嘶这地方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抽筋,可疼死老子了。我跟你们说,以后你们谁有了媳妇儿不对媳妇儿好,老子就卸了你们脑袋。”
“老祖宗,你看,赫克托给你肚子里的小家伙买的礼物。”其中长相最白净可人的青年一脸恶寒地递上一兜子东西,“我劝你直接扔了吧,他直男癌。”
唐言蹊笑着打开,“真够分量,辛苦你了红桃。”
女人一拆封,眼睛一亮,“哎呀!我喜欢!”她拿着在阳光下比了比,“我小时候可想要这支仿真枪了,这个肯定要给我闺女收着。”
红桃,“”
赫克托拍着桌子志得意满,“我说什么来着!我就告诉你老祖宗肯定喜欢!”
身旁还有个满脸漠然出尘的男人冷冷道:“聒噪。”
于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方医生默默退出房间,心道这都是一屋子什么牛鬼蛇神
这位孕妇也是有趣至极的,她脑子里似乎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也不晓得为人妻、为人母需要避嫌。
陆总好几次来撞上这一幕,一双黑白如水墨般的眼睛里色泽深得能把人吞噬,可却次次都缄默着不吭声。
直到有一次,又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来看她。
那人英俊高大,气质斐然,举止温淡有礼,却气魄浑然天成。
他看她的眼神让方医生心里“咯噔”一声。
那是种,她经常在陆总眼里见到的神情。
脉脉深情,不诉不离。
唐言蹊却不大想理他,别着头,很烦躁地挥开他的手,“我说过八百遍了,墨岚,你真为了我好就别再来看我。被他知道了又要生我好几天气的。”
“你为了一个陆仰止,连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要了吗?”
“那你对我做过的事,又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该做的吗?”
那日不欢而散,那男人再没来过。
方医生却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果然,在沉默压抑了两个星期后,一条惊天绯闻,在榕城的空气里爆裂开来。
——新晋的陆太太给陆总带了绿帽子,肚子里的种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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