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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傅靖笙。
他的阿笙。
是从出生就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他见过她所有狼狈的模样;见过她十几年如一日厚着脸皮敲他玻璃的模样;也见过她被他一次次拒绝,伤到心死的模样
最后,她把身穿嫁衣最美的模样,留给了别人。
那时候江一言觉得他要疯了。他掏出枪和戒指,用枪指着她未婚夫的脑袋对她说:“傅靖笙,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和我结婚,也可以选择等我开枪毙了他以后再改嫁给我。”
而他的阿笙呢?
无所畏惧,一步步走到枪口之下,笑靥如花,“那我选三。死也不嫁给你。”
“你杀了他吧,大不了我给他陪葬,到阴曹地府再当一对鸳鸯。”
她的声音清晰掷地,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江一言,更是永生难忘。
巨大的枪声响彻教堂,却是她为了保护那个男人,夺过了枪,贯穿了他的肩胛。
他疼得快昏过去,却又怕血溅在她的婚纱上,不敢靠近。
只能伸手将她颤抖惶然的手握住,看着她失神又无措的脸蛋,心脏骤痛。
低声安慰说:“没关系,阿笙,别怕。我不会死,你没有杀人。这一枪,就当是还你,还有我们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
而后,将家里祖传的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眉眼温柔,“我爱你,阿笙,不要嫁给别人。”
是了。
因为他的愚蠢,他们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成型不久的孩子。
她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却远在天边,为了其他女人奔波忙碌。
他的阿笙,大概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就这么耗一辈子吧
他有时间,有耐心,也有沦陷在这场风月情深中一病不起的顽疾。
唐言蹊对此不置一词,她自己的感情还剪不断理还乱呢,又如何去开导别人?
正沉默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她掀起眼帘看过去,看不清。
江一言亦是闻声回过头。
只见车里走下来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黑色的风衣,衣袂被风吹起,如张扬冷厉的双翼。
面容更是阴沉难测,棱角间交错着令人胆寒的戾气,锋芒毕露。
他低低一笑,“来得倒是快。”
唐言蹊愣了愣,血脉中的慌张骤然扩大,“是谁?”
“你说呢。”江一言淡声反问。
唐言蹊猛地被人扼住呼吸,慌忙从椅子上起身要离开。
可是落地窗外,男人的视线早已攫住了那道削瘦又纤细的身影。
“不用躲了。”江一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看见你了。”
又想起,她刚醒来时,面对着无比陌生的环境,镇定自若。
却对屋外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宛如惊弓之鸟。
唐言蹊不知道这时候她是不是应该恳求这位她根本不熟悉的表哥来保护她。
从小到大,没有人保护过她。
这话,她也说不出口。
正在她手足无措,僵里在原地的片刻功夫里,旁边坐着的男人倏尔站起,大步走到她身旁,揽住了她的腰。
“冒犯了。”江一言的道歉都没什么诚意,语调波澜不兴。
毕竟,除了傅靖笙,鲜少有人能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半点涟漪。
唐言蹊还是僵着,那边,别墅的大门已经被人敲响。
力道之大,震颤人心。
第91章 你男人我直得很()
“抖什么?”江一言没低头,只是稍稍垂眸瞥她一眼,沉缓而冷静地掏出手机,“你舅舅舅妈逛街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你可以现在按下通话键,叫他们马上回来把那小子赶出去。”
唐言蹊眯着眼睛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指甲扣进掌心,她像是被束住了手脚,久久未动。
“如果不愿意。”男人锁上手机屏幕,揣进兜里,淡淡抬眸,正好对上破门而入的陆仰止冷峻结霜的脸,傲然的魄力顿时涤荡开来,“那就交给我解决。”
唐言蹊没吭声,唯独脸色一变。
因为,她听到了一声巨响,别墅大门就这么生生被人踹开了。
外面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疾步而入,两三秒钟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陆仰止望着对面男人搂在女人腰间的胳膊,只觉得心头的躁意甚嚣尘上,就快压抑不住。
那男人玉树临风,五官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笑意深处萧瑟一片,视线同样带着慑人的威严,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在某期财经周刊的头条见过这个叫江一言的男人。
生在江家,却未完全被父荫所遮蔽,其光芒愈发势不可挡,是个卓尔不群的狠角色。
而唐言蹊,除了脸色不大好以外,半点要推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陆仰止的眉眼间落下重重一笔阴霾,只觉得血液里残留不多的冷静快要被尽数摧毁。
“陆总是吧。”江一言倒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幸会。没想到初次见面,竟然是这种场面。”
一开口,机锋暗藏,“你不请自来,私闯民宅,是什么道理?”
陆仰止面无表情地迎上他冷锐的目光,半句废话也无,“那江大公子派人围了医院,把我的女人劫到这里来,又是什么道理?”
唐言蹊听到他的声音,心头早已堆积的慌乱不知不觉间散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刀子悬在头顶时,战战兢兢、担惊受怕。
刀子扎了进去,疼归疼,却反而有种释然解脱的感觉。
“你的女人?”江一言把怀中沉静不说话的女人搂得更紧了些,低低徐徐地笑,“她浑身上下,哪里写着是你陆仰止的女人了?”
浑身上下——
这四个字带来的暧昧遐想,是个男人就能秒秒钟领会。
陆仰止只觉得脑子里一根神经蓦地崩断,他眉头间跃出青筋,黑眸沉然如海,波涛万丈。
“你先别忙着生气。”江一言淡笑,“言言是个活蹦乱跳精神正常的人,我们不妨问问她,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陆仰止凝眉看过去。
她却无动于衷地垂着眉眼,“不是。”
淡漠的两个音节,在谁心头划下一道血口。
“言言。”陆仰止低声唤她。
那紧绷的语调,那僵硬的表情,却让江一言眉峰轻轻耸动。
似乎不久前,他也这样唤过另一个女人。
怔了不到一秒,他很快回过神,皱眉道:“你也听见了,她自己都说不是。若她情愿,不消我放手,她也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去。”
可是陆仰止,你追到这里的时候难道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她的意愿?
男人宽阔的胸膛微微一震,四分五裂的痛楚在骨骼间扩散开来。
他收攥起拳头,不容置喙道:“无论她愿不愿意,我必须带她回去。”
“替真凶坐牢吗?”江一言嗤笑,睨着他,眼中的鄙夷铺陈张扬,明晃晃的,“陆仰止,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人,你连自己的女人都忍心往牢里送,你还算是个男人?”
这话不偏不倚地戳中了谁。
唐言蹊闭了下眼,心口那个未曾痊愈伤口重新裂开,却再无热血可流。
一字一字,都似嘲笑着她的愚蠢。
段子矜追过江临,傅靖笙追过江一言,每个人的感情路都很艰难。
可她们最后收获的都是一颗真心。
而唐言蹊呢。
“言言,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男人沉着嗓音,定定望着她。
唐言蹊忽然笑了下,“我眼睛不瞎的时候,心是瞎的,所以天涯海角我也愿意跟你走。可是现在,我眼睛瞎了,老天爷却把我多年的缺心眼治好了,我现在怎么看你怎么都觉得嫌弃,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为什么要听你解释?”
她说着,顿了顿,“半个多月前,如果你肯听我解释,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仰止被她浅淡的言语中蕴含的深意扼住了心脏,森森白骨插入他的肺腑,他却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对策。
唐言蹊身边的男人不简单。
或许,比墨岚还要难缠。
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郁城的江大公子相识。
并且,还到了可以这样搂搂抱抱的地步。
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曾经听清时说过的新闻八卦。
陆仰止眸色一深,高深莫测地开口道:“言言,你留下,他也不会真心待你,他爱的另有其人。”
“你说的是傅靖笙吗?”唐言蹊扑哧一声笑出声,歪了下头,坦然道,“我知道,他爱傅靖笙重逾性命,不过那又怎么样?”
陆仰止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些。
那都是在她坐牢的五年里发生的事。
可她都知道,为什么还——
“原来陆总已经low到要用这种挑拨离间的方式来抢回女人心的地步了?”江一言不怎么喜欢从别的男人口中听到与阿笙有关的事,温淡的眉宇间聚起厉色,终于也认真起来,“诋毁情敌算是最低端的手段了,我不曾在言言面前说过你一个字的不好,甚至我还想劝劝她。可惜你这个人,真是让我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一丁点可以劝她回心转意的理由。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唐言蹊疲于应付这些,稍稍推开江一言,“我先回去休息了。”
刚说完,脚步顿了下,“陆仰止,我们法庭上见吧。律师我自己请,证据我自己找,想定我的罪,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男人呼吸一窒,在江一言放开她的瞬间大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言言。”
他喉结滚动,目光却深暗如渊,“跟我回去。”
“没有那一天。”他展臂将她扣进怀中,终于做了这段日子他一直不敢做的事,重复道,“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让你再”
江一言似笑非笑地抱臂瞧着这一幕,打断,“还真是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陆仰止低三下四的样子,这辈子估计也难再看到第二次。
他这个表妹倒也是个人物了。
深沉的视线在二人之中流连片刻,江一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就这么在二人都听得见的情况下,淡淡开腔吩咐:“把人都调到门口来,如果是陆三公子一个人走,不必阻拦,好生送客。如果他要带着唐小姐一起走,就算是开枪把人给我打成筛子,也不准他迈出院门一步。”
不急不缓的嗓音,威仪十足。
言罢,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皮也不掀地问:“陆三公子打算在这耗到什么时候?”
说着看了看表,无波无澜道:“我没什么时间,也没什么耐心。过会儿还要出去办点事。”
陆仰止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地更大了,唐言蹊吃痛,皱眉,“你干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却依然牢牢箍着她。
那双深沉的眼睛将她整张气色逐渐好起来的脸圈住,过了很久,忽然放手,“好,你留在这里,也好。”
唐言蹊一怔。
连那边江一言也是眉梢轻扬。
“你累了,上去休息。”陆仰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唐言蹊下意识一躲。
才懂得那时傅靖笙的躲闪,是如何出自本能。
不过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比傅靖笙厉害许多,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晦的光,很快明白了,陆仰止是有话要和江一言说。
她抿了下唇,不想再他身旁过近的地方站着。
周围若有陆仰止这个人,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是极耗费她心血的事。
唐言蹊转身上楼。
却听见身后男人平静而力道沉缓的嗓音:“我还会来接你的,等我。”
她像没听见,步步往上走。
待目送着她回了卧室。陆仰止才将眼中的百般思绪敛起,回身,望向江一言。
唐言蹊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商量了些什么。
第二天开始,陆仰止便没再出现过。
他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日子过得安宁,安宁又淡漠如水。
随着那静水流深,一点点冲刷着她心上的痕迹。
好也罢,坏也罢,都变成了她不愿再提及的东西。
陆仰止离开后的第四天清晨,傅靖笙在楼梯上静静瞧着茶几便发呆的女人,终于推开了江一言的书房门。
正在办公的江一言先是眉头紧锁,不耐地一眼横过去,见是她,眸间的厉色又生生压下去,“怎么了,阿笙?”
傅靖笙靠在他的门框上,站也不好好站,慵懒妩媚得浑然天成,“你不觉得她成天跟丢了魂一样吗?眼睛里一点灵气都没有。”
江一言搁下钢笔,大步走上前将她揽住,漠然道:“瞎子的视线没有焦距很奇怪?”
傅靖笙,“”
她甩开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妈可是对你这个表妹宝贝的紧,你要是不想被你爸骂死,最好也上点心。”傅靖笙点到为止。
段子矜是对唐言蹊的境遇同情不已,又加上母爱泛滥,好几次对江临提起这事。
江临早是活明白的人了,心上别说是旁人,就连儿子女儿都懒得管了,除了与段子矜有关的事,他一般都懒得插手。
于是便也敷衍地应着,偶尔被妻子缠得紧了,也会小小“教训”她一番,告诉她,那是儿女一辈的事。
他个长辈,对那些小屁孩的情情爱爱横加干预,那算什么事?
段子矜还是不开心。
江临那就更不开心了。
沉着脸把儿子叫进书房,说是要带他妈出去旅个游散散心,这边的事就交给他处理了。
段子矜茫然地被丈夫带走,临走前还抗议了那么一下下。
可江临却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淡淡说了句:“你儿子和你儿媳妇好不容易有点时间相处,何必再给他们添乱?”
阿笙吗?段子矜垂下眼帘,当初她这混蛋儿子做出来的事,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不下去了。
阿笙不肯原谅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只好叹了一声,跟着丈夫走了。
别墅里如今只剩下唐言蹊,傅靖笙和江一言三人。
气氛总是微妙又古怪。
傅靖笙今天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肯主动搭理江一言,和他说了句话。
谁知江一言却不怎么放在心上,把玩着她的头发,随意“嗯”了一声,“陆仰止出去办事了,估计这两天也就回来了。”
傅靖笙也不是傻的,从他的话里琢磨出了点非同寻常的味道,突然抬头望向他。
眼神锐利、审视,“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江一言展颜而笑,“没有,你男人我直得很,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的秘密,嗯?”
正说着,门外响起规规矩矩敲门的声响。
江一言抬头看过去,只见方才还坐在楼下喝茶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端然静立在门外,“表哥,阿笙,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我还有点必须去做的事,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第92章 言言,信我吗?()
与此同时,英国的一处庄园里,男人站在落地窗旁,墨眸平静望着门外缓缓驶离的私家车。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倨傲。
身旁顾况亦是望着那个方向,“你就是为了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