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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你去告诉陆仰止,我不准备等他太久。”唐言蹊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对肖恩道,“今天下午我会自己登门拜访布莱恩公爵。”
杰弗里一听脸色都变了,“小姐,使不得!布莱恩公爵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您去了肯定会被刁难。”
“那又怎么样?”
“不可,我和肖恩奉命保护您,肯定不能让您涉险。”
“不能让我涉险,”女人心头搓起一层怒火,声音也扬高了,“那你他妈让老子在这里屁都不干,光看着陆仰止和潘西家那位小姐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吗?!”
这话一冲出口,犹如巨石在地上砸了个坑。
场面顿时死寂,连风声都静了。
肖恩和杰弗里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良久,女人的手指像触了电似的,微微蜷缩了下。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望着远处的山脉,“抱歉我不是故意和你们发脾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只是”
只是后面却没有下文了。
她怎么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小姐,您不用担心。”肖恩低着头走近她,声音被风裹着,模模糊糊的让唐言蹊差点没听清,“其实刚才出门之前陆总已经交代过了。”
肖恩越说声音越小,“您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带着潘西小姐启程去了布莱恩家。相思小姐他也留下了,他说您可以带小小姐罗马,带回圣座身边也安全一些。”
“你说什么?”唐言蹊一时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听清了却不敢置信,“他已经走了?”
“是。”肖恩瞥了眼脚下泥泞的公路,想起半个小时之前那辆驶离的车,又想起男人临行前的叮嘱,忍了又忍,“大小姐,回吧。唐先生派来接您的车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墨少的庄园——陆总说也送给您了,已经在您名下了,从现在起您已经是庄园的主人、慕先生会负责庄园的修葺重建事宜直到您满意为止。”
“现在?”唐言蹊仍然处在怔忡之中无法自拔,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实在太超乎她的想象,就如同过耳的风,吹得她脑海里空空荡荡的。
“陆仰止是不是在榕城用特权横着走走习惯了,忘了这里不是他能只手遮天的地方?”唐言蹊下意识冷笑辩驳,“土地买卖转让要通知当地的市政厅登记办手续,我还要和他一起去”
“不用的,大小姐。”肖恩犹豫着打断她,“其实陆总一开始登记时写的就是您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们不必再见。
这些事情她全无所知,陆仰止连商量都没和她商量过。
也是,他每天被乔伊缠着,哪有空和她商量什么。
怕是连出门都懒得道别。
可,昨天下午男人抱着她时说的那句“我爱你”,磁性低沉的嗓音犹在耳畔,那么笃定决然,又不像是假的。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乔伊怨恨的眼神,肖恩和宋井的欲言又止,陆仰止无数次被拒之门外从落寞到淡然的转变。
还有今早她醒来时,没躺过的那一块床垫上残留的余温。
这些,她都曾经看在眼里。
却,未曾仔细思考过缘由。
远处有一队保镖匆匆行来,为首的人唐言蹊并不陌生,是江姗和唐季迟身边的另一位助理,塞西。
这位相较于她父亲,更听从她母亲的话一些,铁面无私,毫不容情,靴子上沾满泥土,便停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不卑不亢地一躬身,“大小姐,圣座派我来,带您回城。”
第247章 未婚先孕()
江姗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唐言蹊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塞西带来的人半逼半就地带回了车上。
陆相思早就在车上等着了,被两个保镖押着,呈现出一种禁锢的姿势。
一旁慕北辰亦是自顾不暇。
唐言蹊一看这场景立刻就火了,冷声喝道:“放开她!”
小姑娘在车里看到车窗外熟悉的面孔,心里顿时被委屈填满,“妈妈”
车里的保镖没有动弹,唐言蹊猛地看向塞西,后者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地抬了下下巴,保镖才会意松开了抓着陆相思胳膊的手掌。
陆相思打开车门,飞奔到女人面前,靴子踩着泥土她也顾不上,“妈妈,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唐言蹊被她扑了个满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眯着眸子看向塞西,“你好大的胆子。”
塞西不卑不亢地一行礼,“大小姐,小路泥泞崎岖,小小姐一直喊着要去找您,我们也是为了她的安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表面上一副道歉认错的模样,态度却是再敷衍不过。
塞西向来只听命于江姗一人,看他现在这个油盐不进的嘴脸就知道,江姗一定是怒到了极点才会派人过来“逮”她。
这种认知在她回到罗马、见到江姗本人时达到了清晰的顶峰——
“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罗马城关不住你了是不是?!”江姗很少这样直白的发火,一个杯子直接擦过唐言蹊的耳畔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啪啦”一下子碎得七零八落,巨大的声响惹得陆相思“哇”地一声哭出来,猛地躲进女人怀里。
唐言蹊原本也有些头皮发麻,可是被女儿这样依赖地抱着,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护雏的心。
她镇定地迎上江姗怒意森森的脸,不悦道:“妈,相思还小,你别这样吓她。”
女孩的抽泣声在教廷宽阔的穹顶中回荡,细细小小的呜咽着不敢出声,说不出的可怜。
王座上的女人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朝着台阶下的母女伸出手。
江姗开口时,语气是她并不太擅长拿捏的和蔼,因而显得硬邦邦,“相思,过来,让外婆看看。”
唐言蹊清楚地感觉到在江姗说完这番话时,相思又往自己怀里凑了凑。
她又心疼又无奈,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蹲下身子来,捏着她软软的小手,“相思,妈妈惹外婆生气了,你过去哄哄外婆,不然妈妈要挨揍了。”
陆相思怯怯地抬头瞧着她。
唐言蹊与她会心一笑,而后故意板起脸,教训她:“欺善怕恶不是什么好性格。”
陆相思脸顿时黑了一半,嘀嘀咕咕地抱怨:“还不是跟你学的。”
“那你总不能看着我挨打见死不救,嗯?”
陆相思微微垂下眼帘,好半天没吭声。
唐言蹊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里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小九九了,尤其是相思。
她从小缺少母爱,细腻又敏感,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更要早熟。
“妈妈。”她吸了口气,没抬头,就任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色泽,奶声奶气又显得无比郑重,“我们以后是不是只能和外婆生活在一起了?”
唐言蹊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她用余光看了眼王座上面色淡漠的女人,想着相思可能是觉得这位“外婆”太不近人情了,所以便低头哄她:“外婆只是看上去凶,其实人不坏。而且你外公很会疼人呀,以后外婆凶你的时候,你去找外公求救就好了。”
陆相思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阴影之下满脸落寞。
唐言蹊这才逐渐意识到问题不在这里,正了正神色,凑近她,“怎么了,相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小姑娘鼻头一酸,瘪着嘴,“爸爸说的。”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爸爸说我要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近都不会过来接我。”
唐言蹊闻声怔住,好似被人用铁棍重重打在了后脑勺上,脑海里一大片空白。
她反手握住女孩的手,攥紧,“爸爸真是这样告诉你的?”
没道理。
陆仰止不是向来最怕相思和她走得近,最怕她从他身边把相思抢走么?
他不知道相思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尚且如此,如今真相大白,他不是应该更在意陆家血脉的去留吗?
陆相思见唐言蹊面色有几分呆滞意外,却没有反驳她的话,一下子更绝望了,“妈妈,爸爸是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了吗?”
唐言蹊最见不得女儿流泪,只觉得那泪水快要让她窒息,手忙脚乱地为她抹了抹脸蛋,道:“爸爸还跟你说什么了?”
女孩沉默了几秒,哽咽着回答:“爸爸让我听你的话,还让我对外公外婆好一点,不能使性子,要我看着你按时吃饭睡觉少吃白色瓶子里的药”
白色瓶子里的药。
唐言蹊凭着直觉,没花一秒钟就猜到了“白色瓶子里的药”指的是什么——
mianserin,她之前一直在服食的、抗抑郁的药物。
她不禁皱眉,不懂陆仰止为什么要和相思说这些。
她向来把话说得很清楚,她们之间的恩怨不要波及到孩子,她也一点都不希望相思知道太多有关她病情的事情。
眼看着女人的脸色沉下来,陆相思拽了下她的衣角,“妈妈,如果爸爸不来接我,你会带我回去找他吗?”
唐言蹊回过神来,一低头正好对上女儿那双殷殷期盼的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心生怜惜。
她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去找几个会做中餐的厨子。”王座上的女人突然冷不丁地吩咐了这么一句,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中,威仪万千,偏偏说得却都是这样柴米油盐、细枝末节的小事,“再收拾出一间儿童房来,去找几个会说中文的保姆,再买些女孩子喜欢的衣物、玩具——”
肖恩和杰弗里在不远处听得尴尬,杰弗里敛眉不语,肖恩则揶揄地瞥着脸黑成锅底的塞西。
出门时,他撞了撞塞西的胳膊,“大秘书升职变成大管家了,感觉如何?”
塞西冷着脸,被他寒碜得脸上一个劲地掉冰渣子,恨不得当场毙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这两个家伙授了唐先生的意,带着病未痊愈的大小姐跑到洪灾泛滥的郊外去搞事情,半点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害得他挨了圣座一通骂,跋山涉水跑过去接回了大小姐,还被大小姐怼得里外不是人。
杰弗里比肖恩淡定内敛许多,没把嘲笑挂在明面上,只是微微翘起嘴角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
塞西的步伐停在拐角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逐渐拉长。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帮忙不需要,只是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肖恩挑了挑眉,“我们五个人里就属你最聪慧,在圣座面前最得宠,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
塞西凛然回望,对他不走心的称赞丝毫不为所动,“你们和陆仰止,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话音一落,整个楼道都寂静下来了。
杰弗里最先反应过来,沉声低喝道:“你不要信口开河。我们都是为唐先生做事的人,和他八竿子打不着,需要与他做什么交易?”
“那就不好说了。”塞西迎着对方的目光,眯着眸子,眼神锐利如电,“比如,帮他偷偷换掉大小姐吃的药。”
春末夏初,气温回暖,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久。
庄园里,女孩蹲在花坛旁,把开得娇艳明媚的花朵一株一株地连根拔起,扔在一旁。
管家看得心都在打哆嗦,“小小姐,这花可贵”
女孩嘴里叼着一棵草,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贫死了,是不是又想到我外婆那里告状啊?用不用我帮你把她叫过来啊?”
管家,“”
心累。
自从教廷里多了个孩子以后,整个后花园都快变成她一个人的游乐场了。
当初圣座突然带了个养女回来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这养女又tm带了个六岁大的女娃回来,堪称惊世骇俗。
教廷之中不乏有些顽固古板的家族长老对此事议论纷纷,觉得这件事太不合规矩,毕竟stacey小姐还是单身的金枝玉叶,那这孩子的来历,就显得太过挑战贵族脸面了。
未婚先孕?还六岁了?
说出去都让人唏嘘唾弃。
可偏偏圣座对这位小小公主宠得上天,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力排众议、几句话把劝谏的宗亲们一个个全都压了回去。
所以这位小小公主如今在教廷里基本上是横着走也没人敢挡她路的,就连素来不受礼法约束的路易公子见了她都要暗自憋上一口气。
江姗最近很专注养生,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了唐言蹊来做。
不少人猜测,圣座可能有意要把养女培养成她的接班人,而自己则退居幕后,喝喝茶、撸撸猫、溜溜鸟、带带孩子,过起了老年人的生活。
于是近两个月来,唐言蹊的头都忙大了一圈。
肖恩望着办公桌前几乎被文件淹没看不见脑袋的女人,给杰弗里使了个眼色。
你去说。
杰弗里视而不见。
不去。
你快去嘛。
要去你自己去。
你别见死不救啊!这事太大,我一个人扛不住!
不管。
两人正眉来眼去吵得厉害,忽听座上传来女人沉静慵懒的话音,伴随着指甲敲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又磨人神经的动静,“决定好了吗?到底谁来说?”
第248章 贺礼到了()
话音落定,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唐言蹊从摞得高高的文件中抬起头,“嗯?”
肖恩捅了捅杰弗里。
杰弗里往旁边让了一步。
唐言蹊就这么看了两秒钟,菱唇一动,用温凉淡静的嗓音吐出两个音节:“肖恩。”
肖恩如芒在背地鞠躬,“在。”
“说。”
肖恩苦着脸,一抬头正好看到杰弗里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心中叫苦连天,“大小姐,过几天有一场授爵仪式需要您出席。”
授爵仪式?
唐言蹊运笔的手停了停,盖好了笔盖,皱眉道:“谁家的授爵仪式?”
授爵仪式,顾名思义,就是爵位继承交接时举行的仪式。欧洲从中世纪就一直奉行着“君权神授”的原则,爵位也不例外。虽然现在贵族没落,早已被剥削了实权,但是为了那群人心里的形式主义,教廷也得派人过去走个过场。
不过,她没听说最近有哪位公爵伯爵子爵去世的消息啊。
按理来说,授爵仪式之前肯定有人先来通知她参加葬礼
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直接授爵了?
肖恩低着头不吭声了。
唐言蹊等了又等,耐心耗光,于是看向杰弗里,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来说。”
杰弗里迟疑片刻,如实回答道:“是潘西家。”
“潘西家?”唐言蹊觉得荒唐,忍不住笑出声了,褐瞳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你在逗我玩?”
潘西家早就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了,而且他们家的继承人——不管是直系的还是表亲家里的统统被流放到南美去了,这是哪里来的爵位,又要去哪里找人来继承?
杰弗里面色沉凝,解释道:“大小姐,这不是开玩笑。”
唐言蹊眼尾轻轻一挑,流露出三分慵懒,七分傲慢,偏偏无声无息的,让人根本不捉不到,“就算潘西家想从大街上捡条狗回来继承家业,那也要有位可承。现在整个意大利连一位君主都没有,是谁又赐了他家爵位?”
唐言蹊问完这话时,脑子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细眉微微一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寒芒。
下一秒,肖恩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想,“是圣座。”
“荒谬!”唐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