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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里,陆仰止都在想,最后导致她离开的究竟是什么。
明明是她主动跑过来,蛮不讲理地把她作为的爱情全都塞给他。
他沉默也好,抗拒也罢,她始终锲而不舍地往他心里钻。
当他终于肯接纳的时候,她又一阵风似的挂走了,毫不留恋。
于是他心上只剩下一个被她亲手凿出来的洞。
为什么。
是因为她对他的喜欢,一开始就建立在伪装和做作之上吗?
天知道他有多咬牙切齿地想掏出她的心脏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过道之隔的另一张桌子上,她嘻嘻哈哈地对别人说:“听故事不要只听一半,你怎么不看看陆仰止后来怎么样了?”
挖空他的心不够,却还要当成笑柄般展示给旁人看。她很得意吧,她很开心吧。
“陆总。”宋井又小声提示催促了一句。
陆仰止这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阴影从唐言蹊的头顶撤开,那股压力却久久不散。
“你怎么哭了?”身边有人低声问。
唐言蹊悻然落座,怒道:“这小炒肉太他妈辣了,差评。”
宗祁目瞪口呆,“”憋了好半天才道,“你没点小炒肉。”
唐言蹊想也不想抓起一把筷子就往他身上掷过去。
筷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正好掩盖了一滴水珠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宗祁抿了下唇,试探道:“你心情不好啊?”
“差极了。”
“因为陆总?”
“因为馋。”唐言蹊扒着饭,“一会儿去看看哪有卖干果的,老子惦记一上午了。”
工程部又没有多少女人,也不能直接抓一把抢来吃。
宗祁叹息,“是,祖宗。”
唐言蹊满意地点点头,“好好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虽然这厮远不如顾况机灵会来事,也比不上顾况伺候她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默契,但好歹踏实勤奋,倒也聊胜于无。
宗祁被她逗笑,“都是为别人打工的,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唐言蹊随手从水果区拈了串葡萄,放在手里掂量着,答非所问:“冯老还有几年退休?”
宗祁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听说早该退了,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所以退不下”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感到几分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言蹊往嘴里塞了个葡萄,漫不经心道:“你想不想替了他?”
宗祁如遭雷击,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唐言蹊摘了个葡萄扔进他嘴里,“回神。”
他差点被葡萄噎死,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孩子傻了。”唐言蹊摸了摸他的头,默哀,“人话都听不懂了。”
妈的你说的那是人话吗祖宗!!宗祁泪目,30岁就当总工程师,想都不敢想好吗!!
“我帮你坐上总工程师的位置。”唐言蹊径自往前走去,也不顾后面的人是否跟上,语调微微沉了些,无端显得端庄郑重,“事成之后,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回到工程部就听说冯老组织开会的消息,想是要选拔几个参与研发杀毒软件的人。
但是实力出众的那几个都被其他项目拉走了,现在最重要的项目,反倒没有可用之材了。
冯老很心塞,开着开着会忽然听见耗子啃食一样的动静,他眯着眼睛朝声源的方向望去,居然是个女人坐在那里嗑瓜子!
冯老气得不行,简直不想理她,“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想来挑战一下。这个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由我和陆总一起负责的项目,你们也可以学到不少经验。”
david一听陆总也在,立刻坐不住,起身便道:“我!”
唐言蹊吧唧吧唧地磕完半盘瓜子,一见david起身,褐瞳里微光一闪,一脚就把旁边的宗祁给踹了出去,“他!”
宗祁,“”
冯老,“”
众人,“”
冯老到底是讲道理的,不悦地盯着宗祁,“你是自愿的吗?”
宗祁泪流满面,“是。”
散会以后,宗祁要留下来收拾唐言蹊吃完的一地瓜子皮。
唐言蹊也就很“体贴”地留下来等他。
david靠着门框,阴测测道:“宗祁,你以为你在陆总面前侥幸出一次风头能说明什么?”
宗祁丝毫没有还嘴的余地,他本来就不擅长口舌之争。
唐言蹊笑出声,托腮瞧着他,那一双眼睛出奇的妩媚,仿佛是秋雨过后的潋滟微凉,“说明你先前赢他八百次,这一回就输光了?”
“你少猖狂!”david恨声道,“你一个只会躲在背后说风凉话的女人懂什么?有本事比试比试!”
唐言蹊双脚搭在桌子上,坐没坐相,懒洋洋道:“不比。”
“哼,怕了?”
宗祁一边扫瓜子皮,她一边继续磕,“跟我比是要交学费的,你当我谁的战都应?”
饶是宗祁知道她不简单,还是觉得她这话有些太不着边际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这么想自取其辱。”女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分毫不顾及每个字都狂妄到踩在对方的底线上,“那我让我徒弟跟你比比呀。”
“徒弟?”宗祁疑惑,“你还有徒弟?”
“有有有。”唐言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笑得有点欠揍,“你不就是吗?”
宗祁有点想扔下扫帚走人了。
david眼中尽是鄙夷,又对宗祁比了个中指,冷笑而去。
待他走后,唐言蹊才坐直了些,瞧着宗祁,“你真的不打算拜我为师?”
这还是她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徒弟呢。
宗祁擦了擦冷汗,“你能教我什么?”
唐言蹊竟然真的想了一会儿,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会什么。”太多了,数不清。
宗祁不仅想扔下扫帚走人,还想把扫帚扔她身上。
“不过,”她褐瞳一转,神采飞扬,“据说有人把我写过的代码总结成书了,要不然你借来看看?”
宗祁大惊,“你还出过书?”
“没。”唐言蹊叹息,她哪敢出书,出了大概也会被禁,“别人整理的。”
“在哪?”宗祁半信半疑。
唐言蹊严肃地回答:“陆总家里。”
“”
宗祁面无表情地把扫帚扔她身上走人了。
唐言蹊赶紧去追,“哎哎哎,你别走呀,我说真的,他家真的有好几本我的书,只要我们想办法拿过来”
“你知道陆总是什么人吗?”宗祁看着她,平铺直叙道,“acm国际比赛的连续三年的优胜,世界最恐怖的黑客组织花了重金年年都想打败、年年都惨败而归的人!你呢?你是谁?他为什么要偷偷收藏你的书?”
陆仰止只得过acm三次冠军是因为那是大学生范围内的顶级赛事,而他大学只上了三年就提前毕业了。
至于黑客组织总是盯紧陆仰止不放这件事
是因为墨岚和陆仰止从来都是冤家。
这五年,墨岚或许没少为她打抱不平。
唐言蹊犹豫良久,抬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五年前用的id叫dionysus,也有人叫我酒神。”
冗长的寂静。
楼道里爆发出宗祁剧烈到惨烈的笑声。
第42章 我说过,不准撒谎()
唐言蹊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笑完。
宗祁果然不负众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祖宗,这话也就跟我说说。你要让别人听见,他们会以为你得了臆想症的。”
唐言蹊斜睨他,“我说的是真话,你爱信不信。”
说完就走,宗祁怕她恼了,还是追上去试图和她讲道理,“你要知道,酒神五年前就因为一场金融犯罪被抓进美国大狱了。”
“嗯,放出来了。”上个月的事。
宗祁汗颜,怎么跟她讲不清呢?
“狄俄尼索斯是男人啊。”
唐言蹊闻声轻笑,看也不看他,“你知道他是男的女的?”
“绝对是男的。”宗祁举起手指对天发誓,“传闻他和我们陆总还有一段全城皆知的”
话音戛然而止。
宗祁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逻辑误区——
当年所有事都是谣传的!
谣传的事情无从考证真假。陆总是个gay的定论完全是建立在狄俄尼索斯是男人的假设的基础上!
如果全盘推翻,狄俄尼索斯从一开始就是女人
那一切似乎变得更加合情合理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
所以她和陆总之间才总给人感觉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所以陆总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咄咄逼人地问她那些问题。
所以她被一盘不存在的小炒肉“辣”出了眼泪。
因为,当年所说的,酒神与陆三公子的传闻,是真的。
只见她在他的审视中泰然自若地低着头,红唇微微嘟着,嘴里在哼不知名的小调。一缕头发从耳后垂落,点缀着她弧度美好的侧脸。
她并不是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可眉眼间有股淡而无形的妩媚和灵气,越品越有味道,美得从容不迫、自成一脉。
宗祁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他皱着眉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酒神,那你打算怎么把那‘好几本’书拿回来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女人忽然抬头看他,兴冲冲地拍了下手,肯定道,“我也不知道!”
“”
宗祁在心里咬牙发誓他要是再信这个女人的鬼话他就是智障!
研发小组被叫去陆总办公室开会,宗祁将近半个下午都不在。
快下班的时候,他抱着电脑回来了,脸色不大好。
唐言蹊叼着酸奶走到他旁边,捅了捅他的肩膀,“年轻人别老垂头丧气的,以后生的孩子都是苦瓜脸。”
宗祁叹了口气,没答言。
唐言蹊瞄着他,奇怪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不愿将事情说出来给她添烦恼,可紧接着回来的david就没这么好心了,一进办公室就大声嘲笑,生怕别人听不见般,“新上任的组长下午开会被冯老训得那叫一个惨,陆总差点连他的工作都撤了。你们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宗祁抬头恨恨地瞪着他,“你别欺人太甚!”
唐言蹊喝了口酸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别冲动,迟早有堵上他这张嘴的时候。”
宗祁垂着头,想了很久,忽然低声道:“你真的能教我?”
唐言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反问:“你真的要学?”
傍晚,陆相思一个人蹲在花园里揪花。
管家远远看着她把一株一株价值连城的变色郁金香连根拔起,心疼得都哆嗦。
“小祖宗。”管家试图劝她,“这边已经快要拔秃了。这样不对称,要不您去拔拔那边的?”
陆相思理也不理,继续手上的动作。
整个花园里就只有这片最值钱,她又不是智障,为什么要去对面花丛拔野草?
“我饿了。”陆相思站起来,扔下最后一根郁金香,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把晚饭端出来。”
管家赶紧领命去了。
陆相思又皱眉看了眼手上的泥,对保镖道:“去拿点消毒纸巾,再端盆水。”
于是保镖也走了。
陆相思左右看了眼,趁着四下无人,将别墅后花园的大门打开了。
后门处,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人正抱臂等在那里,陆相思对那人招招手,见那人没反应,插着腰不悦道:“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我关门了。”
那人脑袋一点,帽子直接掉了下来,帽檐重重戳在脚上。
她这才眉头一跳睁开了眼,哀嚎,“格老子的,疼疼疼疼。”
陆相思扶了下额头,嫌弃道:“你这人怎么站着都能睡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嗜睡如命的唐言蹊。
唐言蹊从地上捡起帽子,匆匆跟着她混了进去。
保镖和管家分别拿着东西回来后,却发现公园里空无一人。
双方都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找。
最后在二楼的楼梯上找了满脸不开心的陆相思,她冷着脸,娇叱:“你们还能再慢点吗?都拿回去,我不吃了!我要睡觉!没事别来吵我!”
管家十分无奈,“是,大小姐。”
大小姐任性刁蛮也不是第一天了,做下人的除了多担待着,也没别的法子。
陆相思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唐言蹊百无禁忌地坐在她的单人沙发上,隔着笼子揪着她养的兔子的耳朵。
可怜的兔子被拽得整张脸贴在笼子上,形容狼狈至极。
陆相思从没觉得自己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可她还是一眼就读懂了兔子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
“唐!言!蹊!”
唐言蹊立马放弃了兔子耳朵,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属喇叭的。”
陆相思把兔子笼子从她的魔爪下挪开三丈远,坐在她对面的床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事情要从下午说起——
四点左右,她正百无聊赖地用电脑刷着微博,突然,页面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陆相思愣了愣,还以为是电脑中病毒了,一番查证后发现,果然是电脑中病毒了
什么小毛贼敢黑到她家里来?陆大小姐当即就不高兴了,正想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忽见对话框上出现了她的名字:“陆相思?”
陆相思冷眼旁观。
唐言蹊坐在电脑前,继续打字:“听说你爸今天晚上加班,你妈还在住院没回来,要不要我陪你玩呀?”
活脱脱一副诱拐儿童的口气。
陆相思沉了眉目,仍旧不吭声。
唐言蹊觉得这个小女孩实在太高冷了,又写道:“好不好,你说句话嘛。”
无人回复。
半分钟后,唐言蹊看到陆相思的微博更新了状态——我说你建立聊天窗口的时候倒是给我留个打字框啊!单向聊天界面你让我说什么啊!!还有,你是谁啊!!!
唐言蹊:
失误,失误。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聊天窗口增加回复功能。
陆相思气冲冲地打了两个字:“你谁?”
“唐言蹊。”
陆相思愣了愣,回道:“我爸不让我出门。”
唐言蹊开心得差点拍手叫好了:“那我去你家找你呀!”
陆相思看着电脑屏幕上对方贱兮兮的粉色字体,心里隐约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不过
她隔着落地窗望向花园里争奇斗艳的百花,眼底有微微的黯淡。
爸爸又要加班吗?
“你来吧。”
最后唐言蹊收到了这三个字。
她忙和陆大小姐确认了时间地点,一下班就打车赶了过来。
眼下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旁边一只兔子红着眼睛委屈得要哭,陆相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还不如不让这个冤家过来。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当初怎么破译你的代码的?”唐言蹊玩着手上的红绳,笑眯眯地问。
陆相思狐疑地盯着她,“你要教我?”
“我来和你做交易。”唐言蹊开门见山道,“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教你。”
陆相思心念一动,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什么要求?”
女人脸上笑容和煦如春风,莫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