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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忙,修书之事本已进展的差不多了,只是如今正值黄河春汛,去岁降雪又多,陈先生担心冰雪解冻后会造成下游堵塞造成河床抬高,镇日担心,又将实情禀报皇上,虽不知有何反映,但陈先生不顾己身之弱,心忧天下,着实让人钦佩。”顾修文倒是不瞒着沈浣,他有些公事也会和沈浣说道说道,倒不是为了让人提些意见给他,只是想让沈浣参与他的所有的生活无论公事还是市井生活。
沈浣惯常听到这些,也习惯了,想了想道:“就像阿文你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吧,这陈先生或许有自己想要的,不过求仁得仁。”
顾修文听了也是有些慨叹,或许是陈先生一些做法他并不赞同,觉得太过超脱,可是却不妨碍他尊重这位耿直的大儒,如今唯有尽全力协助他罢了,也不枉张大人对自己的一番举荐。
沈浣下了床榻,走到一株兰花前,这是她利用暖房培植出的一些花草,因房内空气有些沉闷,故而就搬了一些进了房内,不独他们这里,李卫、翠儿也都分了一些,另送了一些给大哥纳兰福格及颜夫人那里,如此冷春有这些明媚的颜色也是让人心生喜悦。
“时辰不早了,我已经帮你备了一些点心,上次陈先生不是说药茶好喝吗,说是喝了浑身暖洋洋的,他久坐血液凝滞,喝了这些可以活血健体,我又备了一些,你给他送过去,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沈浣想了想说道。
“好的,我晓得了。”顾修文笑着说道。
“还有,春闱将至,今年你想试试,但这天气着实让人担忧,我寻思着再给你做些厚实的衣裳,只是听隔壁大嫂子说起过去岁帮郑家大少爷打理春闱的事宜,说是被子也是有讲究的,我得先问问。”沈浣絮絮叨叨。
顾修文乐于见到沈浣这般为自己忙来忙去,多了一些烟火气,但也不愿其为自己太过伤神,就说道:“轩一堂的师兄也有经过春闱的,倒是有不少经验,我也去请教过了,很不用再费心了。”
“笔墨纸砚这些他们倒是懂,但是被褥吃食的哪会自己亲自准备,多是家人备的,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会弄好的,放心,我也不是出去奔波,只是动动嘴巴而已,听郑家大嫂子说有那许多铺子都会将东西送进门来的,听说那里气味也不好闻,我给你备了一些香料,又有不能用明火,倒是有热水,我给你备了不少干面饼,你泡开即可,里面的事情还有许多,这些你不用担忧,我会准备妥当的,放心,还有翠儿帮忙呢。”沈浣说道。
“虽说如此,你也要万事小心,什么事情都不能与你相比。”
两人说了一会贴心话,时辰已是不早了,顾修文提着沈浣为自己准备的一个小篮子去了轩一堂,走了不多时就到了那里,这里毕竟不是衙门,正经说来也是个做学问的地方,这些学子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多未经历官场倾轧,尚存了学得文武艺或与帝王家的心思,故而顾修文的处境比之李卫倒是好了很多,顾修文一路行处也多与人招呼,遇到那熟悉的也会寒暄几句,一派祥和。
待入了办公处,果然见到顾博雅已然端坐在桌前,看到顾修文笑了笑,两人见过礼后道:“修文来了,路上可还好?”
顾修文说道:“今日哪料到冰雪会如此之厚,在扬州可是从未敢想象到了早春还这么冷,幸而家里离此尚近,来的还算顺利。倒是听博雅兄说家中离此较远,今日路上可还顺利?”
顾博雅笑道:“今日倒还好,路上有几个同行的,倒是还算顺利,只是这京城天气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冷。”想了想又问道:“修文,过几日即将春闱了,你可是准备好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顾修文回道:“已是备的不少了,倒是博雅兄准备好了没?”顾博雅三年前因病未赶上春闱,故而今年和顾修文一起下场。
“家中也已准备妥当,为兄族中有不少人参加过春闱,备考的事宜倒是驾轻就熟,按照章程即可,前两日我让林叔抄了一份细案,你看看可有什么遗漏的,毕竟春闱不是小事,完事妥当为妙。”顾博雅说完手中拿出一叠纸,上面字迹工整有力,可见是极为用心的。
顾修文心中感激,双手接过,翻阅几页,心中一暖,深深施了一礼道:“博雅兄一番好意,修文感激不尽。”这纸上列的极为详细,从衣食住行到笔墨纸砚都一一提及,赠送者心意一览无余。
“以你我的交情,修文再说这番话可是客气了。”
顾博雅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想起年少时的情谊,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了一会话,两人方谈起公事,顾博雅拿出了一封公文道:“这是昨日清江浦河道衙门送来的邸报,如今春汛已至,陈大人提出借鉴往年记录来预测汛情之计,咱们原只有过去二十年的记录,根据汛期水涨多少,石床多高,计算出最高峰值,也算是初步有些一些头绪,圣上听了也颇为赞同,故而昨日新的邸报以来,圣上就遣人送来,特命我等推算出今年的水量。”
顾修文听了这些,拿过公文细细看了,眉头紧锁,他研究河道之事久矣,这公文中记录的水量在历年中并不是多超出预估,只是待他看了落款处的地名,心中有些疑惑:“博雅兄,虽说这记录看似和往年一样,但是你看这里,这只是清江浦上游,若是下游又该如何,咱们将这些记录放在这个框内推演一下,得出的看似正常,但你我皆是生在江南,自然知晓这河道之事不只是肉眼看到的,更是与当时当日的地点、时辰有联系,这个记录并不详细,难道?”
未带顾修文说完,顾博雅急忙阻止道:“修文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顾修文听了,降低了声音道:“博雅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其中有内情?”
顾博雅摇头道:“为兄也是今日刚看过公文,倒是并未发觉什么,不过想也是我算学不精,只是与之前记录对照,并无太大差池,今日听了修文的话方觉得内里或许真有些说不通的,但是听修文你的话,这公文中或许只是写了清江浦的水势,其他的想是在陛下那里,你万不可冲动行事,这里毕竟不是家中,隔墙有耳。”
顾博雅到底年长几岁,见识不凡,很容易想到里面的道道,他对顾修文也是尽心提挈,并未藏私,顾修文知他的情,也懂他是为了自己好,定定神,也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多想了,毕竟三年前黄淮之灾刚过,又是朝廷盯牢、皇帝过问的地方,江南情形不会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严峻,再说高家墕附近又有张鹏翮大人坐镇,想是无碍的。
想到此,顾修文放下些心道:“是修文太过冲动了,尚未仔细看完公文就大放厥词,着实狂妄了。”
“贤弟不必如此,你精通算学,最近又一直演习这些,必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是可以体谅的,这公文大人说了,先放在你这里,若是有疑虑直接找大人即可。”
顾修文接过来,仔细查看。
顾博雅因有其他事情,故而要出去一趟,留顾修文一人在那里仔细翻阅着公文,又拿出黄淮之地的图纸及一叠书籍,在纸上写写画画,片刻后眉头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
第111章 郑家()
不提男人们官场的各种事由; 倒是翠儿和沈浣两人收拾妥当去了隔壁的郑家; 恰好郑家大儿媳妇也出门来; 看到两人笑道:“可不就是巧了; 我这就要去你家; 哪知咱们想到一处了; 你身怀有孕,这地如此之滑莫要跌倒; 快些进来。”话音未落手已伸出去亲自搀扶沈浣,又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告诉太太有客到了。
沈浣慢慢的走着; 郑家院中的路早已被老管家带人打扫妥当; 一路走来倒还轻松一点; 不一会就到了正厅,厅内暖融融的; 郑家太太面带微笑的迎了上来:“阿浣、翠儿你们来了,快进来外面的天气如此不好,阿浣你可要注意身子骨。”
说话间,几人各自坐下; 沈浣笑道:“不妨事我如今月份小,并未有太大反应; 今日雪已停了,有几日没来,来看看太太您,您老人家近来可好?”又拿出自己做的两件小衣服并一些糕:“这衣服是给月嫂子家的桐哥儿的,几日未见真想他; 不知道是不是又长大一些,这栗子酥是翠儿做的,味道很是不错,您老人家尝尝。”
郑家大嫂月娘高高兴兴的接过礼物,笑道:“阿浣的女红最是精致了,我早就眼馋了,今日我家桐哥儿得了这衣服,也是他的福气,嫂子谢谢阿浣了,看这针脚多好,只是阿浣你如今有孕,万不可劳累了。还有这栗子酥,方才我就闻到一股香气,可见翠儿的手艺定是记好的,等会娘可要多赏咱们些。”一席话说的面面俱到。
郑太太看了心中也欢喜,又道:“来就来了,怎还带这些,没得麻烦,下次可不许这样,你家与我家多有帮助,再如此多礼,我们可不好意思了。”
沈浣与翠儿皆说不麻烦,也是邻里间的往来,又问起了桐哥儿今日如何。
“桐哥儿今日起的早了,他爹去上差时偏要过去闹他,可不把他逗哭了,嚎啕了半天方止了泪水,吃了奶又睡了,等会看醒了把他抱过来给你们见见。”桐哥儿刚满六个月,正是憨吃憨睡的时候。
“桐哥儿好生睡着就是了,这天气出来真是冷的,别冻坏了小孩子。”沈浣摇头道。
翠儿也坐在旁边,看着郑太太这气色的确是好,笑着说道:“看太太这气色很是不错,想是这些日子过的甚是顺心,您老人家可是有福气啊。”
“哎,不过是过日子罢了,也是我这媳妇孝顺,虽说这天太冷,但家中有月娘事事备的妥当,日子倒是还过得去,只是家里当差的男人们倒是辛苦了,今年的这天气着实反常,对了,听小李大人说你家小顾大人过几日也要参加春闱了,东西可是备妥,方才我还吩咐月娘去你们家中一趟,这春闱在即,各色用品万万不可漏掉,这文采什么的咱是帮不上忙,但这些琐事不能再让他劳心了。”
沈浣一一点头,烟雨色的双眸中浮现的诚恳让人忍俊不禁,郑太太被她逗得会心一笑又说道:“其实也不必紧张,这春闱和秋闱大致相似,只是你们是南地人,故而这风土人情多少不一样,如今天气又冷,该备的可要备好,这春闱禁明火,热水也是官府提供,这被褥不能有夹层,故而身子骨不好的读书人连待九日可不就受不住了,就像我家大郎,自幼底子好,过了那九日也是在家里躺了半个月,故而这些日子定是要给你家小顾大人好生补补身体啊。”
沈浣听了点头道:“是每日都在补着,就是公事也忙,也没见怎么长肉?”
翠儿听了忍不住笑道:“可不是,这几日家中伙食太好了,李卫哥还说不见修文哥长肉,他倒是胖了一圈。”小姑娘正是十五六岁青春正好,笑起来恰如早春的鲜花,让人眼前一亮。
郑太太见对面两姐妹一清冷秀雅,一纯真烂漫,心情更加好了,她这个年纪正是喜欢鲜亮如花的小姑娘的时候,打趣道:“咱们翠儿出落的愈发好了,你姐妹俩长的都如此标致,可见这江南水土甚是养人啦。”
郑家大奶奶月娘接着说道:“可不是,我打眼看可真找不到如此好看的人了,让我愈发好奇这到底是如何的地方养出这水灵的姑娘,以后我也去去,回来定也会脱胎换骨,娘那时候可不会嫌弃我长的粗糙了吧?”
这话说的众人忍俊不禁,郑太太手指点着她的额头道:“瞧瞧你这促狭的性子,真是不让人夸夸别人,哪个嫌弃你长的粗糙了,多大年纪了,还和人家小姑娘计较。”
两人相处的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女呢,其实月娘长的颇有英气但不乏张扬的美丽,身材高挑丰满,比沈浣和翠儿高了一头,是个地道的北地美人,只是肤色不如南地的晶莹剔透,不过与粗糙却是相距甚远。
说说笑笑一会儿,月娘也拿出了往年备考的清单,沈浣得了心中感激,听两人说了不少心得,当真懂了不少。
时间过得极快,不一会就要到了晌午,两人便要告辞回去,郑太太定要两人在家里吃顿便饭,沈浣道:“不是我们姐妹推脱,只是家中有些事情要做,等会定的一些货也要到了,得回家等着,下次定来叨扰您老人家。”
郑太太遗憾的说下次定要一起吃顿饭,又让月娘将两人送出门,沈浣一番推脱也无法,几人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刚出房门,突然一道身影从面前掠过,许是冰天雪地太不容易站稳,这人影竟彷如一道强风,若是撞到估计两人受伤都不轻,月娘和翠儿惊得大呼,下意识的想将沈浣挡在身前,只身去阻挡眼前的冲势,但是想象中的痛楚并未袭来,反而听到一阵低低的声音传来:“对不住,对不住,有没有伤到你们?”
熟悉的声音听的月娘一惊道:“柳娘姐姐,你怎会在此,这天寒地冻的怎一个人出来了?”那人看到月娘,心中一松,待看到沈浣两人,又多些愧疚,差点自己就要撞到这些人了,若是撞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白家大媳妇柳娘孱白的面容又添一层白色:“是月娘妹妹你们啊,真是对不住,你看我差点撞到了你们?”
“没事,这不是没撞到,只是姐姐,这么冷的天,你怎地一人出门,也不带个人,若是真的摔倒怎么办?”月娘说完,又转身对沈浣道:“阿浣,方才可是吓到了,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吗?”她刚顾着惊慌,并未看到柳娘是如何被人快速托着手臂站稳的,倒是翠儿想到了什么,柳眉微皱又松开。
沈浣摇头道:“没有受伤。”
月娘听了,心下松口气,又看着柳娘问对方受伤没,柳娘摇头,月娘就问她道:“到底是何事?怎姐姐你一人出门,连个小丫头都不带?”月娘看看身后再无其他人出现,心中有些怒气。
“是家中囡囡身子有些不适,我着急忙慌出去找大夫,不曾想差点冲撞到阿浣妹子,她有孕在身,若是有个好歹那真是我的罪过了。”柳娘想到方才的事情也是心有余悸,又低下头带着歉意说道。
“无事就好,只是这路实在不好走,你怎不让家中的丫头小厮去请?”月娘有些疑惑。
“这,这,都怪我太心急了忘记了,我先去了,稍后再向三位妹妹赔罪。”柳娘欲言又止,面色焦虑急欲离开。
“且等等,柳娘姐姐,你身子骨也是个娇弱的,这磕磕绊绊的别伤到了,到时候如何照顾囡囡?我让家中小厮跑一趟怀仁堂,到时候可以帮忙扶一把沈老大夫,岂不便宜?”月娘一向为人热诚,也知月娘家中的难处,故而方有如此打算。
“这,实在是麻烦妹妹了。”月娘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比自己去要好很多,毕竟最近的怀仁堂如今坐诊的沈老大夫年事已高,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这等力气将人扶到这里,更别提男女大防,少不得一番耽搁。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当日若非姐姐,我和桐哥儿哪会有今日,这恩情我必是记得的,姐姐先不急,妹妹让三子去请那沈老大夫。”月娘迅速的让身边丫头进家门叫了家中的一个小子,吩咐几句,面目机灵的小子转身向着怀仁堂方向走去。
柳娘方放下心来,又担心自家娇女,归心似箭,月娘又问道:“囡囡怎地了?如何病了?”
提到这,柳娘也是焦虑:“昨日夜间盖的少了,待醒来有些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