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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这人时只觉得他个寻常修士,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君厉箴本想一击将他擒下,却没想到那人仓促之下竟还能伸手回击,虽然目的达到,但心中对此人却不禁多了几分警惕。
君厉箴自幼家教甚严,就算是修仙之后拜入邪道宗门,却也依然遵守家传祖训,恪守君子之道,所以他心性与平日行事所为全然不像寻常邪道中人,从不滥杀无辜,也从不辱没他人,就算路见不平,也会拔刀相助。
因这缘故,君厉箴平日在宗门里没少被同门弟子冷嘲热讽,有说他故作清高,也有说他假仁假义的,总之几乎没多少人与他交好。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投错门派了,但一想到鄂断缘对他的知遇之恩与师徒之情,就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渐渐地,他也不再理会这些冷言冷语,对他来说,与其说行君子之道是他的本性,不如说是他的一种执念,是他对过去往事放不下的深切的怀念和执着。
或许在他的心里,觉得坚持君子之道,未尝不是一种对君家的传承。
不受人理解,不受人待见,加上自身资质千年难得一见,更是招来许多莫须有的嫉妒,君厉箴在八难塔内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而他自家中惨遭变故以来性格也是大变,再加上又被同门排挤,渐渐的他就愈发变得沉默寡言,性子也变得孤僻冷漠起来。
在宗门内,他几乎不与同门交往,只是常常独自一人跑到塔下的荒漠或地宫里练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此六年,最和他交心的,唯有那把落生邪刀。
只不过邪刀终究是邪物,君厉箴行事谨守君子之道哪里驱使得?好在师尊鄂断缘爱徒心切,便用密法给他行了方便,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君厉箴心中因深仇未报,藏有了几分执妄心魔,每每发作,便不自觉陷入癫狂,只有拔刀杀人才能消缓痛楚,恢复神智。
这物又被鄂断缘称之为‘狂症’,此事只有师尊鄂断缘与他二人知晓。
只要一日仇恨未消,君厉箴就一日无法驱除这道心魔,所以他只能想尽办法压制,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时所杀者皆为该杀之人。
他先前在珠玉…洞天时就不慎‘狂症’发作,幸而刚好路遇凌阳宗人恃强凌弱为非作歹,便一刀斩了这群败类,却也从此与凌阳宗惹下了仇怨。
君厉箴哪里会把他们的怨恨放在心中。
只是因着这些原因,邪道中人觉得他格格不入,而他所接触的几名正道大派弟子不是看不起他出身邪道,就是自身也是道貌岸然之辈,是以修真六年来,竟然也没多少个至交好友,常常形单影只,被人视为异类。
他对此也习以为常,是以在遇到‘叶慈’后,对‘叶慈’如此亲近的态度不免有些不适。
初识就算了,二人都没多大交流,他也没打算犬叶慈’性命,以真气弄晕‘叶慈’后,就离开了密林。
没想到此番又在密林偶遇,同被狮毛犼追杀时他并没有认出‘叶慈’,直到二人一同闯入石窟洞天坠落湖中,‘叶慈’深受重伤昏迷不醒,被他捞上岸来端详一看后,才猛然有了几分记忆。
说实话,他对这个‘叶慈’其实颇有好感。
不说第一次相遇时便觉得一见如故……就只在石窟这几日,‘叶慈’的行事作风与人格品性也让他颇为欣赏。
这‘叶慈’不似有些修士那样性情冷酷心狠手辣,也不似有些修士胆小怕事无用无谋,更重要的是对待君厉箴这么一个邪道中人,竟然没有一见面就以正道者的身份自居对他们喊打喊杀,反而像寻常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与他交谈起来。
君厉箴初始还不适应,只道这人兴许是有所图谋,哪知渐渐相处之下,竟觉得二人颇有缘分。他自己向来沉默寡言惯了,不怎么喜欢说话,那‘叶慈’却与他颇有默契,常常不用他言传就能一下意会他心中的意思。
君厉箴脸上虽未表现出来,心下却是惊讶,但怎么说呢……却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咦?君兄你醒了?”
君厉箴的思路顿时被打断,他回过神来,看见‘叶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多谢叶兄照拂。”君厉箴点了点头道,幸好他面色一向冷厉惯了,‘叶慈’倒也没发现他神色下的一丝尴尬。
“君兄客气了,你我既为朋友,这是应当的。”‘叶慈’还是一贯的笑容和煦,他虽相貌不出众,但一笑起来,坦率真诚,既不张扬,恰到好处,悠悠然然,让人心生好感。
朋友?初听到这个词时君厉箴忍不住微微一愣,待看到叶戈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当下心中透悟,点了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二人又聊了几句,君厉箴自觉休养得差不多了,想想自己还有事,便要起身告辞,‘叶慈’临别赠言了几句,也没留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君兄稍等,你忘了一件东西。”‘叶慈’笑嘻嘻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只肉呼呼的青蝠,递给了君厉箴,“这次倒是幸运,得了两只青蝠幼崽,我留下一只,这一只就是君兄的。”
君厉箴倒是忘了这件事。
他出身八难塔,作为八大巨型门派之一,宗门内自然不缺天材地宝,而他作为亲传弟子,见过的各种稀罕法宝灵材更是数不胜数。不过这青蝠确实少见,此次得遇也是机缘,他这次出力不少,得一只幼崽也是情理之中。想着和‘叶慈’已是朋友,当下也不再客气,伸手接过。
“对了,我这青蝠取名叫‘福极’,不知君兄这只可有名字?”‘叶慈’送完青蝠,笑问道。
虽然‘叶慈’处事颇为成熟稳重,但偶尔也会有些稚气的行为,瞧他双眼发亮颇为好奇的样子,君厉箴只得沉吟了下,然后才道:“便……叫‘福气’吧。”
他心中也是有所冀望,希望从今之后的修行之路能多些福气。
“福气?”‘叶慈’听了却是一脸古怪的神情。
“怎么?”君厉箴不解。
‘叶慈’摇了摇头,却是忍不住笑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一个词语罢了,一个福气,一个福极,那剩下的……”
‘败坏’二字还没说出口,君厉箴心中就会意,当下忍俊不禁,二人相视一笑,然后轻笑着摇头告辞离去。
…………
……
**
孤闲峰是枥山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周遭的修仙门派修士没有一个敢经过此峰附近,皆因有几个门派相继死了几个元婴修士,全都是那休憩在孤闲峰上的那位化神大修所为。
“胡闹!”
鄂断缘几乎是雷霆大怒。
“卫奚之教的是什么徒弟!桑楚竟敢盗了你的储物袋!”
君厉箴垂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鄂断缘口中的桑楚正是二难塔塔主的亲传弟子,比他晚入八难塔两年,是他的师弟,资质不错,乃单一木灵根,本是与他一同前来珠玉…洞天搜寻八难塔先辈之遗物,就在前几日离开和阳天仙界返回上界去了,这桑楚和君厉箴关系并不怎么好,却没想到一时疏忽,竟被他用木笔花盗走了储物袋。
“回去定要去和卫奚之那老贼讨个说法!”
鄂断缘当然要震怒,储物袋丢失岂是小事,若非储物袋被盗走,君厉箴此次遇到狮毛犼,当是可以用出他赐下的法宝神通击杀此恶兽,哪里会落得重伤出逃的下场。
“箴儿,你也是太过心软,何必恪守什么劳什子君子之道,邪道中人当是不该如此!”
“还请师尊息怒,只是‘君子当厉守箴规谏言’此乃家父为徒儿赐名之意,徒儿铭记于心自不敢忘。”君厉箴却挺直了背脊,言辞虽恭敬,语气却坚定决然。
鄂断缘知他心结,也知晓只能靠他自己顿悟破解,旁人苦劝也难成效,当下只得转了话题。
“……罢了,箴儿,你体内伤势一直未好,这次为师赐予你的三道保命刀芒你因伤势都无法使出……此番回来,就留下来好好养伤,近段就不要再出去了。”
鄂断缘本是想趁机劝爱徒一起返回上界,可是眼望过去看到君厉箴目露坚决,他便只得长叹一声:“箴儿,你实力还太低微,一旦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想将你扼杀于筑基境上……以后若是出门在外,当是小心为上。”
想着,鄂断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
“此乃一道可隐匿模样相貌和修为气息的法宝,名叫‘浮生万面’,今后你且戴上它再出去。”
“多谢师尊。”鄂断缘的一番苦心君厉箴哪里会不懂,只是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故土,每每想起灭门血仇就彻夜难眠,只觉一把烈火烧光心肺,恨入骨髓,恨不得早日找到仇人将其手刃。
“还请师尊放心,徒儿自知实力低微,不敢行那蚍蜉撼树之事,只恳请师尊允徒儿再停留一段时间,等事毕便与师尊返回上界,勤苦修炼。”
君厉箴说罢,长伏于地。
鄂断缘见他退让,便也不再说什么,拂袖让他离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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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鄂断缘所休憩的洞府后,君厉箴踏着漫峰孤云,飘然往自己的住所而去。
师徒二人暂居于此,便在峰上开辟了两个简陋的洞府,鄂断缘的在最高处,君厉箴自己的则在山腰。
挥手打开洞府外的禁制,君厉箴进入府中盘腿坐下,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还好你没丢……”
低语一声后,君厉箴将储物袋打开,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座晶莹通透的冰棺骤然出现在了洞府之中。
冰棺中躺着一名姿容绝世的公子,面若傅粉,神态安详,却是一动不动的躺着,像是睡着了过去。
君厉箴目光一动,他轻轻站起身,走到冰棺旁,深情以望。
“翎儿……”
尽管知道棺中人神魂已陷入沉眠之状,君厉箴的声音还是轻柔了几分,生怕将他从梦中吵醒。
“我一定会找到复活你的方法……”
君厉箴倚着冰棺坐下柔声道,他手上法诀一掐,冰棺上顿时白光一闪,棺盖徐徐打开。
他想了下,将那三枚九寒玉树的玉叶取出,小心地覆在了白翎的唇上。
九寒玉叶有滋养神魂之效,加上身俱冰属性,对肉身保存也有不错的效果。
玉叶甫一接触到白翎的玉唇上便渐渐消融,过了片刻,白翎面无血色的脸竟好像多了一丝人气。
君厉箴见此,眼神微动,他垂首又盯着白翎看了许久,才挥手盖起棺盖,将冰棺收入储物袋中。
…………
……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与君厉箴告别后,叶戈便继续按原路线走去,有了狮毛犼的教训,他再也不敢往密林腹地过多地深入,而是宁可多走一些,也要绕到外围再过去。
他现在实力还太低微,碰上高阶妖兽只有等死的份。
说来炼气境时觉得筑基境修士个个都厉害非常,等到了筑基境却发现自己仍然是如履薄冰,哪有之前看别人时的风光。
想想叶戈就觉得好笑,心中开始盘算着待到了阮明州便去当地坊市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合适的功法,若是有遁法当是最好,不管怎么说最近确实有些散漫了,也是要开始抓紧时间修行修炼了。
青蝠‘福极’已经被叶戈安置到了储物空间中的灵兽园里。
灵兽园里现在仅有冰鲤、青蝠、明耳鼠三只灵兽,仍然显得空落落的,而它们一个在天上飞着,一个在水中待住,一个往地上里钻……倒也暂时互相打扰不到。
明耳鼠只是用来传讯,并没有培育的价值,而第一次得到的那对冰鲤到现在还没孵化……所以叶戈现在身上真正算得上是灵兽的便只有那只青蝠了,叶戈没有养过灵兽的经验,也不知道该给它喂什么,只得先把自己用不到的灵药扔了进去,见青蝠一口叼过,用爪子抱在胸前汲得津津有味便放下了心。
只是青蝠消耗灵药速度却是极快,望着自己急速下降的丹药储量,叶戈心中不禁暗道养灵兽果然是个烧钱的活计。
丛林杳杳广袤无际,叶戈飞了两天后,原本还可用来辨识的山峰丘峦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树海,树海外貌皆是相似,他越往前飞便觉得方向愈发难辨起来。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叶戈皱了皱眉头,阮明州离太微门并不算远,当不会飞了这么久还没到,这样一想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所幸没飞多久,就见前方也飞来一群修士,一共五人,是四男一女,从衣着上看短打长衫皆有,形容也颇为落魄,并不像宗门里的弟子,反而像是散修一流。
五人修为都不高,皆是炼气境界。
叶戈沉吟一下,还是起身迎了上去。
对面的修士也很快发现了他,瞧着忽然有人朝他们过来,脸上不禁都露出了警惕的神情,为首的是一个方脸的黑面汉子,当先踏出一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如今修真界风气不比上古,拦路打劫杀人夺宝的事时有发生,现在又是荒郊野岭,深山野外,忽然飞来一个素不相识的修士,任谁都要生起几分提防之心。
叶戈也不想刺激他们,虽然以他实力对上他们五人也不惧,但他现在只是想问路,并无害人之心,再说也没这个必要,当下柔和了神情,敛了身上的灵力威压,微笑着朝他们飞去。
那五人起先还面带警惕,等到叶戈近前,为首大汉用望气术探去,发现竟看不透他的修为,不禁面容一悚,放下了按着武器的手,朝叶戈恭敬地做了一掬:“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听到他的话,后面的四人面色一下惨白,皆知是来了高阶修士,当下也跟着一一作掬,惊恐之下还有人发起抖来。
“几位道友,在下本想去阮明州,怎奈半途中迷了路,幸好忽然遇到几位,便上前来想询问几句。”
那五人起先还惊惧不已,后来看叶戈语气温润,神态和善,瞧着不像是要劫杀他们的样子,那为首的大汉才壮胆子上前恭敬回道:“秉前辈,前辈若是要去阮明州那确实是走错路了,这阮明州应是在前面百里处就往左而去,前面再过去,就是安德州了。”
说完,还惴惴不安地看了叶戈一眼。
叶戈倒也没察觉,听到自己确实是迷路了,心中不禁有些懊恼。这百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是他突破到《霜华诀》二层后遁光速度略长,返回去也还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多谢几位告知,在下便不打扰了。”
见他要走,那大汉却是挣扎了一下,忽然开口道:
“前辈,晚辈几人也正是要往阮明州去,前辈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一路?”
也许是见着叶戈好说话,大汉竟然主动提出了同行的要求。他身后的四人皆是愕然,但一想到这表现在高阶修士面前不免太过无礼,便又纷纷低下头来,遮住脸上神色。
叶戈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稍一思虑,答应了下来。
他这人记性虽好,却偏偏对认路没有多大天赋,先前三番两次都是在密林中走错了路,尽管第一次带来了天大的机缘,但是之后的危机却也不少。
自己这样独自返回,不知又会不会再度迷路走到其他地方去,倒不如跟着识路的,省得白白浪费时间。
看他答应得爽快,大汉脸上不禁一喜,然后知趣地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