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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当初不曾去得牢中,就不会惹出后来一系列的事,李幕容虽然难逃一死,或许死相不这么惨烈,再或者,判了处决又碰上天下大赦的事,也不是可能没得。
一切皆是自己的错啊,没有能力保护别人,却还在想强出头。
杨妈带着两个风情妩媚的女子站在她面前,对她道:“小手,这两个人,以后就给你当贴身丫环,专职照顾你。”
小手看着那两名女子,一个瓜子脸,杏眼桃腮颇为娇俏,而另一个,则是标准的鹅蛋脸,明眸皓齿,容色清丽。
“哦。”小手淡淡的应了一声,回过头去继续盯着廓下的鹞鹰。
杨妈初初还有些担心她反对,正在想着措辞,结果听得她这么一“哦”,心中有些意外,不免猜测,明大人看来还是有些先见之明,料得会是如此。
两名女子齐齐躬身,行了一礼:“翡翠、琥珀给小姐请安。”
偏生小手似没听见似的,只是双眼无神的发着愣。
此情景,倒将这翡翠、琥珀吓得一愣一愣——莫非自己这个新主子,脑子有些不好使?
杨妈咳了咳,小心的提醒两人:“以前这小主子鬼着呢,现在只是有些事比较伤心,不大理人。你们小心的照顾着就是。”
翡翠、琥珀对视了一下,齐声应是。
两人本就是经过层层筛选而出,被圣上赐给明康,做姬妾之用。哪料明康将领回家后,冷落一旁,话都不曾问过,现在又被派来给一个小姑娘当贴身丫头,心中极为失落。
没过多久,翡翠、琥珀两人就得出结论,这小主子哪是伤心过了头,分明就有些痴傻。
整日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要不就是盯着廓下的鹞鹰发神,跟她说话也不理一声,连教她女红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还是戳得几个指头满是血。
明侯府的整个冬季,就在这般的死气沉沉中过去。
又是桃红柳绿、莺歌燕舞的美好时节,轻轻鼓动的空气中,都酝酿着薰人的花香。
明康回房换了官服,又去看望小手。
春日的暖阳中,她仍是穿着厚厚的冬衣,倚在廓下,仿佛一直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来。
“小手。”
明康走至她的面前,轻唤了一声。
小手扭过头,眼神空洞,嘴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仍是怔怔的失神状态。
明康心中微微叹息,脸上依旧是一片温柔之色:“今儿天气很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小手只是摇了摇头,又将身子重新伏于栏杆上,软搭搭,如同没有骨头的模样。
明康也知她根本不会动,只是高声叫道:“来人。”
翡翠、琥珀两人不知道在哪儿躲着晒太阳,听得明康的呼唤,钻了出来,见得明康站在小手面前,似乎已经来了好久,脸上堆着浅浅笑容,迎了上来。
明康只是淡淡的扫了两个人一眼,吩咐道:“给小手换上春装。”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赶紧架起小手回房去换衣。
心中却也有所失望,这明大人,温润如玉风华内敛,偏又清心寡欲,都不曾多留意两人一眼。
明康心中泛着薄薄的忧色,小手如今这般的萎靡不振,他看在眼中急在心中,可这心结,他也不知如何才能消除。
自从她苏醒之后,他是竭尽全力的温柔宠之,只盼她不再沉溺于以往的悲伤情绪。
可似乎这温情不起作用了啊!
连派了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她身边,她都无动于衷,不象以往那般的紧张在意。
她不在意,明康却有些在意了。
磨蹭半天,翡翠、琥珀两人终于给小手换上了春装,隔了一个冬季,小手又长高了一些,脱去那一身厚厚的棉衣,看上去人是越发的消瘦。
明康心中那一层薄薄的担忧之色,又被心中的那一层怜爱之意,给压下去了。
他上前轻柔的拉起小手,温声问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她的手儿,柔软无骨,似那花瓣,轻巧落于掌中——纵是四月天,却仍是冰冰凉凉。
明康紧了紧手掌,试图传透点温暖给她。
是不是以往自己太刻意的避了她,以至于这小丫头对自己全部的心思,转到了那山寨少年的身上,才有了这般的眷恋?都过去几个月了,她仍是一撅不振。
那红衣黑发的山寨少年,跟小手年龄相仿,陪她河里抓鱼,陪她山上抓鸟,陪她山中狩猎,似乎,他陪她的太多,而自己,似乎这两年,一直忙着公事,不曾认真的陪过小手,毕竟她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她跟着自己身后进进出出,所见的所经历的,不是凶案现场,就是形形色色的各种死囚,何曾又如一般的小姑娘那样,能在春光明媚中,享受一切。
下意识的,他又将手掌给紧了一紧,似乎有些怕牵不住小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温情对她不起作用()
下意识的,他又将手掌给紧了一紧,似乎有些怕牵不住小手。
只是,那少年已经死去,死前的惨烈大家都是看见,他也不便在小手面前提起他。
见小手脚步虽是随着他往前走,目光仍是停留在廓下的那头鹞鹰身上,明康脸色终是微微沉了——不破了她最后一点念想,怕是她一直不肯面对现实。
于是他吩咐那两小丫环:“将那鹞鹰放了。”
“不许。”小手终于是急急发声阻止,这可是李幕容送她的,唯一可作留恋的东西。她将手从明康手中挣脱,就准备去护那鹞鹰。
她动作快,明康的动作更快,只听得“咣啷”一声,廓下的鸟架已经摔倒在地,甜心受此惊吓,展翅而起,竟飞上了天。
“不——”小手惊叫着,正要扑过去,明康已一把扯住了她:“你究竟是在乎李幕容,还是在乎他的死?”
小手抬起头,落入眼中的是明康那微有怒意的脸,一向风华内敛的男子,现在动了怒意,那凌厉的杀伐之气,又是展了开来。
“说,你究竟是在乎他,还是在乎他的死?”明康逼近了一步,眼中的怒气更盛,呼吸之间,似乎都有些火气,喷在小手的额上,都有些滚烫。
这般怒气的明康,咄咄逼人,这副神情,小手从来没有见过,她吓得后退一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明康伸了手,一把拉住她,避免她的摔倒。
小手终是哭了出来,对李幕容,她从没存过任何男女之情,只是一惯他的死,让她一直内疚,如若不是她,李幕容不会死得这般的惨。
能哭出来就好,强过整日里萎靡不振。明康眯了眸,温情对她不起作用,也只有用点这种粗鲁强硬的态度了。
虽是搂着她,却并不急着出声安慰,任由她在怀中哭得声嘶力竭。
翡翠和琥珀在一旁瞧得莫明其妙,明大人刚才那么凶,都吓哭了小手,此刻却又熄了火气,不知搞的哪般。只是心中也有些羡慕小手,如此一个痴痴呆呆的小姑娘,能得这个位高权重的美男子悉心照顾,真是一大幸事。
杨妈、冯伯等人听得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声,都钻了过来,远远瞧见小手在明康怀中痛哭,不明所以然,但小手和明康的关系,不是下人可随便插嘴议论的。
大家聪明的各自走开,当作没听见。
小手哭得身子发软,还好明康一直紧紧搂着,才不至于软倒在地。等那一直压抑的自责情绪渲泻之后,她在明康怀中终是抽抽噎噎的道:“是我对不起他……如若不是我……他不会死得如此之惨。”
明康的脸,恢复了一惯的温文尔雅,虽然怀中的小丫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刚才他的问题,但她反复纠结自责的,是她对不起李幕容,他的心,终是放下。
自己真是太过多虑了,居然担心这小丫头一颗心不知不觉中托付给了那个山贼少年……明康又有些汗颜,等小手哭够,才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她。
自那日后,小手的状态明显比往常要好些,不再痴痴呆呆的盯着某处出神,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不再是简短的“嗯”“哦”“呃”。
“似乎大人那日惹得小手放声大哭一场之后,小手已经好多了。”李昌跟在明康身后,站在书房窗外向外望。
“还早。”明康淡淡的一瞥之后,收回了眼目:“她心结虽然破了,却仍是找不着冲劲。以前她太淘,想她收敛些,可现在这般模样,却非我心中所想。”
温柔待之,小手的心结一直解不了,另辟奇径,倒破了她的心结,只是又有什么方式方法,才能让她恢复如初。
趁着风和日丽,明康带着小手出门去郊外放风筝。
以往小手一直磨着要他陪她出来放风筝,一来他公务确实繁忙无瑕分身,二来也不想太多的人注意到小手身上,所以,一直不曾陪小手来过。
只是小手如今这般情况,得多陪着出来走走。
“小手,看看,喜欢哪一款风筝?”明康站在风筝铺子门前,看着满壁色彩斑斓的风筝。
“随便。”小手回答,她只想静静的呆在府上,架不住明康要带她出来放风筝,只得跟了出来,可仍是一副索然无味的感觉。
明康也没坚持,按着猜想,替小手选了一只蝴蝶风筝,原来自己想挑一只鹞鹰风筝,不过想起前阵子才将她的鹞鹰给放飞了,怕又勾起她的心事,于是改挑了一只蜈蚣风筝。
只是明康终究不是一个玩家,站在郊外的青草地上,兜了半响,也不曾将蜈蚣风筝放上天。
李昌远远看着不免暗笑,一向严肃谨慎的明大人,来陪着一个小姑娘做这些事,真有些不伦不类。实在看不过眼,李昌走过去,替明康将他的蜈蚣风筝给放上了天。
蔡昊天远远的寻了过来,见着小手在放风筝,不免躲闪开了眼光。
小手如今这般模样,他也感觉自己有些责任,如若当初下手不曾那么狠,小手受的刺激怕也不会这么大吧。
明康见他寻来,也知道刑部有事,见他有些愧对小手的神情,于是踱开几步。
蔡昊天侧身过去:“大人,城南的刘家村,发生了一起失踪案,大家都说是那妇人谋害了相公,族长已写了状纸,告到了官衙。”
明康闻听有公事,将手上的线轱辘往李昌的手上一放:“李昌,你陪着小手在这儿放风筝,晚点记着护送她回去。”
现在的小手,着实让人不放心,来去都得让人护送着。至从乐温城回来后,他都不曾带小手去过任何地方,唯恐她再受刺激。
他骑马就往城南赶,蔡昊天自是前面带路,不敢再与小手打照面。
明康闻着他身上微微的酒气,心中也有些叹气,从乐温城回来,蔡昊天就有些自暴自弃的模样,整日里酒不离身。
若说小手是在李幕容的死上纠结,而蔡昊天这般沉沦,却也不该。
他想起当初在乐温城时,蔡昊天曾来求过他,要将安安从轻发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别有一番儒雅斯文()
他想起当初在乐温城时,蔡昊天曾来求过他,要将安安从轻发落。
虽然蔡昊天当时固执的什么都不肯说,但明康也从黄草寨和铜锣山众人的口供中,推测出那所谓的三当家老蔡,就是蔡昊天。想来,他也上演了一出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故事。
明康应了蔡昊天的要求,二千里流放改为五百里。
做这决定时,明康心中也是茅盾又痛苦,他不想徇私枉法,可看着蔡昊天那紧抿的薄唇,看着他那一惯冷淡的眼眸泛着的丝丝担忧之色,再回想一直昏迷不醒的小手,明康终于是从轻发落。
当他落笔时,眼角却瞥见了蔡昊天的双手,那双手,竟微微有了些颤抖,以往哪怕他面前再凶悍的惯匪,都不曾有过这般的情绪外露。
刹那间,明康温淡的眸子,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蔡昊天对李幕容下手时是那般的凌厉狠毒,其实挟带了许多私人恩怨在里面。
小手从书院出来,乐温城的阴影已经逝去,只是她仍旧消沉,夕阳余辉淡淡的撒向四处,如同她一般,只有沉沉暮色。
“小手!小手!”喧嚣闹市中,隐约听见有人在高声叫她。
却见一个跟班模样的男子气喘吁吁的穿过人群,跑了过来,兀自很热络的招呼着小手:“小手,果然是你,我跟少爷说是你,他还不相信。”
小手看着这跟他极为熟络的跟班,小眉头微皱,经过片刻的思索,她终于想起这个近乎话痨的小跟班是谁了,原是以往在桃花镇见过的林水月的跟班林福。
林福完全不在意小手颓然的神情,仍是不停的絮絮叨叨:“小手,这一年没见,你长高了些啊,可怎么又这么瘦,还有,好象很不开心的样子。我跟你说啊,我这次是陪少爷进京来赶考的……”说话间,斯斯文文的林水月已随着人流步了上来。
林福已经多嘴的向林水月说了:“少爷,这下你相信了吧,果真是小手呢。”
林水月一见真是小手,也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一向文弱而有些怕事的书生,笑起来别有一番儒雅斯文。
虽然以前感觉小手太过顽皮,捉弄他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此时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能遇上一个熟人,那不愉快的过往,也被相见的意外给冲散了。所谓他乡遇故知,心情大抵如此。
驾不住林水月的一再邀请,小手同他们一道去茶楼喝茶。林水月为表心诚,挑了一处上好的茶楼。
茶楼共有三层,装修得大气辉煌,溜金的匾额被夕阳再度抛洒了一层金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林水月挑了三楼的一个雅间,三人坐了进去。
“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点心,尽管开口点,少爷这次带了很多银子上京来的。”林福一个劲的献殷勤。
林水月的扇子又敲在了他的头上:“林福,你怎么上哪儿都四处嚷嚷,唯恐别人不知道少爷我带了许多银子。小手走南闯北,见识比你多,吃什么喝什么比你有主见。”
林福捂着头,心中有些委屈,不过是见得小手现在太瘦,想让她多吃一点罢了。
小手心不在焉的敷衍着,看着林水月,这么久不见,身上的怯懦之气消了不少,已经沉稳老练了一些,不再是以往那个看着父亲就战战兢兢的公子哥了。
茶倌送上茶上来,又讨好的问道:“几位爷喝茶之时要不要解解闷,找人来说书唱戏、卜卦讲经?”
但凡上了一些档次的茶楼,说书唱戏、卜卦讲经是必不可少的,即附庸了风雅,又能多招揽一些顾客,何乐而不为。
林福在桃花镇上,又何曾见过这种格调,见林水月也有些跃跃欲试的神情,不由道:“少爷,不如找个人来唱曲吧。”
林水月就拿眼向小手瞟来,今日难得相逢,请小手来喝茶,要听说书唱戏什么的,也要看看小手的意思。
现在的小手,对一切都是索然,见林水月瞟来,只得道:“一切随你们的意。”
见得小手没有异议,林水月就吩咐茶倌,召人前来说书。
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不消多时,一个清瘦的老者已带着一把折扇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水蓝衫子的姑娘。
小手甚至还没瞧清那姑娘的模样,就听见林福林水月齐齐呼了起来:“周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个跟在说书先生后面斟茶递水的姑娘,就是林水月当初离家出来,想见上最后一面的周姑娘。
当初离家紧追慢赶,都不曾见上周姑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