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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一边缩了缩手腕的衣袖低声嘟哝道:“这鬼天气只怕要有天灾; 看样子又要有大雪了。唉……冻死个人哟。”
贺玉楼的车架一路未停留径直去了三巷胡同,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处十分低调的朱门前; 里面的下人们听见叩门声; 问道:“门外何人?所为何事?”
这声音虽故意压低却十分清晰沉稳; 贺玉楼听罢抬手挥退随从态度似十分随意的轻笑道:“今日疲乏的很,听闻这三巷胡同里有好酒,故而在下便前来寻了。”
“客官请近!”
一个下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打开门对贺玉楼躬身请道。
院内堆放了不少陶瓷的大缸,贺玉楼由着引路人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处内里的小院落,见想见之人早已等候在那,贺玉楼加快了脚步上前道:“祁公子!”
祁恩佑抬手请他坐下,先是慢悠悠的斟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朝他抬手,贺玉楼见状于是压下心中想说之事,先是品了一口茶,先是满口涩味再之后慢慢丝丝甘甜萦上了舌苔,贺玉楼眼睛一亮脱口道:“好茶!”
祁恩佑笑了笑,又替他斟满,这才开口道:“玉楼来找佑可是为了近日蛮族异动之事?”
对于祁恩佑能猜到他前来之意,贺玉楼早已不觉惊讶,而让他心中真正疑惑的是蛮族近日异动频频,不说他们便是西边边境几州的百姓之中也已惶恐之言传来,听说有些县不少百姓早已携带家产匆匆逃离边境了。
可为何祁恩佑不见焦急呢?他已经连续多日窝在这三巷胡同未曾现身,贺玉楼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一旬之前给他们下达指令之时,可蛮族动作近来愈大,贺玉楼便是心下再相信祁恩佑心深似海,也还是难免心中忐忑。
“让祁公子笑话了。”
贺玉楼摇摇头苦笑叹了一口气,“今日蛮族异动愈多,贺氏的商行在关外亦遭了不少蛮族抢劫折了不少人进去,只是据查这些劫匪并非是一般的匪类,玉楼担心只怕蛮族已经有试探我大魏之意。”
说到此处贺玉楼便停住看向坐在对面面色淡淡的祁恩佑,前因后果他已经说明,想来祁恩佑心中会有所成算。
祁恩佑道:“公孙氏已有动作,西北守军近日已经在拔营。”
如今西北守军隶属于朝廷指挥,虽如今军中将领却多数是西北之地的各方势力,这是地方与燕京博弈的结果,而西北这几十年来已为公孙氏把手,只要公孙氏不傻绝不会做任蛮族染指西北。
祁恩佑又问:“贺氏云氏之人已经就位了?”
贺玉楼点了点头,“一切皆按祁恩佑所令行事。”
贺氏云氏埋了几十年的钉子终于在此全部重启了,祁恩佑又道:“我已经着人查观天象,今冬恐有雪灾,蛮族近日动作渐多,只怕也是察觉了此事,这些蛮族能盘踞草原繁衍百千年其警觉性韧性远强于我大魏之人。”
贺玉楼甚为认同的皱着眉点点头道:“是啊,关外已经连下了几场雪,只怕蛮族的牛羊亦冻死了不少,我担心此次蛮族只怕所图不小。”
贺玉楼的担忧不无道理,冬季关外环境恶劣蛮族日子难熬自然会打边上富庶的大魏之意,然祁恩佑听罢却是摇了摇头道:“关外所有商道今冬一直在通行,虽所被抢掠者不断,然不过只占不过两成,其余八成亦能勉强安抚住蛮族,况且如今西北军已经拔营有了动作,想来蛮族也会有所顾忌,今冬应是不会有大战事。”
蛮族虽有南下的野心,然若是西北今冬遇灾,只怕气势会更加的蛮横,没有退路唯一拼死一战才有活路,如此草原十三部挥兵南下,对于西北只怕是灭顶之灾,这才是祁恩佑所顾忌之处,也是他为何要联手云贺两家拼命往关外通商之故,有了过冬需要的粮食,又加上天气恶劣,西北已有防守,便是蛮族有意进犯,亦不会选在此时。
听到今冬不会有大战贺玉楼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于他们而言,倘若此次草原十三部合力进犯西北,以西北军如今的兵力只怕胜负之数只有五成,况且蛮族早已有准备,形势对西北并不有利。而朝廷调动的其他援军于他们所谋而言必然会成为阻碍,所以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西北这一战必须要在援军来之前拿下,他们起势的机会实在危机中产生。
贺玉楼想了想还是讲疑惑心中很久的问题说出了口:“依祁公子先前之计,拖延蛮族进犯时间,然以西北如今的军力,即使是开春亦是胜负难料,祁兄有何良策?”
况且如果云贺祁三族亮出西北军中的势力,公孙氏必会忌惮使袢子,到时候西北军的军力必会随之大打折扣。
祁恩佑道:“佑会于年关之前返回燕京!”
他突然起来的一句话惊的贺玉楼将手边的茶杯碰洒了,贺玉楼声音拔高惊道:“祁兄要走?”
不怪他惊讶甚至惊恐,西北形势一触即发,贺氏和云氏入境也算将身家性命系在了祁氏身上,此前诸多安排云贺两族已经动了不少势力,这时候祁恩佑离开西北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贺玉楼不敢去想。
祁恩佑见贺玉楼已经站起了身脸色亦十分难看,轻轻笑着安抚道:“玉楼稍安勿躁,此次回京一为佑之私事,二亦为西北之事。想必玉楼知晓佑长于永恩候府,赵氏起于西北,虽如今已经不再领兵,然与军中必然还有联系,倘若能助我等一臂之力,西北之事必然能成。”
扫平蛮族是必须之责,稳定西北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倘若蛮族赶走了,西北控制权随之回到他族或者朝廷手上,这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祁氏盘踞西北,倘若扎根于此,必然要控制于此,否则内有隐忧外有祸患,祁氏再次灭族之事只怕亦不过早晚之事。
虽然祁恩佑言之凿凿,但贺玉楼还是不免担心:“祁兄有几成把握?”
祁恩佑脸色有些微妙,心中想的却是倘若之前他没有打他先前那个祖父主意的心思,在齐州赵氏将赵成宇送到镇海之后,他便明了了赵氏的打算。赵氏既然将长房嫡孙送到他身边来必然也有联手祁氏的打算,而自他来了西北之后永恩候府的二堂兄赵承景一直与他书信保持着联系,如此种种,若说没有那位祖父的授意或者说是默许,祁恩佑是不信的。
“玉楼放心,此事不说十成,八成把握亦是有的。”
贺玉楼听罢脸色缓了缓道:“既如此,我等便等祁兄的消息。”
冬日严寒,案几边的火炉传来阵阵热意,二人正品着茶,屋外来人步履有些奇怪,一重一轻落在贺玉楼耳中带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走一跛的刘彦铎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跟前一个躬身对他们道:“彦铎见过祁公子,贺公子!”
祁恩佑道:“坐!”
刘彦铎拱了拱手回道:“多谢!”
两人之间的熟稔态度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贺玉楼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祁恩佑,显然是想让他给他解惑。
祁恩佑笑了笑道:“两位不用我介绍了吧。”
刘彦铎闻言立马摆手回道:“彦铎敬仰贺兄多年,今日方才有机会与贺兄一聚,实乃幸会。”
贺玉楼暗自白了一眼,显然是对于刘彦铎这种口说胡话的本领有些不齿,昔日贺家被打压之时,跟在公孙氏身边的刘氏有多张狂他又不是没看见,其中尤为最甚且名声最响的当属这位刘公子,只是世事难料,这刘彦铎经历了短腿之祸尽然没有因如此打击意志消沉下去,反而今日与他坐到了一起,这种奇遇真让贺玉楼心中觉得有些荒诞。
贺玉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刘彦铎见状也不在意,笑容十分真诚的拿起祁恩佑为他斟的茶水敬道:“幸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不喜刘彦铎,但见他今日来此,贺玉楼心中明了,只怕刘氏已经被祁恩佑拉拢了过来,于是脸色淡淡的端起茶杯回了一礼。
随后刘彦铎将刘氏近日的动作和所得的笑意一一道了出来,刘氏跟随公孙氏几十年,虽公孙氏因为刘彦铎短腿之事已有防范刘氏之心,然刘氏多年的经营也不是白忙活的,这不此前公孙氏勾结蛮族的留言其中就少不了刘氏的推手,如今刘氏不动神色之下反水与祁恩佑联手,自然能打听到不少公孙氏消息,刘彦铎既然想联手祁氏,必然就要拿出诚意。
刘彦铎想了想又随意的说了一句:“彭将军也已经带兵去了边关,虽彭家一直没有反对公孙氏,其实早些年彭家的子孙便很少跟在公孙家的公子们后边了。”
见贺玉楼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刘彦铎笑道:“刘氏与彭氏是姻亲,彭靖是被我硬拉着出来的,除了彭靖,你可还曾见着其他彭氏子弟。彭家虽是对外宣称彭氏子弟要继承祖训参军戍边,然那不过都是对外的说辞,其实不过是彭氏不想与公孙氏为伍罢了。”
祁恩佑一直不语,倒是贺玉楼讽刺的嗤了一声呛声道:“刘公子既然看如此通透,怎么此时才想起弃暗投明,若是早早的也学彭氏,刘公子如今也不会落的这般。”
贺玉楼可没有忘记刘氏与云氏是世仇,他与云辛杨相交颇深,自然是对刘氏不喜的,所以今日有机会刺一刺刘彦铎,他是不会放过机会的。
显然贺玉楼的话不可谓不诛心!
落的哪般?刘彦铎看了看自己跛了一只腿脸色忽的煞白,贺玉楼说完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刘彦铎握拳松了又紧紧了又送,片刻之后这才苦笑一笑道:“是啊,彦铎吃一堑长一智,此时方觉大梦初醒!”
世事哪里有哪般简单说的那般轻巧呢?彭氏因为掌有军中兵权,又历来战功赫赫,便是公孙氏想动彭氏也得掂量掂量,可刘氏呢,虽依附公孙氏却到底少了底气实力,刘彦铎看了看一直没有发声的祁恩佑,心中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
罢了,既已选择便已无退路!
刘彦铎没有出口反驳反而接了他的话,贺玉楼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不再出声。
这是祁恩佑方才缓缓意有所指的开口对刘彦铎道:“彭家便有劳刘公子了!”
刘彦铎拉出彭氏便是为了彰显诚意,既然他要投名状,那么祁恩佑便顺手推舟将此事交于他,毕竟刘氏与彭氏是姻亲关系盘踞错杂,有刘氏出头,彭氏也会少去许多戒心。
刘彦铎听罢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是!此事彦铎必然办妥,祁公子只等在下消息罢!”
刘彦铎没有停留多久便起身告辞了,贺玉楼皱眉晃了晃茶杯这才迟疑的问祁恩佑道:“辛杨那?”
云氏与刘氏可是世仇,往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今却因为皆与祁氏联手站到了同一阵营,便是贺玉楼今日也是心中震惊,若是云辛杨知晓此事,还不定得如何震怒呢?
见贺玉楼脸上流露出担忧和愤懑的神色,祁恩佑挑了挑眉轻笑道:“玉楼只怕太小瞧了云兄,此事虽未与云兄支会,然亦没有隐瞒,玉楼当真以为云兄无所知晓。”
见贺玉楼微微瞪大了眼睛,祁恩佑才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仇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去了结总有机会,然家族起势这种机会可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聪明之人都知晓如何选择,而显然云辛杨无疑是个极其聪明知晓审时度势之人。
只要云家起来了,想要报仇还没有机会吗?
贺玉楼也知晓自己担忧过头,于是有些赧然的叹了一口气。
第94章()
祁恩佑回京之事虽是低调; 然亦是引起来许多人的关注; 年前镇海候赵志礼已经上了为祁恩佑请封世子的折子; 只这一次出乎意料的顺利,有了当今圣上的朱批; 圣旨一下; 田氏激动的差点晕了过去; 此前在心里压了许久的事终于尘埃落下; 她真是难掩心中的高兴; 是以即使祁恩佑身在西北仍是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前来府上庆贺; 与以往的府上来往的人皆是亲眷不同的是,此次所来府上祝贺之人渐渐多了些与镇海候赵志礼走动交际的勋贵官员; 而做为主角的祁恩佑即使人没有出现; 却免不了成为话题的中心。是以此次祁恩佑回京的消息自镇海侯府传出之后; 一时间镇海侯府引来的多方的关注。
田氏手里拿着管事送来的帖子,有些头疼的看了看; 一旁的祁婉珠哄了哄怀里的儿子爱怜的摸了摸然后让奶娘抱了下去。如今已经认祖归宗赵婉珠也已改了姓氏。
赵婉珠走到田氏身侧调皮的嬉笑道:“娘可是眼睛挑花了?”
她意有所指,显然她便是不看都已知道哪些帖子送来是为了何事?镇海候世子祁氏长房嫡子如今年已十七却一直尚未婚配,可不就是现成的一块香饽饽么,田氏听罢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帖子白了爱女一眼佳艺呵斥道:“如今愈发没个端庄的样子!也不怕女婿不喜!”
祁婉珠听了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得意的秀美一挑扬声道:“他敢?”
哪里不知晓是女婿将女儿惯坏了,不说原先女婿梁明哲就爱重女儿祁婉珠,有了孩子之后,女婿还为了女儿回绝了梁老夫人和刘氏送来伺候的屋里人; 对祁婉珠却是愈发体贴; 如今姑爷房里连个伺候的近身之人全都换成了小厮; 丈母娘对于女婿和儿子之间的想法显然是截然相反的,她倒是希望儿子身边能有人伺候虽然一直没成功,但是对于女婿身边她确实私心希望干净的连个苍蝇最好都是公的。
对于女儿如今过的幸福快活她虽然心里是满意的,但是面上却不能显得如此肆意,于是田氏见状无奈的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然后又指着赵婉珠的额头假意呵斥道:“你呀!万事可莫要过了头!”
见田氏一副将要说教的样子,祁婉珠无语的撇撇嘴转开话题道:“女儿知晓了,娘,这些就没有个看过眼的?”她指指那一沓子摊放在桌上的帖子。
田氏眼光扫了一下帖子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儿子的私事她也不好直接说与女儿听,再一想到离开西北之前,儿子与他说的十方道人所披婚事不宜过早之事,田氏心中又担忧起来,她倒是没有怀疑过十方道人的话,在她看来,十方道人当真是一位道行高深的世外高人,毕竟他曾经出手为永恩侯府大房的赵承瑞解了奇毒更是为赵婉玉解了蛊,那本事便是明眼人都是能看出来。
“再看看吧!佑哥儿方才回府,此事也先不着急。”
祁婉珠努努嘴突然想到了自家那个来她园中十分勤快,话中偶然打探弟弟祁恩佑消息的小姑子梁思晴对田氏嘟哝道:“晴姐儿如今到了婚配年级,婆母最近往世安苑来了一次,还给宝儿送了不少玩意儿,只怕也有那心细……”
作为姻亲,田氏与刘氏当然打过交道,刘氏那人田氏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为人厉害的很,三两句话中都处处话里有话,但是作为女婿的继母,田氏定是难以抱有好感,梁思晴那小姑娘田氏都是挺有好感的,但是那些作为亲戚家中的小辈来看,但若是要挑选儿媳,田氏是不喜的,再有女儿已经嫁入梁家,难不成还要亲上加亲,虽大魏这种事也时有,但是田氏却觉得有些别捏,她眉头皱的有些深,然后疑惑的朝祁婉珠问道:“你婆母她当真有此意?”
田氏由此疑惑也是难免,毕竟梁家的事在燕京之中已经不是密事。刘氏一直忌惮嫡子有出息压住她的亲子,特别在梁明哲身体渐好之后防备之心更甚,作为嫡子的岳家,刘氏定然也是不喜的,如今倒是想结亲,寻常人哪里能心里不打鼓呢?
祁婉珠笑的古怪,谁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