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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小孩子,他的心也跟着一揪。
不知是他老了,心软了,还是因为融融爱屋及乌,尽管杀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的心里亦不太好受。对于那些新进宫的小太监,小眉小眼,聪明伶俐的,他也比对待旁人要温和一些。
张德却不以为然,“作为上位者,斩草除根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主子多虑了。”
以往,这样的事情厉昭也没有少做,事实上,他算得上昭然近两百年来最造杀孽的皇帝了。
不知为何,在这么一件外人看来极平常的事情上却如此看不开。
他见厉昭没有话说,念头一转,又道:“主子若改主意想要对付他,老奴还可出力。”
厉昭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摆手道:“罢了,只怕惹怒了他,将来拿孤的融融出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安笙此举,当真震慑了他,而他宝刀已老,不怕自己有个好歹,就怕报应在融融身上。
张德心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
又过了一月,阴太后的葬礼早已完毕,安笙却还没有消息,正当宋汐疑心他不会回来,安笙却忽然回来了。
喜得宋汐丢下手边事物,从御书房飞奔而来。
未央宫大门紧闭,却有一个黑衣男子守在门外。
宋汐认出是融阗,心中不禁一定,大步走上前问道:“你家主子呢!”
融阗瞥她一眼,低声回禀,“主子刚回来,正在洗澡。”
宋汐一挥手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融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宋汐推门进去,迎面一股沐浴时的花粉香气,到了里间,氤氲的热气从屏风后袅袅升起,使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多了一丝别样的仙气似的。
宋汐未出声,里头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谁?”
安笙的声音有些冷凝,似乎不满有人不经他的允许,闯入他的寝卧。
宋汐大方承认道:“是我!”
里头瞬间就没声息了,过了一会儿,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似有人出浴。
很快,安笙披着一件雪白里衣走出来了,他的头发并未完全擦干,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很快,肩膀上便濡湿了一大块。尽管有了热气的熏陶,他的脸色依旧泛着憔悴的苍白,眼神也透着疲惫厌倦。
宋汐忙扯过架子上的一条干布,作势要替他擦头发,半是关心,半是责备道:“你身体不好,也该注意注意,不要湿着头发乱晃,回头染了风寒可不是玩的。”
“我自己来。”安笙却不领情,在她靠近时,劈手夺过她手中的布巾,神色也是冷冷的。
宋汐心道,这个样子,莫不是还在生气?
宋汐见他随手擦了两下,便将布巾扔在一旁,不由得皱着眉捡起来。
安笙看见了,又要伸手去抢,宋汐身形不动,手跟穿花似的移来移去,就是不如他的意。
功夫好,就这点好处。
若比蛮力,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安笙见抢不过,气的哼了一声,干脆背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了。
她顺势挑起一束湿发,娴熟地擦着,嘴里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赌气不回来了!”
安笙阴阳怪气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宋汐一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笙便哼唧着不说话。
宋汐沉默了一会儿,想着怎样要他消气,他肯回来,可见心里还是舍不得她的,就是天生气量狭小,需得人费心思安慰。
一定要说出一件使他高兴的事情不可,想了一想,眼睛蓦然一亮,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洋洋的喜意,“登基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下月就举行登基大典,也是你我成婚之日,恰逢赶上新年,可谓三喜临门,你觉得呢?”
她以为安笙听了这话,一定会很高兴,安笙却只是动了一下眉头,紧接着,转过脸来冷嘲道:“你与我成亲,那又许了风宸什么好处?”
无论何时,他总是最敏锐也最尖锐的一个。宋汐神色一僵,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所幸兜了出来,“他上月来了信,风陵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月底之前,我想把他们接过来。”
安笙敏感地扑捉到某些字眼,“他们?”
宋汐在心里呼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道:“我和风宸育有一个儿子,名唤尧儿。”
话音未落,安笙猛地从坐上站起,不防宋汐手里拽着他一缕头发,人被扯得一个趔趄,瞬间痛呼出声。
宋汐连忙松手去扶他,却被他狠狠推开,隔着几步远,死死地瞪她,眼中满是怒火,“怪不得,你瞒得这样严实,是不是怕我对付他?现在兜不住了,想着跟我说了!”
他一声比一声高,仿佛胸中蕴藏了无数火焰,连着脸色都烧红了。
他的这个反应,宋汐早就料到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只得无奈道:“我这不是征求你的同意了?”
安笙怒极反笑,瞪着她,一字一句地发狠道:“那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要是想和我成亲,那就永远不要把他接到这里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看着办吧!”一叠声地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宋汐推出门去。
宋汐被她推得连连后退,他动作激烈,只凭着一股蛮力,宋汐不敢发力,怕伤了他,因此险些跌倒在门槛上,待要说话,大门已被狠狠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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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大婚,不久后宸宸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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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伟大的愿望()
宋汐摸了摸鼻子,一抬头,跟不远处屋檐上的融阗四目交接,隐约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情。
她唉一口气,健步如飞地离开了未央宫。
当晚,她来未央宫用膳,安笙依旧对她不理不睬,一顿饭,相顾无言,连她替他夹的菜也被他拨在一旁。
直到就寝,安笙没有留人的打算,宋汐无视他的冷眼,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在床上,关切道:“怎么去了两个月,感觉你消瘦了,这段日子,你一定很辛苦吧!”
安笙眼尾也不扫她一下,只当没听到。
宋汐又道:“阴太后的事情,我很抱歉。”
安笙这才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无法掌控的棋子,就该早早处理掉,是她自己不小心,关你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宋汐分明看到他的眼睛红了,只他要面子,又与她生着气,不愿在她面前示弱罢了。
宋汐便道:“当初,我看出那人不怀好意,若是早早劝她处理了,事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安笙不耐烦道:“都说跟你没关系了,你在这里自责个什么。”
宋汐暗道,好歹肯搭理她了,总比不冷不热要强。
她又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道:“可你这样子,我看着心疼。”
安笙便不说话,周身的气息却软了下来。
宋汐从身后轻轻拥住他,温言软语道:“安安,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你不要与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斜她一眼,仿佛有些置气却又有些期盼似的,“那你还要接风宸来吗?”
宋汐笑嘻嘻道:“你说不接就不接。”
安笙脸上这才有了点儿笑容,忽的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闷闷地说道:“宋汐,我真的很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我知道!”宋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安笙这次带了些人回来,白日里看不到什么影子,显然是暗卫一类。
这宫里有她的眼线,她本身也是个高手,此事瞒不过她。
如果这样,他能安心一点,宋汐便由他去。厉昭若有所不满,她愿替他斡旋。
这天,宋汐下朝来找安笙,在院子里与融阗打了个照面,本来也没什要紧,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宋汐自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站住脚步,“融阗,你做什么去了?”
融阗也停住了,抬头见她一脸严肃,心知她心里起了疑虑,就算眼下糊弄过去,回头也定叫她查出来,遂据实相告,“我们在回城时,见此前抓主子的老鸨在城门口要饭,当时人多,让她遛了去。主子道,好手好脚,怎么能要得到饭,遂命我回头去寻了她,挑断其手筋脚筋。”
如今,此事显然办成。
一个年迈的老婆子,被她没收财产,又无亲无故,还被挑断手脚筋,那还怎么活?
安笙,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由此看来,宸宸的事,难啊!
宋汐进了屋,见安笙正坐在桌边吃燕窝,姿态十分优雅。
他是个很爱漂亮的人,自知气色不好,整个未央宫里便没有摆一面镜子,洗脸都是叫融阗拧了帕子上前。
幸而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她也从不拿他的容貌说事,故而他很少因此生气。
听说下月要大婚,他这段日子倒是很重保养,尽捡着贵重的补品吃,争取在大婚之日能恢复容颜。
只有一样,这些补品必须得做的好看。
从前被灌了太多苦药,他现在最见不得那些黑乎乎苦涩涩的东西。
一旦黑了糊了,仰或卖相不好看了,他定要发一通脾气。
见她进来,安笙招呼她过来坐下,将吃剩一半的燕窝推到她跟前,“这味道不错,你尝尝吧!”
宋汐端着小碗,将剩下的燕窝都吃干净了。
安笙这才拿眼看她,“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说话间,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融阗。
宋汐只觉得他一个眼色,仿佛已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心里便有些不安,忙转移话题道:“我只是想来问你,大婚时,可要接安云前来?”
安笙眉头一松,懒洋洋道:“我当是什么事,只管投个贴,她要来便来,不来也没什么。只那个姓苏的,我虽然成全了她们,却不想见到他。”
宋汐愕然,“为什么?”
苏澈怎么得罪你了?
安笙有些厌恶地开口,“听说他是风宸好友,看见他就想起风宸,大好的日子,岂不是扫兴?”
宋汐无话。
……
风陵,皇宫,八角凉亭里。
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尧儿左手抓一个,右手捏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风宸十分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尧儿又是个十足的吃货,故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摆满各种美食。
就连他身上,也挂了好几个做工精致的锦囊,里头装有他心爱的小点心,随时随地都能吃到。
故而,他的脸,比起半年前,要圆润许多,身子也胖了一圈。
以往,跟在宁璟身旁,宁璟会限制尧儿饮食,避免因肥胖引起健康问题。
风宸却没想这么多,何况,这一天天看着长大的,有什么变化也被不经意地弱化了。
小孩子嘛,吃得才能壮,故而,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这是尧儿最喜欢风宸的地方,风宸比以往任何一个人都要纵容他。
两岁的小孩子,是以自我为中心,谁满足他了利益,他就觉得谁好。
如今,他除却五官与风宸相似,这胖嘟嘟的小脸,圆滚滚的小身材,跟他俊秀清雅的父亲大人,可没得半点相似。
风宸竟也不觉,只道尧儿开心就好。
此刻,风宸正坐在凉亭里发呆,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萧瑟的花圃,思绪却不知瞟向了何处。
尧儿看他,眼睛里都是空的,就知道他魂飞天外了。
他一口吃完手上的小点心,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说道:“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风宸回神,听清他说了什么,板起脸教训道:“怎么说话的!”
“噢,晓得了!”尧儿立即笑嘻嘻地改口,“要叫娘亲嘛!”
对于他这耍无赖似的样子,风宸还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得警告地斜他一眼。
对于尧儿来说,风宸就是太正经了,当即觉得没劲儿,不再搭理他,继续与桌上的点心做斗争。
风宸却忽然问道:“你想见你娘亲吗?”
尧儿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是你想见她吧!”
别看他小小年纪,却比大几岁的小孩儿还要机敏善辩,很有灵气,这是风宸最喜爱他的地方。
风宸脸色微红,没有反驳。
他确实很想念她,为了尽早与她团聚,这半年来,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为两国统一做准备。
信也给她写过不少,虽然没有明说,暗示总是不少。
只要她一句话,他随时可以带着尧儿去投奔她。
偏生她迟迟不作决定。
她难道不想与他团聚吗?难道不想念他们的儿子吗?
他大抵明白她的为难之处,听说她已将安笙接来,必然是安笙不许他过去吧!
安笙是个多么激烈的人,她必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不忍心再逼迫她,姑且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一等半年,他也有些心焦了,这几日更是心不在焉,茶饭无味,着实煎熬。
尧儿明白他爹脸皮薄,心里觉得有趣,又有点可怜他。
他知道他的这位爹爹很喜欢他那位娘亲,具体什么是喜欢他也不太懂,大约就和他喜欢吃点心一样,一天不吃饿得慌,十天不吃,简直要去半条命。若是每天能吃够喜爱的点心,那真是好极了。
那时,见他们两个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他尚且不懂何物,如今想来,他娘就是一样人形点心,他爹独独爱吃那一样。
如今,他这位爹爹已经半年没吃过那样点心了,岂不是很可怜。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滓,故作潇洒道:“想她,就去找她呗!”
风宸神情一动,很快沮丧地摇摇头。
尧儿戳戳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吶,你要是不好意思呢,我就委屈一下,陪你一起去。不过,你一定要买好多的零嘴放在车上,让我一路都有的吃。”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吃啊,风宸被他童真的言语逗笑了,触及伤心事,神色又是一暗,“你不懂!”
尧儿晃了晃小脑袋,“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大人,想做什么不去做,宁愿一个人不开心。像我,想吃点心,我就吃,多开心。”说话间,他飞快地捏起一块点心抛向空中,又敏捷地用嘴叼住,那动作,俨然很熟练了。
风宸听得频频蹙眉,到最后,见他咧着牙齿在那里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道:“前几天,礼部尚书的小孙子牙齿被虫蛀掉了,闹得不可开交,故而请了一天假,陪着小孙子看大夫。我听太医说,这牙齿蛀虫就是吃甜食吃多了,你得少吃一点,不然日后被虫蛀了,成了豁牙子,那多难看。”
尧儿却很没所谓,“丑有什么关系,碧荷说了,凭我皇子的身份,要什么有什么,便是我缺胳臂儿少腿儿,脸上长块碗大的麻子,这一辈子也不用愁的。”
风宸瞬间冷了一张脸,一拍桌子道:“什么样的贱婢,竟教你这样的歪理,回头我定要发落了她。”
“哎呀!”尧儿瞬间急了,扯着他的袖子慌忙道:“爹爹不要,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就是了。”
风宸好笑地看着他,别有所指道:“我记得当初你在太极宫一眼看到她,就求我将她派到你宫里,你倒是说说,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惦记。”
他话语说的温和,眼睛里却泛着冷光,这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