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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接过锦帕,哽咽地应了一声。
见此,苏澈眼泪汪汪地看着风宸,瘪嘴道:“你偏心!”
风宸一时无语,无奈他只有一条帕子,此刻也只能抱歉地望着苏澈。
这时,本默默站在一旁的安云大步走到苏澈身边,猿臂一伸,毫无防备的苏澈就这么栽倒在她宽阔的胸膛里,惊呆了众人。
安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豪气道:“肩膀借你,想哭就哭吧!”
当初,得知昭军对青州下手的消息,苏澈立即就赶回了青州。而一向任性的安云难得没有胡闹。二话不说就跟着苏澈赶回了青州,还跟着他一起上了战场,贴身保护苏澈。若非安云,苏凭苏澈那三脚猫的功夫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昭军围营的时候,若不是安云,苏澈早已成为俘虏中的一员。
对于这一点,苏澈没有明确对她说谢谢,安云也没有说要他回报什么,一切倒似理所当然似的。反倒是安云,体恤他牺牲了许多战友,心情悲痛,陪伴在他的左右。她说不来好听的话,这幅甚至倒似铁打的,每当他力有不逮时,都是安云给他撑着。此时,与其说突发奇想,还不如说是习惯。
身体栽倒的瞬间,苏澈虽然挣扎不已,但当头部接触到温暖的身躯,他却忍不住安静下来,靠在她的肩上,不动了!
抬头,正对安云关切的眼眸,他眼眶一热,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段日子以来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的感动竟大于委屈,甚至隐隐觉出一丝的甜蜜。
而一向神经粗线的安云,此刻也难得安静的与他对视,眼睛里胶黏着某种情绪,似悲似喜,又有些了悟。
见两人“眉目传情”,宋汐忍不住咳嗽一声。
苏澈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安云,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不满瞪安云一眼,“谁叫你动手动脚的。”话虽如此,语气却怎么听怎么底气不足,说是训斥,不如说是撒娇。
安云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虎头虎脑道:“我这不是看你难过,想给你送点温暖么,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笑话你的。”
顿时,堂里一阵哄笑,倒是冲淡了些许悲伤气氛。
待申屠和苏澈都去休息了,风宸走出灵堂,来到廊下,默然静立。
阴暗的天空,布满了黑云,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飞扬的雨丝打在他肃穆疲惫的脸上,他微微垂眸,像是含了两汪热泪,兀自隐忍。
一袭白衣,像是随时要被夜色吞没。
宋汐看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干,鼻子发酸,竟也有些淌泪的冲动。
她走到风宸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十分冰凉,她紧了紧手,温声道:“宸宸,别太难过,你还有我。”
闻言,风宸风宸忽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你会阻止我报仇吗?”
宋汐顿了一下,触及他冷中带锐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犹豫也没有了,狠了狠心,道:“这是他欠你的。”
风宸淡淡道:“若我要杀他呢!”
宋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嘴角下拉,有些薄情的味道。
她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她没有办法骗自己。
三年,她可以放下风曜,却没办法一下子放下厉淳。
他从未直面地伤害过她,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没有与她撕破脸,这让她无法彻底狠心。
她可以与他一刀两断,甚至永远不再见他,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可是,宸宸……
她沉默了许久,风宸也跟着一起沉默,沉默中带着固执。
宋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一片平静,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这是你们之间的角逐,我不会管。”
言下之意,我不会阻你,亦不会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淡的像一出口便吹散在风里,旁的人一定会疑惑,她是否说过话。
但是风宸听见了,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这是沉痛中唯一的安慰。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嗓音轻若呢喃,“岚岚,不要离开我。”
宋汐在他怀中暗暗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这一次,是淳儿做的太过了……
宋汐知道陈栋来找自己,定是因为厉淳的事,但她仍旧忍不住去赴约了,也不知这是什么心理。
她将信笺烧了,出门前,对守卫交代,如若风宸问起,就说她去天照阁了。
城外的十里亭中,陈栋早已恭候多时。
宋汐进的亭中,淡淡开口,“找我有什么事?”
见她说话不客气,陈栋也哼了一声,“你明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宋汐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的,可是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她唯有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不会去的。”
陈栋顿时火了,“你什么都不问,就说不去,你真的在乎他的死活吗?”
宋汐也有些来气,“那他又在乎过那两万青军的死活吗?”
估计也意识到理亏,陈栋一时有些气弱,放低了姿态道:“你跟我去见见他吧,他生病了,很不好。”
宋汐面无表情道:“我看他是装病!”
陈栋大声道:“他疯了!”
“那他就是装疯!”宋汐心中一颤,却还是不愿相信,那人的心那么狠,哪有那么容易疯。
陈栋见她这么狠心,心中只觉得憋了一股气,一拳头狠狠砸在梁柱上,在上面砸出一个凹槽来。
“你这么对他,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撂下这一句,陈栋剜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宋汐望着他策马远走的背影,感觉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淳儿,你是为了见我故意使出的伎俩,你没有真的发疯,对么!
第224章 暗箭伤人()
陈栋一路快马加鞭,从十里亭回来,径直进了厉淳的帐篷。
彼时,厉淳仍在熟睡,陆慎言将他料理得很好,此刻干干爽爽地躺在床上,长长的头发铺了满枕,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胸腹之间,看起来就像一个睡美人。
陈栋满腔的怒气,在看到他恬静的睡颜时,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可当他想起宋汐无情的嘴脸,再对比厉淳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又免不了悲从中来。
陈栋握住厉淳的手,低声祈求道:“淳儿,我们不要宋汐了好不好?”
熟睡中的厉淳微微蹙起眉头,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薄唇轻启,喊出的却是他心心念念的名字,“汐……”
陈栋忍不住眼眶发红,“她都不要你了,连你的死活都不顾了,你还总想着她做什么?”
“汐……”
陈栋烦躁地叹了口气,低低道:“你真是个傻子,跟在陈家村的时候一样傻。”
那时候的淳儿,只会满怀憧憬地对他说,这一辈子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以为他变聪明了,其实只是假象,他陷得越来越深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宋汐能如此地狠心。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
即便他真的做错了事情,也不是没有悔过之心。
她怎么就能够狠下心肠将他抛弃,让他一个人在地狱里苦苦煎熬。
如若真心爱一个人,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
说到底,她还是不够爱他。
因为,厉淳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当一个人不是非卿不可,而另一半做错了事,如若有更好的选择,那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抛弃从前的人了。
可是厉淳,只认她一个,明明关心他,爱护他的人那么多,偏要一棵树上吊死。
厉淳还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舒展了眉头,微微地笑了。
陈栋则幽幽叹了口气……
陈栋求宋汐无果,秦明一点也不意外,陆慎言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在陈栋的照料下,厉淳的病情有所好转。
虽然还是神志不清,至少醒来时不大吵大闹了,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只会瞪着眼珠子看。
但他似乎只认得陈栋一个人,偶尔还会叫错名字,眼神天真无垢,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陆慎言难过的同时又有些新奇,问陈栋厉淳在陈家村时,是不是这个样子?
陈栋的表情柔和又难过,说,“那时候,他是认得我的。”
那时候的淳儿只单纯地是个孩子,如今,却只是意识错乱下的产物……
这一日,陈栋端着食物走进账内,见厉淳坐在床上发呆,先是一愣,随即像往常一样笑着走近,一边安抚道:“淳儿,饿不饿?有你爱吃的牛肉丸子和桂花糕,吃一点吧!”
厉淳倏然转过头,脸色平静,语气冷锐,“陈虎!”
陈栋一听他开口说话,惊得险些摔了手里的盘子,望着他,结结巴巴道:“淳,淳儿,你好了!”
厉淳却皱了眉头,抬头轻柔太阳穴,疑惑道:“我怎么了?”
陈栋眼神一闪,忙道:“你昏迷了许久,大家都吓坏了,好在如今总算清醒了,我马上叫军医来看看。”说话间,放下盘子就要往外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瞒了厉淳的病情,也许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病情恶化,让他心里有压力吧!
厉淳制止道:“不必!”
陈栋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脚步却钉在原地,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换一种表情,却给他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厉淳掀开薄被,坐在床边,对陈栋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栋道:“我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
厉淳一时有些迷茫,蹙眉道:“我生了什么病?”
陈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前段日子,你吐血昏迷……”
似想到什么,厉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陈栋吓坏了,三两步走到他身前,伸手就要扶他,“淳儿,你没事吧!”
厉淳伸手制止了他,哑声道:“没事!”
陈栋尴尬地收回了手,眼神有些落寞。
厉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陈虎,我们谈谈。”
“好!”陈栋搬了张椅子坐下,面对着厉淳,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厉淳抬眸审视陈栋,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半响,低声开口,“你是风陵人,风曜完了,风宸成了新君,你不投诚吗?”
陈栋想了想道:“他夺权的时候,我只是袖手旁观,无功无过,还手握重兵,我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我。投诚了,也只会被他架空兵权,好的话允我辞官,坏的话,没准还会要我的命。我可还年轻,郑军里我又是一呼百应,只怕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厉淳挑眉,“你就这么不信任他?”
陈栋看着厉淳的眼睛道:“他知道我向着你。”
厉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栋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厉淳敛眉道:“我要拿下青州!”
陈栋一惊,“你是认真的?”
明知宋汐在青州,明知她帮着风宸,你还攻打青州,这不是跟她作对么!
“不然呢?”厉淳苦笑,眼里有一瞬间的空茫,“她都跟我断绝关系了!”
陈栋知道,他不甘心和宋汐就这么完了,故而破罐子破摔,她不见他,他就逼她来见。
良久,陈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帮你。”
厉淳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陈栋见他正视自己,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豪情,激动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不怕遗臭万年么?”
陈栋笑了一下,“天下,始终是要归一的,扶他也是扶,扶你也是扶,还不如找一个熟悉的朋友,来的自在些。”
厉淳侧目,眼神闪动,嘴角微勾的样子,像是在笑,“你拿我当朋友么?”
陈栋搓了搓手,有些腼腆地说道:“我们在陈家村时就是好朋友啊,我说过,等我当上大将军,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从始至终,他就没想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只是一心盼着他好。
如若他过的幸福,那他也可以放心了。
也许他会回到陈家村,从听父母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
也许那并不是他想要的,却是最适合他的。
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和他,不是一类人。
一座小庙,如何能容得下一尊大佛呢!
他该被人高高地供在神坛,受人敬仰,顶礼膜拜膜拜,而不是被他这样的人亵渎玷污。
闻言,厉淳轻轻地笑了。
他总是不自觉地去寻找当初在陈家村的影子,因为那里,有着他美好的回忆。
陈栋又多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像一缕春风,能吹散人内心的阴霾,驱散人心中的苦闷,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多姿多彩起来。
他想,为了这个笑容,他能放弃整个世界。
……
陈栋以为厉淳恢复正常的时候,陆慎言又慌慌张张地跑来,说陛下犯病了。
陈栋心急火燎地赶过去,废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住厉淳。
太医说,他病根未除,病情仍会反复,如果配合治疗,倒是可以用药勉强压制,但是情绪不宜过分激动,静养为佳。
厉淳虽然不记得自己发病的经过,也察觉到自身有异,他单独召见了太医,看起来却没什么异常,既没有表现得暴躁失望,也没有急着要治疗。
对此,陈栋更加忧心了。
他隐隐觉得,厉淳心中有一个目标,为达目的,他已不顾生死。
好几次,他与他谈话,只觉得他目光寒凉,无喜无悲,似乎将一切都看透了,就等一个决断似的。
这个意识,让他心里发慌。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帮他,就是为了,让他在这个世上好好地活下去呀!
……
十一月,青州对昭军宣战。
陈栋力挺昭军,并亮出了自己的十几万大军,秦明给他出谋划策,厉淳另派了五万昭军给他调遣。
十二月,双方在青河边展开了第一次交战。
在这个过程中,宋汐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该吃吃,该睡睡,似乎挺悠闲,眉宇间却总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
她常常望着虚空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风宸一心投入战场,他们已有一个月未见面,陪着她的只有宋翎。
一天,她又望着虚空发呆,眼睛盯着的,是青河的方向。
十二月的天气,已开始冷了,耳畔,是呼呼的风声,仿佛还夹杂着战士们的喊杀声。
天边,残阳如血,刺得人,眼睛都疼了。
宋翎默默地来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方向,望向远处的天空,轻声说道:“要我帮忙吗?”
他是明白她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要担心。
她若想了解战事,他会给她带来第一手消息,他若想让他帮助风宸或者厉淳,他也不会拒绝。
宋翎理解她,可他也不能帮助她做决定,宋汐转过头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充满了无奈,“我无法偏帮任何一方,你也不需要。”
宋翎默然,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