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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李隆基的怒气也慢慢平息下来,心中对李清和杨钊却有了十分地兴趣,李清本来就是他想大用之人,辅佐太子,李林甫对他忌惮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杨钊却让李隆基有点意外,竟让打了一辈子雁的李林甫看走了眼,栽在他地手上。
“想不到连李林甫这老儿也有瞎眼的一天,这倒是件十分有趣之事。”
李隆基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如此,朕更要好好栽培他了。”
一抬眼,见高力士还跪在地上,便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笑着安慰他道:“此事你做得很好,及时禀报了朕,让朕心里有了准备,明天的大朝,朕就不会被人所误。”
他眼角余光微微向内室的芙蓉帐一瞥,压低声音对高力士道:“你去转告那个杨钊,让他跟着李林甫好好干,若有什么大事要及时报告朕,等这次杜有邻案结束后,朕会升他的官!”
高力士急忙点头应了,又告罪一声,这才慢慢退下。
李隆基心情愉快地走回内室,立刻有宫女将门上的黄绫幔帐拉上,这时龙榻上地芙蓉帐里传来杨玉环娇腻的声音,“三郎,这么晚了高力士找你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对了,上次你不是求朕提拔你堂兄一把吗?朕答应你,过些日子便升他地官,你可要怎么谢朕!”
从帐里伸出一支雪白的胳膊,轻轻拉了拉他,“奴家还能怎样谢你,快进来吧!外面凉。”
李隆基抚摩她柔滑白腻的膀子,龙体忽然一阵躁热,回头命宫女熄了灯,雄心万丈地钻进了春意无尽的芙蓉帐里。
夜,还是一般的黑,长安城内万籁寂静,白日的喧嚣都沉默了、都睡着了,它在养精蓄锐,等待着新一天的开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东宫案(八)
城墙的上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天色微明,五更正,隆隆的鼓声同时在长安城各坊里敲响,几乎所有官员的家中都乱作一团,今天将是大朝的日子,五品以上的职事官和三品以上的散官都必须到含元殿列朝,其他五品以下的小官吏也必须到各自衙门里侯着,以备随时传唤。
李清的家里四更时灯便亮了,帘儿身子不便,不能起身替丈夫收拾,事情便落在了小雨的头上,她虽然贪睡,但名义她已经是李清的妾,她便有义务替李清收拾一切,为此,她早早便睡了觉,四更时便起床开始做早饭,准备李清上朝的官服。
刚刚摆上筷子,隆隆的鼓声便开始响起,她仿佛被火烧了一般,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心急火燎地直闯进李清的房内,一边使劲地摇着李清的肩膀,一边叫嚷,“起来了!起来了!别睡了,鼓已经响了。”
“恩!我知道了。”
李清迷迷糊糊坐起身,接过小雨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把脸,头脑立刻变得清醒,“对了!今天是上大朝的日子,可不能误了。”
李清披上夹裳,随手拉开窗帘,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只见一轮圆月依然挂在天际,但清辉已减,周围的星星在疲惫地眨着眼睛,今天又将是个晴好的天气。
李清不是职事官,本无上朝资格,但昨日他接到通知,命他今日上朝,不用说,今日定是表彰他南诏的功绩。
一阵晨风吹来,新鲜且带一丝凉意,李清急忙将窗子关上,回头看了看帘儿,见她已经醒来,正在向小雨低声交代什么。
“你们慢慢说,我先去吃饭了!”
说罢,李清一挑门帘,到厢房去了,刚进厢房,小雨便从后面匆匆赶来,嘴里却在念叨,“公子,你就不能给皇上说说吗?晚一点上朝,每天都这么赶命似的,怎么受得了。”
嘴上虽然不满,可手脚却不能停下,给了盛了饭、舀了汤,又要去给他准备洗漱,李清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当年在鲜于府时,她也是这样伺候自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柔情,“小雨!”他低声喊道。
“公子,什么事?”刚刚走到门口的小雨忽然听见李清的呼唤,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今天可以和我一桌吃饭了吧!”
自从小雨跟了他以后,他们三人天天在一起吃饭,早已经习惯,可今天李清却突然说出这句话,小雨先是一呆,随即便明白过来,脸儿变得绯红,心中一阵甜蜜,只觉得每天这样侍侯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去给你端洗脸水!”她向李清飞了个秋波,便抿着嘴儿娇笑着而去。
李清望着她丰满而不失苗条的身材,心中忽然燃起一阵渴望,本打算等她解除奴仆身份后再娶她,可现在他已经一天也等不了。
大街上已经是车马、官轿穿梭,每一辆马车或一顶轿子前总挑着一盏灯笼,上面印着各府的名称和官衔,在橘红色的灯光映照下,分外显眼,李清是搭李琳的马车前往皇宫,自他从南诏回来后,便一直忙碌,李琳几次邀他吃饭,他总是没空,今天两人乘一辆马车,倒有了个闲聊的机会。
“听说昨日来我府上滋事的鲜于复礼被崔光远失手打死了,贤侄可知道此事?”
李琳昨日不在家,他后来听说此事后,立刻派人去县衙探听情况,却听说鲜于复礼死了,便立刻担心起来,他曾做过益州别驾,与鲜于仲通关系交好,知道鲜于仲通对两个儿子都寄予厚望,长子鲜于克己科举不中,现已从商,接过了鲜于家族的庞大产业,而二子鲜于复礼便成了鲜于仲通的全部希望和寄托,现在却突然死了,以鲜于仲通的为人,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尤其此事牵涉到李清,恐怕二人的关系,日后就难处了。
鲜于复礼被打死,李清昨天也已知道,他立刻意识到在此事上犯了一个错误,他已经想到李林甫恐怕不会轻易放过鲜于复礼,但此人竟敢打小雨的主意,李清心中竟也生出借李林甫之手除掉此人的念头,故不去管它,或许这就是他心中藏着的阴暗面。
直到鲜于复礼死讯传来,他才有些懊悔,毕竟鲜于仲通对他有恩,毕竟帘儿是他义女,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李清也知道,此事动不了李林甫,崔家也会力保崔光远,最后的结果会是不了了之,只有自己难以面对鲜于仲通。
可以轻轻巧巧推给李林甫,可他的良心却无法推掉,人情之烦忧让李清的头顿时大了十倍。
“此事以后再说吧!”李清轻轻叹了口气,对李琳笑了笑,目光向马车外看去。
马车已经穿过了光宅坊,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上朝队伍之中,五品以下的小官
雀门进皇城各自去了署衙,而五品以上的官员则不进接到皇城东面的丹凤门进大明宫,近千辆马车和官轿已聚集到此,星星点点的灯笼汇成一片橘红色的星海,蔚为壮观。
今天大朝,两旁的建福门与望仙门都同时开放,放百官步行入宫,李清是今天的主角,但含元殿上无他的位置,便先在延英殿暂候。
一声钟鸣,百官沿两条高高的龙尾道鱼贯进入大殿,依品阶而列,大殿里庄严肃穆,朝会即将开始。
‘皇上驾到!’随着执事太监的一声高呼,头戴冲天冠,身着大裘冕的李隆基在数十名宫娥太监的簇拥下从侧殿步入,坐入龙座之中,大殿声一片寂静无声,偶尔传来一些老迈朝官的咳嗽声。
李隆基翻了翻御案上的奏折,这是韦坚和李清所写的关于南诏与东的详细报告,他已事先看过,今天便要依此来行赏。
他又抬头看了看百官,皆精神抖擞,无人显出倦意,满意地点点头,沉声道:“今日大朝,各卿都有本奏,但依殿中监昨日所拟,今天只说南诏一事,众卿可依次奏来。”
“皇上口喻,今日只说南诏一事,请各官依次上奏!”执事太监的声音在大殿上久久回荡。
“陛下,臣有本先奏!”
一名老臣率先而出,李隆基见其人是尚书右仆射兼兵部尚书裴宽,便点头道:“裴爱卿请说!”
“现南诏分裂为二,按照皇上的意思,在东建昆州都督府,驻兵二万,但我朝已先后在帯荨⒁χ萁ǘ级礁⒑罄从衷谌种萁ǘ级礁Χ即游鞔ǖ鞑Γ衷谟钟ɡブ荻级礁鞔ū钟胁蛔悖课丝悸橇肆礁龇桨福┗噬隙ǘ幔皇嵌酵蛉说慕ㄖ疲雍褐小⒐阒莸鞑糠直Σ钩洌欢抢ブ萆栉迩吮嘀疲夂迨琢旌战酰珊迨勘烙饬礁龇桨赋计蚝笠桓觯杉跚嵛页⒏旱#詈蠡剐牖噬隙ǘ帷!�
裴宽说完,将奏折搁在执事太监的金盘上,自己退回了朝班。
李隆基翻开看了看,又问道:“其他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臣不赞成由寒族士兵协防!”另一名大臣站了出来,却是御史韩洽,他是去年平定寒族叛乱的主将,只听他高声道:“现在寒日进虽然偏向我的大唐,但却不能保证他的继承者都偏向我大唐,异族毕竟是异族,应当尽可能的削弱它们,而不是给他们机会壮大,臣曾平息过寒族之乱,深知其民风彪悍,不易驾御,一旦让其坐大,臣担心日后必将生乱!”
裴宽一步站出来,怒视他道:“韩御史说得轻松,你知不知道我朝现在兵源的实际情况,每个军府能够征到十之三、四的府兵就已经不错,而这些长期驻守边疆的士兵都是朝廷供养,若再增加兵力,朝廷的财政压力你可考虑过?再者,寒日进质子在长安,以后寒族首领皆效仿于此,又何必担心他会造反!”
府兵制的严重危机李隆基也知道,但这会牵涉出土地问题,会涉及到大多数李唐贵族的利益,这却不是他此时想讨论的,他摆了摆手不悦道:“此事两位爱卿先不要争执,李相国!”
“老臣在!”李林甫应声而出。
“相国兼管户部,就辛苦一下,做一份预算草案给朕看看,如果朝廷财力能够承受,朕便选第一个方案。”这却是李清在谈到南诏局势时劝过他,西南的少数民族应尽量削弱,不能再让任何一族壮大,有了南诏的教训,李隆基深以为然。
想到李清,李隆基便想到了今天的主题,他看了看太子,微微笑道:“关于南诏事务,皇儿可有话说?”
李亨会意,立刻起身道:“这次东问题顺利解决,南诏也能按照我大唐的思路完成王位的新老交替,首先是我大唐使团功不可没,其次羽林军果毅都尉李清作为皇上特使在中间居功甚伟,儿臣想提请父皇大力表彰其在东以及南诏功绩,还有他手下的三百儿郎。”
李隆基点了点头道:“朕先封安西都护府昭武校尉李嗣业为上骑都尉、羽林军郎将;其余羽林军儿郎皆官升两级,赏钱一千万、绢一千匹,望诸军效之。”
说到此,李隆基却看了看李林甫笑道:“至于这次立下大功的李清,朕初步考虑放他到地方上去历练几年,不知相国有什么好的建议?”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东宫案(九
见连偏将李嗣业也被封为正五品,那李清到了地方上是也会成为四品的刺史么?历练几年,然后再回朝,看来李隆基确实是想将李清培养成自己的对头,既然猜透了这一点,李林甫更坚定了将李清留在朝中的想法。
“皇上论功行赏,老臣并无意见,但老臣觉得李清一则年轻,二则没有功名,若去地方上恐怕资历和才能都不足以服众,所以老臣倒觉得应该留京更对他的发展有利,上有老臣教诲,下有能吏帮衬,做个三、五年,熟悉了官场,也建立一点人脉,再到地方上去,这样也更能得心应手。”
按照预定计划,他只表明一个态度,剩下事宜便由宰相党其他骨干来完成,李林甫的话音刚落,左相陈希烈便出班道:“臣对李相国的建议深为赞同,地方官非比京官,它关系千万百姓的福,李清年纪尚轻,一无资历积累,二不通人情事故,如何能治理好地方,他虽在南诏立功,皇上多加赏赐便是,却没必要去牺牲千万百姓的福,臣推荐他为甄王府长史。”
且不说亲王府长史是个养老官,无半点职权,更重要是甄王李琬为王李琮的亲弟弟,而李清曾得罪过郯王李琮,陈希烈此举的险恶用意也就不言而喻,他要报南诏的一箭之仇。
“两位相国实在是谬论!”
刑部尚书韦坚忍无可忍。从朝班中一步站出,向李隆基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说,请陛下恩准!”
李隆基面色阴冷,无任何表情,只淡淡道:“讲来!”
依韦坚地本意,李清最好能留京相助太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但他也知道不经州县不得入台省的制度,虽然这制度可以变通,比如李林甫就没做过什么地方官,但问题是既有这项制度,李林甫就可以光面堂皇地反对,所以考虑再三。从长远打算,李清还是去地方为好,而李林甫和陈希烈的目的,他也看出来了。
得到皇上的许可,韦坚上前一步,对陈希烈道:“李清曾为义宾县主簿,后又代理义宾县县令,何谓没有经验,他带领百姓修建码头、筑路修桥、兴办官学,官誉极好。又何谓没有不能给百姓带来福,他有数万百姓所献的万民书为证。请问陈相国,难道这不是资历吗?陈相国口口声声说让李清去地方是牺牲千万百姓的福。那又有何为根据,请陈相国解释!”
韦坚地每一句都以事实作依据,将陈希烈逼得哑口无言,李林甫见陈希烈被动,心中大骂其无用,目光微微一斜,又向吏部侍郎杨慎矜使了个眼色,杨慎矜会意。便站出朝班笑道:“韦尚书休要动怒,陈相国说的资历不是指李清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而是另有他意。”
韦坚见杨慎矜出头,心中立刻生了警惕,此人不比陈希烈空有资历,是宰相党中少有的务实派,且家世深厚,虽然隋朝灭亡已过百年,但其影响力依然在,是不可小瞧之人。
“那杨侍郎说说,陈相国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杨慎矜并不急着回答,也同样向李隆基躬身请示,“请陛下准臣发言!”
李隆基一向喜欢他的高雅气质,见他要说话,阴沉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爱卿请说!”
杨慎矜得到许可,这才不急不缓对韦坚道:“我一直以为贫贱人家也有忠义,所以我不说李清有无功名,只就说他当官一事,他是天宝二年,也就是前年才被剑南节度使章仇大人推荐为义宾县主簿,吏部备案时间是去年地一月七日,是我亲自给他备的案,一直到今年上元夜皇上亲口封他为太子舍人,掐头去尾刚好一年,请问韦大人,只当过一年的小县主簿,难道不是资历不足吗?开元九年。从八品的太乐丞,而李清,他既没有功名,还做过商人,更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这样的人竟然做了从四品的亲王府长史,难道还不是高看他吗?”
“这。清的要害,为官资历太短。见韦坚被击倒,李林甫暗赞杨慎矜能干,为防止李隆基独授李清武职,他的另一招杀手锏也要用上了,李林甫又瞥了一眼王:'。
王:|。李清!”
仿佛车轮战法,从李林甫、陈希烈到杨慎矜又到现在的王:宰相党地骨干全部出动,直看得百官暗暗咋舌,这个李清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竟掀起如此大的波澜,前所未有,几个本想帮韦坚地太子党人,如席豫等人,见势头不妙,纷纷缩头,不敢再说说,就连预先得报的李隆基本人也暗暗心惊,若李林甫等人义正严辞、理由充分,自己倒真不好撼了群臣之意。
王:基。
这时大殿里响起一片嗡嗡之声,王:有人都看出来了,李林甫是铁了心要对付李清。
李隆基翻了翻证词,果然如那杨钊告密一样,有步骤、有预谋,步步逼近,要不是自己预先得报,不定真的便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