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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姑姑程灵姑是个丧偶的寡妇,人长得虽然丑陋,但心地善良,做事又很麻利泼辣,令许多男子都自叹不如。
“那是那是。”洪辰寿一叠声说道。“她还真是有胆有识,敢到何观基的府上去,那样狠毒阴险的人我见到都避得远远的,哪敢招惹。”
洪辰寿在狱中吃了不少的苦头,两条腿都被狱卒打断了。好在雷高阳拿了不少金子出来,何灵姑深入虎穴说动何观基,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出狱后无法行走,雷高阳与程二牛一合计,决定先将他的腿伤养好,然后再决定是否带他回江南去。
何灵姑听到二人说话,连忙走过来,说:“都是自己人,别说些见外的话。二牛是我的侄儿,我不帮他谁帮?”她望着洪辰寿手中的汤碗,又说:“大师,汤药是不能用嘴吹的,要等它自己冷才行。”
洪辰寿一怔,连忙把药碗摆回到桌子上,疑惑地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何灵姑黝黑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我是听老人们这么说的。”
“那是迷信。”二牛嘴一歪。“大师,你别信那个。”
洪辰寿笑笑,问:“雷老弟哪去了,怎么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雷高阳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何灵姑笑着,对刚进门的雷高阳说:“雷兄弟,你不要动不动就到处乱跑,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我去做,让二牛去也行。你就不担心官府的人认出你来?”
“不怕,这京都人多,离江南又远得很,没人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雷高阳说道:“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打听才放心。再说你和二牛整天那么辛苦,我又帮不上手,无事可做,出门权当散散心。”
他叹了一口气说:“算起来我们出门都好几个月了。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大哥和一帮弟兄们的消息,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真是很想他们。”
“江南那边的情形不大好。我听说义军丢了杭州睦州之后,现在全部都撤到了歙州。”二牛说。“前几日不是有信来,让我们在京都收集些官军的信息,暂时不要回去吗?”
“话是这样说,但我们在京都也是两眼一抹黑,到哪里能弄到些准确的情报?知道的消息大多都是些过时的,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雷高阳有些无奈,说道:“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早点回去,也能帮帮大哥他们。”
何灵姑却说:“我倒不是怎么看。首先江南那边多你一个人少你一个无关紧要。京都这边如果能找到好的消息来源,留下来应该还是有价值的。”
她接着说:“你上次说你有一个表弟叫做李墨源?”
“是啊,怎么啦?”雷高阳诧异地问。
“我倒是听说今科的状元就好像叫这个名字。至于是不是你表弟,我就不清楚了。还听说皇帝好像很器重他,一下子就封了一个四品官呢!”
“真有这事?”雷高阳兴奋起来。“那一定是他。年前他路过睦州,就说是要到京都来赶考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雷高阳他们都不是读书人,加上在京都举目无亲,与邻里间少有来往,又事事躲避,京都里早已沸沸扬扬传开的事情居然毫不知情。
“我可以去找找他。”雷高阳自言自语地盘算着。
“靠得住吗?”程二牛有些担心。“他现在是朝中的官员,一不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如果果真是他,就不会出事的。”雷高阳信心满满。“我这个表弟我清楚,不是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就算不肯帮我们,也不至于到官府去告状,害我们的。”
“小心些好。”程二牛还是摇摇头。“人心隔肚皮,有些人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洪辰寿却不赞同他的看法:“也不是人人都坏得透顶,该冒险也要冒。不然只能缩在小屋里,一事无成。”
他又叹口气说:“相由心生。可惜我没见过他,否则我只要一挡眼,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值得信赖的那种人。”
雷高阳两眼一亮:“有了,大师跟我去见见他不就看到他人了吗?这件事还不容易办到?”
程灵姑看看躺椅上的洪辰寿,面露忧色:“可是你的腿?能行吗?”
洪辰寿说:“没问题,现在已经好多了,拄着拐杖应该能走了。”他试着站起来,吓得陈二牛急忙去扶他。“实在不行,你们扶也把我扶去了。”
“就这么办!”雷高阳决定一试。“回头打听到他的住处,我就找驾马车,先送到门口,我再扶你进去。”
“这样不行。你先带灵姑暗中把人认准,确实是他的话,让灵姑扶我进去。你先不要露面,这样才最妥当。”洪辰寿心思缜密,想得确实比较周全。
“好吧,就这么办。灵姑,这件事还要拜托你,先把这个李墨源的住处打听清楚。”雷高阳吩咐道。
灵姑出面当然最让人放心。一来官府的人不会与她为难,二来她又是京都人,地头熟,最重要的是上次到何观基家的事情,灵姑有勇有谋,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让雷高阳刮目相看。
这件事定下来后,雷高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那个董光家里的失火案,你搞清楚了吗?”雷高阳问二牛:“我倒是觉得有些蹊跷啊。”
“还不太清楚。”二牛答道:“不过疑点确实很多。据说失火之后董府的大门紧闭,邻里们带着盆桶前去帮忙,却无法进门,拼命喊叫也没人开门。这就很奇怪啊。”
雷高阳点点头。失火了当然希望有人帮忙,董府的做法有违常理。
“还有,周边人传出话来,说是丑时失的火,或是从书房里烧起来的,是一个丫鬟碰倒了蜡烛引发的火灾。”
洪辰寿接过话头说:“这里面有问题,丑时书房里还点着蜡烛干什么?这个时辰谁还没睡觉啊,就算董光没睡,丫鬟也不该这个时候进书房啊……”
雷高阳说:“有理,看来董家在说谎,这把火一定不是这么烧起来的。那会是怎么回事呢?”
“有几种可能。一个是丫鬟在说谎推卸责任,第二个是这把火,董府的人不想救,也不想说出真正的原因。”洪辰寿推断说。“从董府大门紧闭这一点看,第二种可能性最大。”
“不想救?!”雷高阳自言自语地说:“这就非常奇怪啊啊,有哪个人家里失火了不想救,想让它继续烧下去啊。要知道,烧掉的,那都是钱哪!”
“要不就是被人威胁了,不准救,要不就是自己放火,那才不想救!”洪辰寿喃喃说道。
“自己放火?”雷高阳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摇摇头:“干嘛自己放火,为什么呀?”
“毁尸灭迹?”
洪辰寿抬起头来,问雷高阳。
第1章 永绝后患()
成章曰:罗盛威全意授本领,皇太后一心绝后患
墨源深知这个时代重文轻武,有了状元的身份,有了从四品的官职,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他的心中也因此萌生了一种奢望,如果走上仕途,将来能够做一个左右君王、呼风唤雨的朝廷栋梁,为苍生百姓做点事情,岂不快哉!自己崇拜历朝历代的贤臣忠良,自小立下鸿鹄之志,有非同凡人的远大抱负,但这一切在进京都参加会试之前,都不过是画饼充饥的梦想,徒有一腔热血满怀豪情而已。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想法变了。因为,他有了进身的台阶,赫然是名正言顺的会元郎、状元郎、朝中新锐了。
善良的人,总是有正义感的。他忘不了路过睦州时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忘不了舅舅等人对他的殷切希望。这一切也隐隐成为了他下定决心矢志不移的动力。
现在他离自己的这个目标走近了很多,但同时也迷茫了许多。未来会怎么样?下一步该怎么做?尤其是与蔡宇鑫这种人走得越近,他的心中越是纠结,越是无助。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接连发生,让他渐渐麻木。现在的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欣喜,什么是震惊了。中状元、选驸马、蔡太师提亲、圣旨不准娶亲,现在又是除官四品,赐三道匾额。接下来还有哪些事情会发生呢?墨源不敢想,也不愿想了,就算冥思苦想下去,最终也是没有结果,他自嘲地笑笑,人们常说的宠辱不惊,是不是就指自己眼下的这种心态?
他有些木然,但感到更多的是茫然。这种短暂的迷失,欢喜之后的失落让他寝食难安。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一有时间就到天然居去,找罗盛威讨教古画鉴赏的诀窍。只有沉浸在那些泛黄古旧的绢布纸张里,他的心境才会平静下来,变得像没有涟漪的湖水,变得空灵而朦胧。他总是喜欢望着那些凝固的山水,想象它们是怎样从作画者灵巧的手指下幻化出来,变成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不说话却与自己心灵相通,给自己心尖上添上一份柔软。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在无声的交流中读出一段历史,读出沧桑的岁月,读出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那种如烟的往事。他喜欢让自己的思绪纵横驰骋信马由缰,穿梭于千百年倏忽而过的时光里。
好在他天资聪颖,对于罗盛威的悉心指点,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正确领会并一举反三。技艺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提升。直到这日上午,罗盛威笑吟吟地对他说:“墨源,我能交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后面的造化如何,也只有靠你自己花时间慢慢琢磨了。”
李墨源点点头,眼中露出感激之情,他直起身来,对着满屋的丹青墨宝,不无感慨地说:“罗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学无止境,我会好好把握的。”
“李大哥,你好好琢磨,以后再教我。”罗子衿故意逗趣。这些日子见到墨源过来,她总是寻些借口待在画室里,不离左右,罗盛威有些狐疑,这闺女,以前可是对字画从来不感兴趣的。
她接着又说:“你文才这么好,还学什么古画鉴定嘛?要不要我教几套功夫给你,又能防身,还能健体啊。”
墨源被他逗得哈哈直笑:“放着罗叔这么好的老师,找我教,岂不是舍本求末?学武功我不行,筋骨都硬了,容易闪到腰啊。”
三个人都会心地笑起来。
“有空教我学骑马倒是不错。”墨源很羡慕那种高超的骑术,人马合一,人在马上优美的姿势真是赏心悦目。而且他也知道子衿的骑术一流。
“好啊。”子衿没想到墨源会对骑马感兴趣,有些喜不自胜,想到可以有机会与墨源在一起,而且避开父亲等人,连忙一叠声答应道,“你什么时间有空,就来找我好了。”
“墨源,这里古画很多,你有空可以时常过来,自己多看多比较,提高赏鉴技艺。这段时间店里生意比较忙,我也就不能时时陪着你了。”罗盛威吩咐道。
罗子衿抢着话头说:“没关系,我陪着李大哥。”
墨源不无羞赧地说:“那就先谢过了。我还会常来的。”这几天,圣上派人传下话来,揽胜苑正在整修,墨源需常去照应,所以暂时无需到天章阁公干。
对整修一事墨源不以为然,有空学点东西多好啊。他已经决定利用这个空档多来画室几趟。
这时有酒店伙计在门外喊:“掌柜的,有人来结账。”
罗盛威急急忙忙走了。墨源看时间尚早,就接着研究手头的几幅古画。
下午,墨源又来到罗宅。罗盛威不在,罗子衿也不见人影,他看子衿的房门大开,未假思索就走了进去。
房中无人。看到屋中那张熟悉的大炕,墨源又一次想起那日在天然居醉酒,自己曾在这炕上糊里糊涂睡过一个晚上,不知为何脸上竟隐隐有些发烫。正待离开,却见罗子衿从屋外匆匆走了进来。
“你怎么跑进来的?”罗子衿脸呈愠色,一反平日神态。墨源有些吃惊,曾有几次也是这样的情况,罗家父女不在,他也进过这个房间,子衿却从未如此恼怒。
子衿今日怎么了?墨源一时张口结舌,讪讪说道:“门开着,我就进来了。”
对方更加恼火:“女孩子房间你就这样随随便便进来,还懂点规矩不懂!”听语气已是相当震怒。
墨源觉得她的神态异常可笑,进房间怎么啦,又不是没进过。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耍他,便兀自笑了起来:“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炕上我都睡过了,门还不让我进啊?”
他也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让对方转怒为笑。
哪知对方神色一变,骇然地跌坐在一张椅子上:“什么?你……你说什么?这炕你都睡过了?”
墨源一头雾水:“是啊,你忘记了?还是你帮我脱的衣服呢。”
墨源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子衿为何如此震惊呢?这不像是开玩笑啊,难道是失忆了,怎么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呢。
“天哪!”对方听了墨源的话,浑身发抖,怒不可遏。抄起一个茶盏就要向墨源甩过来。却听到门外有人一声怒喝:“住手。”
墨源惊得差点坐到地上。从门外又走进一个罗子衿来。
“子珮,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新科状元李墨源。”走进来的罗子衿看到李墨源魂飞魄散的样子,咯咯地笑出声来:“李大哥,吓糊涂了吧。”
墨源毫无知觉地点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目光在两个罗子衿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两个人容貌、身形完全相同,连装扮、衣着都是一般无二,真是咄咄怪事。
“这个是我的妹妹罗子珮。我们是双胞胎。”子衿笑意盈盈地说。让李大哥这样失态,她觉得很开心。
墨源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对方一无所知的样子,原来一早进来的不是子衿,而是妹妹子珮。
罗子珮讪讪放下茶碗,仍是气急败坏,对子衿说:“这种油嘴滑舌的什么状元郎,你也跟他混在一起?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他说自己在这炕上睡过,还说什么帮他脱的衣服……”后面的话,她觉得实在难为情,将声音压得很低才缓缓说出口。
“他没说假话啊。他是在这炕上睡过,我也帮他脱过衣服。”罗子衿大大方方地直言相告。
“你!”子珮突然站起身来:“姐,你还知道什么叫羞耻吗?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啊。”
子衿看她气坏了,不忍再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下去,连忙解释道:“那是爹爹请他喝酒,他喝醉了没法回家,我们才让他在这里寄宿一夜的,所有的事情爹爹得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别在这里胡乱猜测、想入非非了。”说完瞥了墨源一眼,那意思是说,你当初也是这样乱想过的。
墨源却顾不得子衿眼神的含意,他只想尽快说清楚,消除误会,所以也连忙点头说道:“是,就是这样,我们确实没什么。墨源实在是失礼到家了,对不起子衿。”
子珮听了二人的解释,将信将疑,不过也不再生气了。她怅然说道:“没什么就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她眼睛盯着李墨源,似乎恨意未消:“尤其是你,李状元。”
“子珮,不得无礼。”不知何时,罗盛威已经站在了门外,他是听到房中喧闹,才过来看看究竟。
罗盛威走了进来,对子珮说:“墨源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不知道,他给天然居写了招牌题了楹联之后,慕名前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店里的生意如今真是风生水起,好得令人吃惊啊。”
他正声说道:“还不向你李大哥道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