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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源爱意浓浓地轻拥着她,望着她溢满幸福的脸庞,一时有些沉迷。这个娇弱的女人,从未说过一声苦,也从未喊过一声累,在这庭院深深的状元府中,逆来顺受,默默地守候着自己。不求名分,不求回报,将自己的眷顾看做上天的施舍,仿佛她的一生就是为自己而话,她的一切就是为自己而存在。娇小的身躯,美丽的容颜,温柔的品性,这些都不能不让墨源动容,有着良心上的不安。只可惜,自己对她的关爱少之又少,自己的心不能全给这个女人,他的心里除了太多的怜惜,就是说不出的愧疚。
“表少爷,想些什么呢?”四目相对,红玉竟然羞涩得满面通红,如同怀春少女一般柔声问道。
“我……”墨源回过神来,用轻微到自己都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说道,“下月初八,太后就要让我完婚了,可我还在担心你……”
红玉更紧地靠在了他的臂膀上,说道:“迟早是有这一天,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亲了。”
她的话语十分平静,没有责怪和埋怨,也听不出丝毫哀伤和痛楚的意味。是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直到此时,她也没有认为这个男人只能属于自己,她将自己看做是这个男人的一部分,只为他而想,没有考虑过自己,不带一丁点的私心杂念。
墨源感动得想哭,他哽咽了一下,双手用力拥紧怀中娇小的身躯:“红玉,你……太好了,我对不起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到现在,都不能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红玉假意挣脱他,嗔怪地说道:“别那么大力,当心伤到孩子。……名分不名分,红玉并不看重,只是,你千万不要苦了我们的孩子。”
红玉的超脱大度令墨源再次感动。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墨源双手捧住红玉的脸颊,温柔说道:“你放心,大可宽心,我不会的,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赵墨源,不,李墨源的第一个孩子……”
…………
皇宫御书房。
赵倨端起茶盏又放下,反反复复,显出一副犹豫不定的神情。墨源自身的坚持,母后的再三规劝,按说,让王、叶两家退婚并无不妥,顺理成章。但是,这赐婚之事乃是在大殿之上面对众臣郑重宣布而昭告天下的,哪能如此草率,说推翻就推翻了,这让自己这个一言九鼎的皇帝情何以堪,颜面何存?
其实,妻子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成亲之后赵、叶、王三家结为姻亲,墨源你自身不也是根基更加牢靠吗?何乐而不为,偏生要弄出个不喜欢就退婚来做什么?
难道是叶、王二人主动要求退婚,令墨远也觉得自尊尽失,羞愧难当,然后再有坚辞不肯屈就的举动吗?
他抬眼望向母后,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也是一心帮助墨源。赐婚之事是双方事先反复斟酌,早已商量好了的,母后已经老练成精了,照理不该如此不明事理,出这么大的难题来让朕难堪的。这其中缘由,究竟又是什么呢?
见赵倨一直下不了决心,太后不免有些不快。作为人君,凡事固然要沉稳小心,但更要果敢坚决,非如此不能雷厉风行,威慑群臣,统领宇内。为这件小事就优柔寡断,难做取舍,还真是让人无法不轻视啊。
“那叶家和王家的女子,退婚之后该当如此处置呢?”赵倨莫名其妙地竟然问出此话,令太后更加大失所望。
管她们做甚?太后心中忿忿然,她们自然是在家中,继续饭厅吃饭,闺房绣花,嗣后择偶而嫁嘛。
“皇儿,能退则退,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罢,至于其他事,不必操心太多。”太后心平气和地责备道,婉转地回答了赵倨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那么,什么理由比较妥当?”赵倨终于算是回到了正题,但明显是心无城府,不知应当如何处理。
太后沉吟了一下,便说:“理由可以很多,对方过于年幼,不适合嫁娶;身染重恙,一时难以康复;又或者,干脆就是因故身亡……均可。”
看母后的言行,一定是要帮墨源达成目的了。赵倨想了想,不愿在此事上过多阻拦,以免引起众人不快,是以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既然叶王二人均是找到母后要求退婚,这件事还是母后先行处置比较妥当。找二人问过话,定下来之后,告知皇儿,由朕择机宣布即可。”
看赵倨答应了此事,太后心中不免暗喜。随后她又想起一事,说道:“哀家见皇儿精神萎靡,想必近日操劳过度,应该多加注意身子才是。”
其实,她早已听说,赵倨近段时间每晚都要与厉丝儿厮混至夜半三更,虽说双方年轻,但是欢娱过度,必是有亏身体,自然应该有所节制才是。
更令她忧心的是,这个厉丝儿乃是**出身,倘若如此鬼混下去,他日有了身孕,那才是令人尴尬无比啼笑皆非的事情呢。
赵倨闻言明显不乐,口中虽然还算客气,心中已是大为不满:“此事不劳母后费心,儿臣自会留意。”
“皇后新生皇子,功劳非小,皇儿也该多去看望。”太后叮嘱道,想到淑宁殿那个新添的粉嘟嘟的可爱小东西,刚刚做奶奶的她,心里也是颇为兴奋,人就难免唠叨了一点。
“知道了。”赵倨的面色越来越暗淡,嘴中语气也渐次冷了许多。“母后若无他事,就请回吧,朕还有些许奏章需要批阅处理。”
他这倒不是假话,自从蔡宇鑫病倒之后,大量的奏章堆积如山,一时无人过问。交予叶子健吧,赵倨不太放心,自己揽过来之后,这才发现,处理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真是一件痛苦难当的差事。
太后这才起身,又嘱咐了两句,无非是早些休息,别累坏身子之类的家常话,然后转身,缓步出门去了。
赵倨重重地瘫软椅子中,自感疲乏不已,他轻声唤过李德福来,努努嘴,说道:“你与朕先看看,需要处理的再交与朕,无关紧要的就发回头吧。”
李德福一惊:“圣上,奴家大字不识几个,这可不敢轻易接手……”
赵倨闻言,顿时反应过来,李德福原是不识字的,如今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一些,也不过皮毛而已,的确无法胜任此事,当即长叹一声,仰背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眉头皱成了一团。
“圣上,不如,找个臣子来帮忙?”李德福文笔不行,但脑子却很灵光,当即想出一个主意,不无谄媚地向赵倨进言。
“哦,对呀!”赵倨高兴地又打起精神来,“朕为何没有想到此节?”
他抬眼望向垂立一旁的李德福,轻声问道:“你看谁来处置比较合适啊?”
“这……”李德福一时犹豫,他并未想到圣上竟然会让他推荐一个人选。
“奏章内容包罗万象,自然应该找个全才来处理最妥当。”李德福说话居然还文绉绉的,假充斯文,赵倨按耐住自己,以免笑出声来,侧耳听他推荐的人选。
“圣上看赵墨源怎么样?”李德福偷偷抬头瞥了赵倨一眼,见他并无反感和厌恶,壮着胆子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好啊!”赵倨兴奋地从椅子中站了起来。赵墨源,做过文官,又做过武官,在京都做过,又到外地出征过,任过天章阁侍制、京都府府尹,带过兵打过仗,眼下是副枢密使。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第4章 人各有志()
成章曰:方丹霏直斥荒唐表哥,王沛然感激贤淑公主
京都揽胜苑。
丹霏坐在客厅中,已将盏中茶喝得渐渐淡而无味了,墨源还是没有回府,心中不免焦急,对立在一旁侍候的李安问道:“表哥没说去哪了吗?为何此时还未返家?”
李安暗自哂笑,心道,姑娘你自己不也没有返家吗?何况我家主子还是个男人,与你未出阁的女子更有不同。但他深知主子的这个表妹与主子的关系非比寻常,自然不敢笑出声来,强压着心头的笑意,他言辞恭敬地说道:“主子今日并未说明去向,表小姐无需忧心,稍安勿躁,主子想必很快就会回府的。”
丹霏无可奈何地又端起茶盏,未及送到唇边,忽然就想起红玉来,问道:“李管家可知府上许夫人最近如何?身体还好吗?”
李安答道:“许夫人好着呢,她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一直在听雨轩静养。”
“哦。”丹霏心中感到安慰,接着问道:“她应该是快生产了吧?身边有人照应吗?”
“回表小姐,有的,府里最能干的两个丫头如今都在她身边,昨日主子又找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妈子前来帮忙。”李安不抬头,也不多话,却将红玉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丹霏听了不住地点头。
“这就好,女人生孩子可不容易,千万不要大意了……”丹霏随口说着,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此言不妥,自己乃是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有**份,急忙收住了话头。
李安差点就要笑出声来。好在此时门外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墨源回府了,正边走边与随同的下人说着话。
“表妹来了吗?是不是等得很久了?”
话音未落,墨源已经迈步进了客厅,只见他一身簇新的官服,穿戴齐整,显是外出办事刚刚回来,听说丹霏到府,未及更衣便急匆匆赶来会面的。
李安长嘘一口气,庆幸终于得以脱身,临出门时知趣地将大门轻轻掩上。并让站在屋外的下人们离客厅尽可能远些。
墨源情绪激动,疾步上前,二话不说,就将丹霏一把揽入了怀中。丹霏却似无所动,任由墨源拥抱片刻,这才轻轻推开了他。
“怎么如此晚才回来?”丹霏问道。
墨源略一怔愣,答道:“是去拜访太师和参政大人去了,被他们留住叙话,耽搁了一些时间。”
那还不是因为蔡玲珑和欧阳倩吗?丹霏心中暗道,失神的眼中更加黯淡无光。
“又有好久不见了吧?”墨源一副温柔爱怜的神态,轻声问丹霏。
丹霏却是有些反常。刚才还在忧心墨源久不回府,现在却已是波澜不惊,平静得令人窒息。她一双杏眼,漠然凝视着眼前的男子,然后自顾回坐到椅子上,并示意墨源在旁边也坐下来。
等到墨源坐下,用诧异的目光望着她。良久,她才轻声开口问道:“听说你要完婚了?”
“是。”对方开门见山提到此事,触到自己心结,墨源讪讪,心中颇为别扭,“太后催促多次,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看来有关自己成亲的消息,的确传得很快,这才不到一昼夜时间,估计整个京都都已经在疯传此事了,不然身处闺房的丹霏如何能够知晓。
丹霏露出一丝浅笑,墨源并未看出其中的含意,便不敢过多说下去,只好闭嘴不言,等待表妹再次问话。场面一时沉闷。
“你还好吗?”墨源忍不住打破沉默。
“听说表哥从杭州又带了一个美人回来。”丹霏和声说道,“是不是又有一段风花雪月的佳话啊?”
讥讽的意味已是暴露无遗,墨源一时恨不能钻到地缝中去,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直感羞愧难当。
“所以才会有叶王两家退婚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吧?”丹霏并未就此罢休,不依不饶地挖苦墨源,说出的话更加显得尖酸刻薄。
“是表哥不好,让你伤心了。”墨源嗫嚅道,他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表妹。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是很难做到宽宏大量的,玲珑只是一个例外。
丹霏轻叹一声,继而说道:“表哥是否认为自己已经羽翼丰满,无需顾忌世人的闲言碎语了?早知这样,爹爹当初何必要费尽心思,为你谋划一切。表妹我又有什么必要,非要让自己痛苦不堪,牺牲终身的幸福呢?”
哀怨之情,溢于言表。
“人越是在得意之日,越是容易利令智昏,凶险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丹霏娓娓说道,“表哥一旦得意忘形,不用表妹妄加揣测,很快就将大难临头。”
听了表妹的几句话,墨源心中大震,如同醍醐灌顶。是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确有恃功自傲无所顾忌的苗头,总认为万事顺心,可以随心所欲,说话做事很少还有过去那般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的感觉了。
“表哥自己应考虑清楚,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是未来的仕途前程,还在红粉佳人的儿女情长。”丹霏站起身来。言辞变得更加犀利。“贪得无厌,只会让人更快走进坟墓,万劫不复。”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丹霏起身说道,“有时间多多照应红玉,别辜负了我那可怜的妹妹。”
墨源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感激还是羞愧,他珍重地点点头,说道:“表妹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又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丹霏最后望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摇了摇头,起身朝厅外走去。
…………
江南池州府府衙。
王沛然在后院中侍弄着他的花花草草,安平公主慢悠悠地从房中踱出来,双手捧着隆起老高的腹部,动作小心而缓慢,见沛然聚精会神,心无旁骛地沉浸在那些花草中,禁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相公对这些花草,可比对为妻还要在意多了。”安平忍不住打趣道。
沛然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安平,唬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她,不无责怪地说道:“我的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到处乱跑,当心动了胎气。”
“去。你懂啥?”安平缓缓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都五个多月了,还那么容易动胎气吗?现在正要多走动走动,才对腹中的孩儿有好处呢。”
沛然笑了,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安平的小腹,故意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相公正好约了人,到齐山白沙湖去赏菊,不如就一道去走动走动。”
安平轻轻地擂了他一拳,说:“你想害死我啊,为妻哪里能爬得动山啊,也只有在这院里院外散散心罢了。”
沛然却不依不饶,故意吊她的胃口:“你可不知道这齐山的景致,当真是美不胜收。相公还是初夏时去过一回,那山上沟壑丛生,怪石嶙峋,四野草木葱茏,尤其是数不清的洞窟,个个不同,大洞套小洞,洞中有洞,洞洞相连,还真是别有洞天呢。”
又说:“白沙湖更是一番浩渺景象,碧水连天,蒹葭苍苍,身临其境,万虑皆净啊……”
这一说,倒是让安平无比向往,抬起头来,眼望天空,轻叹道:“那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这孩子,为妻与相公相携相搀,登高望远,把酒临风,正当深秋叶落之时,诗情画意,不亦人生一大快事?!”
沛然见对方突生惋惜和遗憾,不忍心继续揶揄下去,急忙安慰道:“不急,不急,待明年开春,满山遍野子规盛开,百鸟争鸣,我们一家三口再巡游踏青,也是可以的。”
安平闻言,这才心情转好,缓缓回过神来,温柔望向沛然,感叹道:“时光如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