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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做着似乎不怎么难的事情,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余光扫到画铭,他虽然看起来依旧沉着,可背后死死交握的双手却暴漏了他的紧张。
之所以紧张,因为我们都知道,阎罗神医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我们紧张的并非这一个简单的结果,何尝不是紧张着彼此?
片刻后,阎罗神医看着我笑呵呵道:“放心吧,丫头命好,根本没中那邪乎的破玩意。”
心中紧紧绷直的弦总算,断了。我知道,现下再说什么都是枉然。莫名的,心里升起几许轻松。不再相信了,就不用再苦苦纠缠了,也好,也好……
画铭却似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拿起金属条追问道:“这算什么方法?就凭这个就断定怡怡有没有吃术丸?”
阎罗神医挑挑眉:“你看看这镍条上可有气泡?”
“气泡?”画铭仔细看了看:“没有。”
阎罗神医开始收拾药箱:“那就对了。判断有没有中秘术,只消看看镍条遇到术血,会不会起气泡便可。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内产生的术血都会有反应。”
画铭还欲再说什么,我断然出声道:“好了,不用确认了……”
“公子。”
我话还没说完,屋门口闪出一个倩影。所有戏剧的尾声,总要有个人说上点落幕词。看来眼下这场戏,是到了落井下石的时候了。
画铭面色不佳的冷冷望向娴茉:“进来。”
娴茉恭恭敬敬的进来站定后,公事公办道:“公子,已经查清楚了。”
画铭缓了一口气:“说。”
娴茉点点头回道:“会秘术的人,整个大巽境内不过三人,韩徇都不相识。”
我低下头,掩过唇边的冷笑。
这个局,我输得彻底。
先给我吃下一颗不明的药丸,种下怀疑的种子;再催眠我和肖符整整一夜,让我相信我们有共同的问题;最后用肖符的异常误导我,以为自己和他一样中了秘术。环环相扣,不得不佩服!
他们一定知道,阎罗神医可以查到术丸。如果事后发现,我是被人控制,那么这局根本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所以,他们引导我说“谎话”,激怒画铭,用一个个假象将我们仅剩的信任统统彻底击碎。
够狠,够准!
第128章 决裂()
至于肖符到底有没有中秘术,于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画铭根本不在乎。
肖符那般摸样,就算不是秘术,也是什么药物蛊啊毒啊所致。想想一开始,我说什么秘术就太武断了,竟掉到他们早就埋好的坑里。
只是,他们能设这个局,至少要保证我和肖符有一个人清楚秘术是什么才可以吧?
是了,所以肖符的的确确是中了,如果他不知道什么是秘术,那些人也会想办控制他思维,让他知道。
太复杂了,复杂到我越想越觉得处处皆坑,防不胜防!
悲哀的发现,比起他们,我那点小算计,简直都不是一个档次啊!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幼稚。
在我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的时候,娴茉又开口了:“其实,公子可以看看房里是否有大量银票,不就更简单一些了吗?”
在此之前,画铭一直静静的望着我,虽然我低着头,仍能感到他幽冷的视线。
“都下去。”良久,他命令道,声音里隐隐透了几分疲惫。
阎罗神医却不动:“这丫头,我还的给她扎上几针。”
画铭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只叫了一声左厉。左厉会意,连忙把老人拉开,和娴茉一起退了出去。
屋子瞬间只剩下我们两,气氛压抑的有些让人窒息。
我眼神一定看起来挺空洞。因为我在琢磨着娴茉后面那句银票,又会是个什么神坑。
画铭不言不语一身戾气的站了好半晌,终于转身去翻箱倒柜。不一会儿,还真让他搜出来了成叠成叠的银票。
他将银票统统甩到我床上,一脸轻蔑道:“肖符就给你这么些钱财,你就从了他?!你可真是够轻贱!”
我仍旧双目空洞的坐着。心里感慨,韩徇的组合拳打的真是相当精彩。而这招不用猜,定然是他亲手策划的。
之前的我,可以因为一叠银票抛弃好哥们颜涵,可以因为一叠银票和画铭同床同眠,可以做出数不胜数的荒唐事儿。为什么不能因为很多很多叠银票嫁人?这逻辑,严密的让人无话可说。
被画铭说轻贱,我也,认了……
看我迟迟不回应,他忍无可忍,一把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看着他:“你不是很能骗吗?倒是继续骗我呀?”
我静静地望着他,平平常常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不好意思,我本就很贪财。所以,我真不是你要找的妻子,我们各走各路吧。再这样下去,我骗人都觉得累。”
他指间的温度越来越高,面色越来越冷,嘲讽的凝视着我:“各走各路?想的倒好!我孟画铭从不做赔钱的买卖!”
我依旧淡然的望着他:“我的嫁妆大都还在你那边,都给你了,只多不少。你只赚不赔。”
捏着我下巴的手突然猛地一撤,我整个身子都向床里面扑去。
少顷,我听到他冷若冰霜的声音,绝情说道:“很遗憾,我可没你那么爱财。想各走各路?门都没有!我又不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别以为你身份有多高贵,煊国一亡你什么都不是。就算你父王还有能力,跟我斗,也只有吃亏的份。你最好听清楚,现在起,你不但自由得属于我,一切一切都得属于我。哪怕只是个摆设,也休想再逃出我的身边!你想问我凭什么对不对?凭你二哥的命够不够?不够的话,再加上你父王的,你所有哥哥嫂嫂亲人的命,够不够?若不相信我的话,你大可以一试!”
第129章 囚 鸟()
够,怎么能不够!
单单二哥的性命就够我被他捏一辈子了。
我木木的望着锦被,回过神时,他已经恨恨的拂袖而去。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口不对心的人。这些年来,我习惯将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发生任何事情,我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但那不代表,我不会生气不会悲痛不会伤心。
我本以为面对他的绝情他的伤害,不会再难受。因为只有你在乎的人才会伤害到你。连信任都不肯给你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去在乎。
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心底的痛仍旧如洪水般奔流,不断攻陷着理智的堤坝。每一次的惊涛骇浪,都似在清清楚楚的提醒我:我仍旧在乎他,比我以为的还要在乎。
我麻木下床,慢慢的挪到窗边。院前,矮矮栅栏上的藤蔓和杜鹃交织纠缠,却分外恣意,随风而舞,融洽的让我羡慕。
平整的石子路上树影婆娑,若仔细分辨,不难发现偶有人影相交。呵,他只差没有派人明目张胆的站在门前给我看了。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原来我也有变成****的一天。鸟儿被囚禁的只有自由,而我呢?也能这般简单多好。
我和他,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坏的一步。
泪水不知何时一滴滴点在地面上,晕开朵朵细碎的花瓣,不过片刻就无迹可寻。或许,美好的事物大多都是惊鸿一瞥,稍纵即逝,经不起时间的推敲。譬如韶华,譬如昙花,譬如微妙的感情……
接下来两日,阎罗神医早晚都给我把脉行针;左厉会端着黑乎乎的药盯着我喝完才离开;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会冷着脸处理我的伤口,并照顾我的衣食起居。
我没有踏出房门一步,甚至连话都说的很少。我不知道画铭在做什么,不知道煊国的局势如何,不知道韩汜的大军攻到了哪里,不知道韩徇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不知道肖符好不好二哥好不好父王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发呆,不是站在窗前发呆便是坐在窗前发呆。
天上的云朵白白胖胖,却跑的很快,让我格外向往。我这般轻盈的小身板,却连小小的院子都闯不出去。着实憋屈的厉害。
总幻想着自己能够拥有腾云驾雾的好本事,瞬间飞到父王身边。即便,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国难当头,亲人罹祸之忧,我又岂能置身于事外?
大多时候,我做什么,那贴身伺候的小姑娘就陪着我做什么。虽然很省心,却不用猜也明白,她是画铭的眼睛。不过,我仍会趁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试过很多种能够联系到影人的方法。然而不出意外,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渐渐的,我心中越来越郁结。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是了,当然不会的,他只是太忙,还没有时间给我换个鸟笼而已。
直到第三日,一直没有出现的画铭突然倨傲阴冷的杵在房门前。
那时,我在窗边站的太久,正寻思是否换个坐姿,余光扫到门前的一抹玄黑,心中猝然五味杂陈。我甚至不清楚,我是想见到他,还是不想见他。
沉重的脚步声点点扣在心上,接着,我听到他用疏离的声音肃然说道:“你若再任性,肖符很快就可以去神医那里报到了。”
第130章 密道()
我大概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明白他话里,字面的意思。
神医当然是说阎罗神医。他是想表达,我再任性,他就会让肖符与世长辞。
可问题是,什么叫我再任性?我任性过什么了我就任性?我委实想不明白。
看我迟迟不出声,仍旧呆滞的望着窗外,画铭两三步上前,有几分不耐烦的将我一把拉住,按在床上,冲一旁目不斜视的小姑娘道:“禾女,现在起,她若再下床,像现在这样久立几个时辰,你随时报与左厉。”
原来小姑娘名叫禾女,真是奇怪的名字。
禾女木木的点头:“好的,总舵主。”
他的视线再落到我身上时,双眸冷若寒潭,却隐隐藏着深深的矛盾和纠结:“你是想用这么幼稚的方法引起我的注意?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根本没有用的。”
我……
我忍!
结果,还是没忍住,我笑望着他,故作一脸的得意:“谁说没用,你现在不还是来了吗?”
他眼里闪烁的矛盾和纠结,瞬间蒸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放开我胳膊的上的手,怒然转身离去。
我愣愣的望着黑色的背影迅速离开。越看越觉得模糊,甚至那抹黑色消失了很久,我眼前仍旧晃着黑乎乎的光晕。
本以为回敬他,我会爽快一些。然而,没有。有时候,当长枪刺向别人的时候,若姿势不对,自己也会受到同样的反作用力。显然,我武艺不大好。
几乎鲜有交流的禾女,忽然走到我面前,有点僵硬的解释道:“你做什么,我每日必须汇报的。今日总舵主回来,听老神医说你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很多,结果就对左厉发了一通脾气。估计他觉得你站太久或者坐太久不利于养伤,所以才不让你下床的。我知道你没有别的心思,不过你能不能按照总舵主的命令来?不然左厉又要挨骂了。”
对于医治自己的身体,我以为我已经很配合了,怎么还会恶化。真的就是因为呆立呆坐太久?
他气我恨我到了这般田地,却还会在意我的身体好坏,事事安排处处紧盯,真是矛盾的男人。
我放下床帐脱了裤子,望着腿上缠绵很久的那处外伤。虽然不流血了,也不痛了,但是,依旧没有愈合。
隐隐感到,我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可阎罗神医似乎都没有提起过。难道是距离劫数越来越近,司命都懒得给我写太多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直接用一句“久病缠身一命呜呼”草草了事。
慢吞吞收拾妥当,我冲禾女淡淡道:“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也不再让左厉挨骂了。”
禾女看了我一会儿,有点不自然说道:“谢谢。”
就这样,天天在床上挺尸,形同死人的日子,一直过到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时候,我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娴茉。
当她点晕了禾女时,我笑了:“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她定定的望着我:“不但放你,我还会放了肖三。”
我扯了扯唇角:“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跟聪明人说话,果然轻松。我的条件很简单,答应不答应在你。我要你给我,那条直通煊宫的密道。”
第131章 谈判()
娴茉会知道那条密道,我不由惊了惊。不过稍作思考,就明白是韩徇的功劳。和他常常朝夕相伴,他虽然不知道密道在哪里,但通过我偶尔神出鬼没的行踪,该是判断出了一二。
我斜靠在床上,望着被我日日瞧得早已生厌的床帐,淡淡道:“不够。”
她轻声一哼:“你不怕我直接杀了肖三?”
我微微一笑:“随你。”
她迟疑了片刻,说道:“好,再加上煊国世子。”
我摇了摇头:“还是不够。”
她愤怒的走到我床边,伸出手正欲打我,却堪堪停了下来:“你不要太不知好歹!我能将你们都放出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清浅笑了笑:“给你暗道,我的亲人都会没命,用我二哥和肖符的命换所有亲人的命,以及煊国的命,这买卖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她突然撤下手,放低了姿态:“那好,你开个条件,说说要如何才肯告诉我密道。我知道你恨我之前对你做过的事情,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不妨跟你直说,煊国气数已尽是肯定的,只是最后赢家是谁尚未揭晓。你趁现在还有机会跟我谈条件,不妨珍惜。若再过上个三五日,怕是那密道有没有用处还是一说呢。”
她对我做的,确实够我记恨良久。可这些日子来,我深感心力憔悴,看到她竟和看到一个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我习惯的咬着手指:“那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权衡利弊后,再看看怎么提条件。”
她点点头:“你问。”
我静静道:“韩徇骗得了我父王的王令,这么些天过去了,必然已经等到了大军回京,整装待发了吧?”
娴茉直截了当答道:“煊国大军如今兵分两路,一批五日前南下增援,一批暗中待令。其实,我们早已和韩汜联手。韩徇假扮公子取得煊王令,并非要统军叛变,与韩汜大军汇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太多机会这么轻松胜利。他更直接的目的,是要打乱公子,还有祁赅君之前的布局。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祁赅君,大樊世子!
记得我曾和画铭提起过渔翁之事,他说渔翁可不是谁都有幸做的。原来如此,大樊早已入局,哪里还能算的上是渔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你们占尽先手,又有韩汜做后盾,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抗大樊和北坞的联手?所以想通过王宫密道来控制王宫,继而利用煊国那一半待令的大军控制京城及京城以南,出奇制胜?”
她又点点头:“大体上是这样。”
我挑挑眉:“我有点糊涂。如果说北坞和大樊一早联手,等于早就盯上了煊国这块肥肉,你们也没必要离间我和画铭。因为我和他立场不同,完全不需要离间。如果说,北坞之前并没有和大樊联手,你离间我们,不等于把他推到大樊那边,这又是何苦?”
她无奈答道:“公子做事向来坚毅决断,足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