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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晓淡淡应声,在一众各异目光的注视下走过去。
安雅蓉知道阎芬芳对穆晓的敌对,所以她恰巧将那张椅子安插在了阎芬芳和楚邵琛中间:“晓晓,既然来了,那就别客气,坐。”
穆晓没再答话,无声的入座。
“看看这是谁,竟然不请自来了。”阎芬芳斜眸瞥向穆晓,自望见她的那一刻起,她的情绪就开始失控:“人与人之间该有的礼貌和尊重都哪里去了?难道你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从来连招呼也不提前打一声么?”
“……”穆晓嘴角淡淡的勾起,清浅的言语里蓄着丝丝的委屈:“我不是不请自来,谁也不想坐冷板凳,我也不例外,是邵琛发短信请我过来,有没有这回事,我想问他会更清楚。”
“呵,这倒是好,还反打一耙,怨起我不欢迎你来了,邵琛,你倒是说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阎芬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一刻,七个人的目光全向楚邵琛投过去。
“……”
楚邵琛缓缓看向穆晓,墨黑的双眸间依稀流露出几分诧异,然而,当对上穆晓眼里的期许时,他还是点了点头:“妈,是我……”
“你先别着急回答。”阎芬芳察觉到楚邵琛表情的变化,立刻打断他的话:“邵琛,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这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亲人,你说过永远不对妈说谎,现在你实话跟我讲,到底是不是你让她来的?”
楚邵琛浓黑的眉峰微微收拢,他无声的掩去眸底那丝挣扎,终于如实道:“不是。”
“大家都听到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没有?”阎芬芳面带鄙夷地看着穆晓,胸口因为这一场扬眉吐气而微微起伏:“一个女人连做人最基本的诚实都没有,还谈什么教养、什么素质?”
阎芬芳的鄙薄的声音清晰的在客厅里回荡着。
对面的四个陌生人投来寡凉的目光,穆晓恍惚的坐在座位上,唯有无尽的寒凉在心底一圈一圈地泛起。
“阎阿姨,今天是邵琛生日,大家都是为了邵琛才会来,你就别生气了。”
安雅蓉温婉的劝道,她美丽的瓜子脸上流露着犹如天使一般纯洁善良的笑容:“晓晓不请自来也是为了邵琛,邵琛能娶到晓晓这么好的妻子,你该为邵琛高兴才对呢。”
温和的言语,任谁听起来都像是息事宁人的恳诚劝慰,安雅蓉那张美丽至极的脸上也流露着孩童般的天真与善良。
可是,稍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会明白,这样的情境下,越是有人“夸”穆晓,反而越是给阎芬芳火上浇油。
果然,阎芬芳气的浑身颤抖,她看着重新走回房里的罗福,闷声闷气道:“阿福,你去告诉大门口的保安,扣罚他们两个月的奖金。”
罗福抬头看着阎芬芳,表情微微怔愣。
阎芬芳白了穆晓一眼:“让他们长点记性,省的以后他们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乱放进家里来。”
罗福顿时明白了什么,偷瞧了穆晓一眼,转身出了门去。
“妈,有些人不值得你生气,你有心脏病,万一气出个三长两短谁来管啊?”楚晓染一手挽住阎芬芳的胳膊,另一只手端起紫砂茶杯递给阎芬芳:“妈,喝口茶,消消气。”
“……”
阎芬芳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
“咦,二哥,刚刚说到你上月订的那款幻影,到手了没有?”对面一个看样子有四十岁年纪的女人这时打破了沉寂。
“还没有,至少也得下月吧,托朋友买的,能省一千多万吧。”
“一千多万对你来说也算钱?”
“能省则省嘛,扔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也够他挥霍一个月的。”
有人开了话匣子,气氛又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八个人三言两语,谈笑风生,唯独穆晓被冷落在一旁。
从大家的言语中,穆晓大致清楚,对面的四个陌生人都是楚家的近亲。
虽然穆晓以前从未与他们见过面,但他们在看到穆晓的第一眼开始就似乎达成了一种共识,默契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或者说,那是身处上流社会的富人所有的优越感,对异类本能的漠视与排斥——这里所有的人都像阎芬芳和楚晓染一样,根本就没有把她穆晓当做是楚家的人。
安雅蓉才是他们眼里的“楚夫人”,她才是应该和楚邵琛一起白头偕老的女人!
“是不是又不舒服?”
右手边倏然传来一道醇澈的声音,这声音纵然不高,然而,却因为那种寡淡的磁性在一众聒噪的声音里突显而出。
穆晓循声望去,正对上楚邵琛的目光,或是厅里的灯光太过璀璨的缘故,她竟恍惚发现其中饱含了丝丝的温暖与关怀。
“你这几天状态一直不好,我先带你去楼上休息?”
楚邵琛微凝着漆黑的双眸,淡淡询问着。
他知道阎芬芳和楚晓染对穆晓的敌对,所以,他回家过生日,刻意的没有通知穆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还是自己来了——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她,自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情就开始沉重。
一边是他的亲人、一边是他的妻子,在这样的场合,他偏袒谁都不好。
“不用了。”
穆晓的视线迅速在楚邵琛脸上抽离,楚邵琛态度的反复变换令她恍惚。
“穆晓,给我倒茶。”
阎芬芳这时对着穆晓不冷不热的命令道。
“好……”穆晓淡淡应一声,取过手边的紫砂壶,为阎芬芳斟上一杯茶水。
“哎呦!”
阎芬芳啜了一小口茶水又吐回茶碗里:“这么热,你想烫死我么?去,把这碗给我倒掉,在壶里添些温开水进来。”
穆晓眉心微蹙了蹙,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拿起茶碗和茶壶,离座而去。
刚刚还聊的热火朝天的几个人此刻立即安静下来,诧异的目光无声注视着穆晓。
约五分钟后,穆晓拿着空茶碗和加了温开水的紫砂壶去而复返,她再次为阎芬芳斟了一杯茶,放在她桌前:“妈,这样您满意了吗?”
“你叫谁妈?谁是你妈?我的女儿姓楚,不姓穆,我没有你这种闺女。”阎芬芳的脸颊因为过度的厌憎而涨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长眼睛么?这么大的人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真是缺乏家教、没有礼貌。”
穆晓这时才发现,阎芬芳右脚上那只黑色皮靴的鞋尖处沾了一滴水珠。
因为穆晓刚刚为阎芬芳倒掉茶水后,将茶杯也顺便洗了一下,所以茶杯上还沾着水珠,她刚刚在这里经过时有水珠不小心滴在了她的鞋子上。
阎芬芳将脚向穆晓挪近一小步:“给我擦掉!”
客厅里一瞬间变得死寂,除去楚邵琛以外的其他几个人都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穆晓,眼神里不约而同的染上或浓或淡的喜色。
这是冷漠的观戏者在看到好戏即将上演时才会有的眼神。
穆晓淡然站在椅子旁,那抹埋在心底的倔强和抵触此刻在她嘴角轻轻挽起:“婆婆,我是楚邵琛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你的儿媳,不是你的佣人,我顺从你、容忍你,不过是想留给你一个晚辈对长辈应有的尊重,可是你就算诚心想把我当下人使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不是也该给我留一点最基本的尊严?”
“……”
阎芬芳的神色微微发僵,晓染说的没有错,这个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眉心锁起两道黑线:“看吧,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我这个当长辈的只是教育几句就不服管教、就开始撒泼顶嘴,没爹没妈的人就是没有礼貌、没有素质!”
第67章竟然在路边这样()
“……”
穆晓孱弱的身子隐隐颤了颤,心里最痛的伤口仿佛被撒了一把海盐,像是温顺的龙儿被触到逆鳞,她开始声色俱厉:“我承认我是个孤儿、没有过父母的疼爱,但我不是没有素质,大家都在明眼看着,我没有做错什么,是有人一直在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放肆!”
阎芬芳气得浑身发抖,她顺手端起桌上那杯茶水,迎面向穆晓泼过去:“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阿福,送客!”
“不用麻烦,我自己会走。”穆晓牵过挂在椅角上的手包,左眼因为被浇上茶水而模糊,她微低着头,沾水的嘴角勾起凄凉的弧线:“我后悔自己看不清形势,我后悔自己过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阎芬芳却突地站起来,重重一记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啪!”
清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清晰。
穆晓的身子颤了颤,剧烈的疼痛令她眼前发黑。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本跟我这样讲话?”阎芬芳比穆晓稍矮一截,她微抬起头怒视着穆晓,手指因为情绪的郁结而发颤。
穆晓定了定神,她隔着水雾看着面前这个刻薄的女人,眼底浮起一抹坚决:“上次楚晓染打我的时候,我对她说过,从今以后,我穆晓不准任何人再打我的脸,谁再打我,我一定双倍奉还。婆婆,你是我的长辈,我容你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像这次一样容忍和纵容!我说到做到!”
阎芬芳那只还想打穆晓耳光的右手僵在胸口处。
穆晓言语和眼神间流露出的毅然决然令她望而却步。
虽然在自己家不可能吃亏,可是,如果她真的被穆晓甩了耳光的话,恐怕就算她再把穆晓怎么样都难以挽回颜面。
“夫人,您刚刚是不是叫我了?”罗福走进门来,看清房间里这一幕时,神色微微变了。
阎芬芳郁愤地喘着粗气,没有答话。
穆晓提起手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晓晓……”
此刻,楚邵琛忽然什么也不顾得了,他迈开颀长的双腿,几步追到了穆晓面前。
他健硕的身子像一座小山似的挡在穆晓正对面,他的眉心锁得很深,各种纠结的情绪在他湛黑无底的眸子里凝结成浓墨般的一点。
穆晓不及止步,额头重重抵在他富有弹性的胸肌上。
她缓缓抬起头:“楚邵琛,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令你这样无休无止地羞辱我?”
“……”
楚邵琛的眉心锁得更深,这瞬间,他清澈的双眸里有清晰的疼意流露出来:“晓晓,让你受委屈了。”
浓厚的男中音,和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像是温暖的风一般清浅匀稳地拂过她刺痛的脸庞,此刻,穆晓凉透的心底终于微微牵起一丝暖意。
她向后退出一小步,缓缓拉开手包,在里面取出那只竞校骸拔阕急傅睦裎铮湛炖帧!�
楚邵琛高大的身子陡然震了震,轻捧住木盒的双手依稀有些颤抖。
盒子上镌刻着一个名字,楚邵琛认得,那是本市里最有名的百年表店的店名。
从前,他也有一块在“小城雅士”定做的手表,大概一个月前前,他回家取一份资料的时候,那块表的表壳坏掉了,那天他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惋叹“太可惜”。
不曾想到的是,那天站在窗前默不作声的穆晓竟然默默记下了手表的牌子。
“不准收她的礼物。”
客厅中央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人声音。
穆晓的眉心再度浅浅的锁起,她没有回头,仅是行若无事地错开身子,缓缓从楚邵琛身边走过去。
“邵琛,你听到我的话了没有?我要你把她送的东西丢掉。”
阎芬芳站在紫檀桌子前,目光笃定地看着楚邵琛。
“妈!”
楚邵琛颀长的身子伫在原地,他两手紧握住那只木盒,表情因为情绪的挣扎而扭曲。
“这就是我辛辛苦苦一个人养起来的好儿子,现在竟然连我的儿子也开始违逆我,这样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干脆一死了之算了!”
被辜负的怨和失去亲人的痛令阎芬芳表情痛苦,她用力咬了咬嘴唇,两眼里的泪水若隐若现:“邵琛,今天,妈就给你一个选择,如果你选择穆晓,那么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楚家的人,我们楚家人的恩怨情仇也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选择妈的话,你还是我阎芬芳的好儿子。”
这一刻,穆晓终于明白,今天阎芬芳是与她杠上了,像是一对生死冤家一般,不顾一切也要与她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她怎么说也是她的儿媳啊!
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恨呢?
“选择妈,还是选择她,邵琛,今天当着我们楚家亲友的面,你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
阎芬芳看向穆晓,笃定而讽刺的目光,仿佛她早已胜券在握。
“妈!”楚邵琛用力咬紧牙关,性感而分明的喉结在他喉咙处上下滑动,他回头看向穆晓越走越远的单薄孤影,终于用力吸一口气,漆黑的眸子里纠结着痛苦的光芒:“我姓楚,永远都是楚家的人。”
“既然这样,妈要你把你手里的脏东西扔掉。”阎芬芳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他看着楚邵琛,神情愈加的凌厉逼人。
“……”
内心的纠结令楚邵琛薄唇发颤,他微微低着头,终于将手里的竞卸虢疟叩睦袄铩�
“咚!”
重物坠落的声音。
穆晓的背影隐隐颤了颤,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无声的牵动,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出了门去。
因为刚刚脸上的那一记重击,殷红的血液此刻从她鼻子里流出,和着脸上的水迹,一滴滴的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究竟要历经多杀次的伤痛和折磨,才能练就一颗百毒不侵的心脏?
楚邵琛站在墙边,失神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瘦影,淡淡的雾气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扩散。
“哥,回来坐下吧。”楚晓染离座走过来,轻手挽住他的胳膊:“反正这里没人欢迎她,走了不是更好么?”
楚邵琛没有回话,只是强壮的双手在两腿外侧紧攥成拳。
虎口处,裂开一条条伤痕,一条条血线在他的肌肤上变得越来越清晰。
阎芬芳纵然做的有些过分,依着他的性子,也不该任由她这样任性而为才是,可是,当着这么多亲戚众人的面,作为一个儿子,怎么能令一个母亲颜面尽失?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他最无奈、最无可选择的决定。
……
离楚家别墅不远的路边是一座公园,夜色中,几处被树影遮掩的长凳上有热恋中的情侣正在接吻。
穆晓坐在最靠近街道的那处空座上,身侧的路灯已经坏掉,昏黄的灯影在上方忽明忽暗的打在她憔悴的脸上。
脸上的水迹已经被她擦去,鼻血也已经止住,只是左脸上还时而传来清晰的刺痛。
而经过了刚刚这一次的会面,穆晓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阎芬芳对她的抵触。
这种抵触不像是因为穆晓与楚家身份与地位的悬殊,也不是因为婆媳之间与生俱来的不对眼,倒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敌对,一种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的深仇大恨。
这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以极快的速度在街道上驰过。
眼角余光里仿佛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驾驶座上的男子凝眸向后视镜里望去,在看清坐在长凳上的那个女人的这一刻,他用力踩下刹车。
流线型的高级豪华轿车以极快的速度倒行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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