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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断裂两半,其中的墨色暗纹犹在。
好像一道道丝线,缠绕其中。
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墨光。
是她及笄之时,他给她戴上的,缠情。
他曾对她说:“它名叫缠情,戴上它,这辈子,能和你纠缠的,就只有我。”
缠情不是普通的玉镯,它不如其它翡翠玉石易碎,中间的墨光让整个手镯变得坚韧,如非大力,绝对不会轻易碎成两段。
玉无邪握着手中碎了的缠情,眸中充斥着血光,询问慕容竹,“烟烟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慕容竹冷声一声:“我也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可是我找了她一日一夜,全无踪迹!玉无邪你告诉我,她胸口为什么都是血,她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伤重到不用慕容泽挟持,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掉落下了山坳!你们在陵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他好好地躺在石室中,小乖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慕容竹气得火冒三丈!
就差点没骂他是废物!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玉无邪就是保护不好她!
等找到小乖,他不会将她再留在玉无邪身边了,他照顾不好她,他会替他照顾!
玉无邪从慕容竹的责骂声中,竟听明白了大部分的内容。
他昏迷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烟烟摔下了哪里!”
玉无邪不知自己竟睡了一日夜,烟烟失踪了一日夜。
他冲出殿门,慕容竹跟在他身后。
玉无邪直接冲向了皇陵的方向。
第678章 他不会离她太远的()
烟烟受了伤,是因为帮他解了归魂子蛊吗?
玉无邪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受了重伤,摔下山坳的情景。
可是,当他到了慕容竹所说的山坳前,他心都凉了。
皇陵之外有河,是聚财聚气的象征,这河水湍急无比,烟烟不是伤重得昏迷了,根本不会滚落山坳。
可她昏迷了,又怎么在这样凶狠的河水中逃生?
慕容竹幽幽道:“数千士兵已经在这条河的各个河段打捞一日,没有找到她的半点痕迹,这条河的尽头,就是弋川,玉无邪你告诉朕,她还能不能活?”
玉无邪面色煞白,他脑中混沌一片。
来不及从旁边的小路慢慢下去,玉无邪跃身而下。
他的烟烟不会有事。
她说过,她不会离开他,不会不要他。
玉无邪直接落进湍急的河水中,一边被河水冲刷着向前,一边不断地在河中起起伏伏地摸索。
水草,脏衣,烂鞋,各种各样的东西,玉无邪统统扔上岸,都不是她!
一路都有士兵再打捞,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人顺着河流而下,在河道中疯狂地找寻。
他不断地在水中浮浮沉沉,也不管激流将他撞向何处。
似乎就是想看看,顺着水流,全凭水流的推动,他会流经哪些地方,他会被冲到哪里。
这些地方,都可能是烟烟在的地方。
她受伤了,不能再耽搁了。
泡在水里,只会加重她的伤势。
玉无邪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醒来。
他错过了找到她的最佳时间。
她定在哪里等他。
等他去寻她。
他的烟烟,定会乖乖的,在哪里等他的。
大半天过后,等玉无邪被冲到弋川的边缘时,他有些心慌了。
他身体被河水泡的虚软,也似乎根本就不想上岸了。
烟烟去了哪里,他都想随她而去。
她被冲到了弋川吗?
他就去弋川寻她!
他不会离她太远的。
“主子!”
子都追着他,见他一脸苍白地在水中浮沉,竟然直直地往更长更宽的弋川冲去。
似乎根本就没有上来的意思。
他提起所有内力,跃下河中,奋力捞起他的身影,如燕子一般,划过湍急的水面,到了岸上。
玉无邪却一心要往河中跳。
“烟烟还在水里,谁让你带我上来的!”
“主子!”
子都跪在他面前,堵在河边,挡住他的身影。
“暗影楼的成员已经往弋川去寻夫人了,主子,您先回去看看伤吧!”
他全身被水泡的发白,脸色已经没有半分血色,身上包裹的伤药都被冲开,在河中跌跌撞撞,满身血迹。
这个样子再被冲到弋川里,别说没找到夫人,怕是找到了,他也快要不行了。
“人呢?去寻烟烟了,烟烟人呢?”
玉无邪在河边嘶吼,他推开子都,一头栽下河里。
却被一双大掌拉住。
玉无邪反手一掌击去,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生生收回。
那声音不如以往浑厚,满是沧桑。
“无邪——”
玉无邪身影一颤。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是谁,是师夜白。
第679章 入了魔障()
不过一夜,得知烟烟在皇陵出了事,师夜白和沿河的士兵一起找了一夜。
机关鸟寻不到她的踪迹,她若掉落河里,身上的磁石应是早就落了。
师夜白担忧不已,点点霜白已经爬上了他的鬓间,英伟的面容也有些憔悴。
他将玉无邪拉了回来,松开了手。
看着眼前的洪涛,目光中有些颤动。
“子都带他先回药庐看伤吧,我和雇佣联盟的人,一起再往下去寻烟儿。”
“是。”
玉无邪突然一声狂吼,河水被他满含内力的一声,震得波涛汹涌,狂拍两岸。
他银发在身后飞舞,好像一头疯了的白狼。
在凄厉地呼唤唯一的伴侣。
他此生唯一的最爱。
可是,毫无回应。
回答他的,只是更加凶狠的怒涛。
就是它们冲走了烟烟,是它们!
玉无邪一掌一掌打向河面,内力将河水成股成股地震上岸,浇湿了两岸。
师夜白和子都,也被河水拍打得湿透,却没人去阻止他的疯癫。
当年婉婉在他怀中断了气,他几欲自戕,还是听见了烟儿的哭声,才将他的神智拉回。
师夜白拦不住他,也不愿去往最坏的方面想。
他坚信,捞不到就是好事。
说明烟儿还活着,还活着,在某个地方。
兴许是冲上了岸,被谁救起了。
等她醒了,就会自己回来。
师夜白叹了一声,他不能再经受一次生离死别了。
这世上,他只剩下烟儿一个亲人。
当初是因为她,他才如行尸走肉一般活了下去。
此刻没了她,他只能去寻婉婉了。
师夜白一声不吭地继续往下游去。
这水汇向哪里,就寻到哪里,总有找着的时候。
子都望着身前癫狂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痛。
玉无邪跪在岸边,手全部陷进岸边的泥里。
声声力竭。
“烟烟,你在哪里!”
“你说过再不会离开我的!”
“你真的忍心抛下我吗?没了你,我不会独活的,你不会见我死的,对不对?”
泪滴沁着血,从玉无邪的眼中流出。
他双目含着血泪。
分明已入了魔障。
“主子——”
子都惊惧地一声呼喊。
人的眼睛怎么会流出血,主子他!
子都第一次没有顾忌身份,第一次违背他,强带他离开了河边,往玉府药庐奔去。
别说子都,就是夫余,也是第一次见这血泪。
这是心血上涌,哀极之症。
“玉无邪,你再不停下,你这双眼要是瞎了,我可治不了。”
玉无邪无动于衷。
夫余只能叹道:“师烟烟还不知道在哪里,你双眼瞎了,怎么去寻她?”
玉无邪才倏然回神,他此时眸中含着血雾,已经不太看得清身前的人了。
但他听到了烟烟的名字。
他霍然起身,有些痴狂道:“我要去寻烟烟!”
被夫余按下,“你先把伤治了再去找她!”
“你知道忘忧蛊吗?”玉无邪突然问道。
“忘忧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夫余不解。
“陵寝中,我的归魂子蛊发作了,我本该死的,却又醒了——”
第680章 你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慕容竹说烟烟受了重伤,定是她用忘忧蛊给我解了蛊毒,怎么解的,你知道吗?
玉无邪此时看不清夫余的表情。
夫余满脸震惊。
因为替玉无邪治蛊毒,他从丝毫不懂苗疆蛊毒,到后来苦心钻研了一番苗疆各蛊。
他当然听过这忘忧蛊,只是不知,它能用来引出归魂蛊。
“忘忧蛊——”夫余叹了一声,脸上表情也有些复杂。
玉无邪听出了什么,“你知道对不对?”
夫余低头,将一块沾满了药的布,覆在他的双眼上。
他不说话,玉无邪越心惊,伸手就要去扯眼睛上的药。
夫余抵住他的手,才道:“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人都找不到,问这个又能如何?
“你说!”玉无邪此时的声音,已经沙哑,却有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
夫余心知他的脾气,不会就此罢休。
无奈道:“我不知道她怎么解的,但我知道,忘忧蛊是食用人心上之血的!”
“心血?”玉无邪有些怔?
他想起慕容竹所说,烟烟被慕容泽挟持的时候,胸前留有大片的血。
慕容泽根本奈何不了烟烟,她定是取了心头血,伤重之际,才被慕容泽趁机挟持。
夫余看着覆满草药的布帛之下,又流下两道血痕,不禁大惊:“玉无邪,你非要瞎了才甘心吗?”
夫余没有听到他喉间发出任何声音,却知脸上的血痕,就是他的泪。
他深深一叹,也不知该说什么。
夫余是神医,从听到忘忧蛊的那刻,早就猜到师烟烟做了什么,只是不忍告诉他而已。
玉无邪此时觉得烟烟胸前那一刀,似乎割在了他的心上。
他感受到冰冷的刀锋,感受到蛊虫的啃噬,感受到血从心口流出。
他的烟烟,他的妻子。
他还妄想她这般伤重摔下山坳又落进河里,还能活着。
玉无邪觉得心口剧痛,比任何蛊毒发作,都要痛。
因为,他的烟烟在痛呀。
她定是痛极了。
她还在吗?
她在哪里?
他见不到她了。
玉无邪捂着心口,几乎将五指捅入心口。
他觉得有刀锋在一片片割裂他的心,他觉得有万千蛊虫在啃咬他的心。
他感受到他的心还在跳,却觉得它死了。
夫余眼睁睁地看着他竟然将五指捅进了身体,急忙呼喊子都,“快制止他!”
子都不得已,点了他的穴。
玉无邪的动作才停。
夫余将他的手拔出,胸膛前五个深洞,血流不止。
他觉得玉无邪疯了。
“你是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不成?”
“烟烟很痛。”
“所以,你也想试试心头流血的感觉?”
不再和他多说什么,趁他现在被点了穴,赶紧给他处理伤势。
西狄的士兵在打捞。
暗影楼的成员也在。
雇佣联盟的成员也在。
师夜白也在。
新皇登基祭天仪式完成之后的乌孙夙,匆匆找到了师夜白。
“你这窥天镜,能找到烟儿的踪迹吗?”
乌孙夙摇摇头。
之前他们将师夜白带上雾隐山,就是想通过他寻找师烟烟的下落。
第681章 烟烟,你别失言()
可是她命格特殊,不在窥天镜勘测范围。
师夜白有些心灰。
不过乌孙夙接下来的话,也让他至少还存有希望。
“她星象未落,她还活着。”
“活着,活着就好!”
乌孙夙却不能通过星象,找寻她的方位,看来,他的天演之术,还是差上一些。
乌孙夙此来,就是告诉师夜白这一句话。
黑袍一闪,转瞬消失。
他回了国师府通天殿。
他必须尽快提高修为,找到师烟烟。
凤主转世不能有事。
乌孙一族在他这一代,得遇凤主转世,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将乌孙一族的诅咒彻底解开,而师烟烟,就是关键。
“主子,刚刚将军派人回来传话,国师昨夜观测星象,夫人的星象未落,她还活着!”
一动不动全身被裹住的玉无邪,突然起身,摘下眼上蒙着的药草。
“烟烟还活着!”
他撑着身子到了药庐门口,昨夜夜观星象,烟烟还活着。
今夜呢?
她定也会。
他抬头望天。
“烟烟,你说要我相信你,等你,即便你出了意外,突然不见了,你也会好好活着回来找我!”
“烟烟,你不会失言的是吗?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会回来找我的!”
“你别失言,别骗我,我乖乖等你,你要回来!”
夫余听他呓语,摇了摇头。
三日,整整三日。
全无所获。
一般人落进河中三日,生还的几率也是极小。
何况还是一个伤重的人。
但国师府没传出不好的消息,玉府上下就还相信,师烟烟还活着。
所有的人都没有停止打捞。
不仅如此,慕容竹将师烟烟的画像印上数份,西狄各大城都有士兵照着画像去搜索她的身影。
兴许,是谁恰好救了她。
她此时正在西狄的某个角落。
弋川的下游,西狄的最北边。
山野之中,琴痴老人丢下扶苏,一人远走云游去了。
毕生琴技都传给了扶苏,琴痴老人蹉跎半生,癫狂半生,下半辈子,也还是痴人一个罢了。
扶苏看着空荡荡的地方,想起远在狄风城的她,也不知她如何了。
背着琴,去弋川边,准备为这里的鸟兽再弹一曲,就回狄风城去。
他还是舍不得她,时隔三月,想见她一面。
越学了这琴,越陷了这情。
每日的琴音,好似每一曲都遥寄着思念。
无怪乎琴痴老人半辈子都忘不了一人,他琴音入了圣,人便入了魔,忘不掉心底的痴念了。
扶苏摸着背后的琴,也不知学会御音之技,更通琴音,是好是坏。
河川碧浪凌千层,看不尽遥山叠翠,远水澄清。
两岸不少树木,树上隐有鸟鸣。
枝叶细嫩细嫩的,有枝垂到水面上,就像一位亭亭玉丽的少女,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一样。
水映照着树木婀娜多姿的身影,映照着红红的太阳,水面上五颜六色,炫美之极。
这是扶苏经常来的地方。
他席地而坐,摆好琴案,不用起手,直接挑弦,声乐忽起。
树上的鸟儿也已经熟悉他,熟悉他的琴音。
第682章 扶苏救下()
纷纷飞出树枝,盘旋在他的周围。
上空有鸟儿起舞,林中有小兽奔蹿。
一片欢快。
仙音四溢,连川上的水,都不如以往汹涌,慢了下来。
似乎想多停留一会儿,听听这美妙的琴音。
弹奏到一半,头顶的鸟儿叽叽喳喳直叫,似乎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扶苏抬起头,朝眼前壮阔的水面看去。
竟然有一道微赤的光圈浮在水面上,定睛一瞧,光影下竟是个人影。
血红一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