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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怀抱着一个流光纱百蝶勾纹裙衫的女子,女子裙下洁白修长的大腿光露,暮兆肥手随意捏了一把,她吃痛不堪,却不得不强忍着发出悦耳娇笑。
这些歌伶舞伶都是宫中司乐坊的女子,自小送入宫中修练歌舞,来供皇族年节时娱乐观赏。
可这些年下来,司乐坊里的人没有不畏大皇子的,每听到承东殿传来吩咐说要派遣伶女过去,心里慌张不提,十足恐惧。
暮兆亲自经手的伶女,一个个细嫩皮肉最终会布满见不得人的紫青伤痕,若是暮兆上了兴头,那女子下场恐怕不是养病退坊,便是就此无声无息消失在宫中。
不过,今日的大皇子瞧上去明显没什么兴头。
他眉目深重,一层霾云压在印堂间,摸腻味了随手就将怀中舞伶一推,自己执起酒盏往口舌间倒去。
旁边的心腹太监忍不住愁眉劝阻一句:“爷,您身上还有伤,可不好饮太多……”
暮兆哼了一声,觉得烦躁,索性道:“都给本宫撤下去!”
丝竹乐声戛然而止,一殿人声寂静,舞伶歌伶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匆匆躬身退出去。
母后崩逝几个月来,他没有一天睡得安稳的,先是张罗母后隆重后事,接着安抚手下的群臣党羽躁动不安的心思,手上还有大堆的政事积累处置,每日每夜被杂务缠身,头都是昏的。
第355章 葡萄()
最要紧的,是皇帝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个要立储的意思。
容皇后崩逝前,眼里满满不舍遗恨,便是没能见到自己大儿子成为大衍的太子。
暮兆已经不年轻了,他如今身姿臃肿显出老态,头顶现出与父皇一般的暗灰斑白。
而父皇寻求永生之道,将自己置于尴尬境地,坐拥权力却不得上不得下。
从前皇后在好歹还提及立储之事,如今母后过世,那惯会争宠的刘贵妃定然会在皇帝耳边吹风。
想起这个女人,暮兆横肉纵横的面上一片阴狠。
因着刘贵妃在宫中多年不曾育子,仅有一公主,她便将念头打到了别的皇子身上。
她不仅不劝父皇立储,还纵容宫中道士横行,从各地搜罗来擅炼丹之道人献给皇帝。
那个毒辣婆娘,也是自己的一块绊脚石。
“听说秋州那边又闹出动静来?”
承东殿安宁下来,只余大皇子自己的话音回荡。
太监荃保恭敬道:“爷,还不是那些个不死心的蚂蚱,奴才就不信他们能自个儿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若是刘玉甄加以利用?他们那群乌合之众搞不好会翻起什么惹人厌的浪花来。”暮兆阴沉道,“暮石有赵家和右相扶持,在秋州没能将他弄死,现今倒以为自己有本事了,忘了他的娘曾是这个宫里最下贱的女子么?”
荃保应声附和道:“别说他十一子,就是这宫里众多皇子,有谁能与爷相比?爷可是嫡长,身份尊贵!这些年勤恳做出的政绩也是无人能及,甚至连陛下也未必……”
“好了。”暮兆止住他的话头,“现下最要紧的事是抓紧机会对付刘玉甄,你将秦小姐请进宫来,趁着还在养伤这时日,趁早与她一会。”
——
昆德宫。
代鹤屈膝半坐于青缇花毯上吃新鲜葡萄,是宫里才刚贡上来的新鲜品种,颗颗如饱满紫玉,拿在手间十分剔透,代鹤一会儿已经吃了大半碟。
刘贵妃瞧上去心情不错,带着些宠溺望着自己女儿,凤仙蕊红的精致指甲执绢子擦了擦她的下巴:“没个吃相,都滴到衣裳上,还好这是在母妃宫里,要是让人家看见了,不知要怎么笑话你这公主。”
代鹤手里提起一串累累葡萄,弯眉笑笑:“这葡萄实在可口,儿臣贪嘴了。”
刘贵妃道:“是从西番国不远千里进贡而来,自然上佳。”
代鹤好奇:“西塞?宫里不都传言说西塞那边不自量力要与咱大衍为敌么?”
“你又听哪个胡吣的?作为公主不遏制这些没根的话,反倒问到你母妃这里来了?”
代鹤眨了眨眼,放低声音道:“母妃,您就别瞒儿臣,给儿臣说说其中事由吧,儿臣一听见要派兵打仗啊什么的,心下就好奇激动得慌。”
刘贵妃轻轻蹙眉:“你好奇个什么劲?从前是你父皇惯着你,今后再有战事,也不可能让你随军而行了,你当一国征战是小姑娘过家家?”
第356章 分房睡()
代鹤会瞧人眼色,见母妃神情威严下来,吐吐舌没回嘴。
殿内夏夜清凉,风帘轻动。
刘贵妃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此次若要出战,征召回京的只怕有你十一哥,你莫多声张,给他徒添了麻烦。”
“真的?”代鹤惊喜,“那十一嫂也一并回京来吧?住在宫里么?”
“若作为将军出征,自然是要封将军府。”刘贵妃面上平静无澜,像在喃喃自语,语气飘渺,“咱们娘俩今后是要找个倚靠的,不多赌些筹码怎么行,听你父皇的口气,这平定西塞之战短期内是必得打起来,他若表现得好,将来能争上一争也说不定。”
“争什么?十一哥要争军功么?”代鹤顺嘴便问。
母妃没说话,只是怜爱地看了她一眼。
等回了自己宫里,她才想起来,莫非母妃的意思,是想要十一哥也去争那位子?
多赌些筹码……
代鹤想起与自己关系好的几个哥哥,都是母妃从小就让她亲近的。
可十一哥分明早就退隐山林之间了,现下让他重新回京,看似争了前途,会不会连累嫂嫂与孩儿,让他们夫妻分离?
她打算明日找机会去见公冶权,问问他这事。
程韵若独自回秋州了,却没带含章在身边。
程幼素日日被拘在院子里,正愁没人陪着闲聊找趣,大姐就一路赶回来了,说是算着快到了临盆的日子,要照看她。
程幼素问起含章,程韵若笑道:“他开始跟着府里请的夫子学文章了,每日都有安排,课程不好落下,我便自己过来,再说他现在变皮了些,过来冲撞到你肚子可不好。”
程幼素才安心下来,她先前还怕是蒋府那边拘着含章,不放心大姐回来呢。
程韵若安顿了两日,这天两人在院里树下坐着闲话半天,她看看前厅的方向,突然放低声音问:“妹夫这些时夜夜都宿在府里吧?有没有在夜间外宿不回来的?”
程幼素想了想道:“他在外头忙,可每日都是回来盯着我吃晚饭的,晚上也很少出去,当然宿在府里。不过只有一回,赵大人说约见了故友,找他一起喝酒,那晚上便没有回来。”
程韵若接着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还是你怀孕初期?”
“就是前不久啊。怎么了大姐?”
程韵若面上显出一点紧张来,低头瞧了眼她大大的肚子,这回声音更低了:“素子,你……你让他旷了多久?从怀身子到现在,你们分房睡了么?”
“旷?”程幼素看一眼大姐眼睛,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有点害羞道:“大姐,我们不曾分房睡,他怕我睡不踏实,都是一起睡的,你问这些……”
程韵若比她大不了几岁,这方面的事经验也不多,但毕竟长姐为母,她怀着教导提醒程幼素的心思,道:“走之前我都没有好好跟你说这些,现在说也不知道晚不晚,素子,你要记住,妇人怀身子的时候是夫妻间最容易让外人插一脚的时候……”
第357章 浮萍之身()
“不管这男人平日有多好,你还是得提防警醒着些,不能让他找机会外宿了?知道么?”
程幼素明白了,大姐是有这担心,怕因自己怀孕了,夫君就会经不起“旷”,时日长了会去找外头的女子。
说实话,从怀孕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是柴南石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她若不相信他这点,从一开始便不会嫁给他,二是他的确顾她比自己顾得还紧,大事小情都亲自上手,压根没时间去找外头人啊。
但见程韵若一脸凝重看着自己,她还是忍着笑意严肃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一定会看好柴大哥的。”
程韵若见她的确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却又反应过来她话里的称呼,蹙眉温柔问:“你怎么还是‘大哥’‘大哥’地喊?当着外人也是这般称呼妹夫么?都快有孩儿了,还是得有个母亲样子,当着他人称妹夫‘大哥’像个什么话……”
程幼素故意撇撇嘴:“我都喊惯了,再说大姐又不是外人,在外头我当然记得要称‘夫君’的。”
程韵若无奈瞧着自己妹妹。
自从得知柴南石真正身份后,她的心里不由又对他警惕恭畏了几分。
素子与自己都是大山里的乡下姑娘,现在他们新婚夫妻甜蜜和睦,将来若涉及到皇家身份之事,若有柴南石左右为难之事,他还能顾得上素子么?
于是程韵若不自觉就希望自家妹子规矩些,行为间再好一些,让柴南石挑不出错来,将来即便有了间隙,他也不能扔下她。
她自己是浮萍之身,对程幼素到底是一片担忧苦心。
晚间柴南石回来了,今天像是饮了酒,见她前特意先洗漱一番,怕熏到她。
程幼素不爱闻酒气,却觉得他身上的酒味儿淡淡的,有几分雅致醉香,脱了外衫就寝的时候便靠过去,浅浅呼吸着。
“今日又是与赵大人一块儿饮酒?”她温软问。
柴南石轻轻扣住她的腰身,嗓音仿佛还带着酒意的醇厚:“不是,是与从前驻扎良州边塞的几个旧友,他们回京复命换守,途径秋州城与我会上一会。”
“酒气难闻么?”他在暗烛灯中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程幼素问:“挺香的,这是什么酒?”
“不会醉人的酒……你尝尝。”
她抬眼刚想问怎么尝,他的脑袋便俯下来,唇压在她的嘴上,轻轻吮吻,又往里探了探。
程幼素轻轻打了他的肩膀一下,纤手却干脆就势攀附在上,任由他亲吻了。
“尝”了好久,没尝出味儿来,舌尖却是酥酥麻麻的,都是他厚重清冷的气息。
夫妻俩厮磨了会儿,柴南石松开她让她喘气休息,顺口问:“大姐在家里安置下来了?你就快临盆了,大姐正来得及时。”
程幼素平静了会儿气,才缓道:“是,有大姐陪着,又有产婆在府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柴南石将她扶上榻边,两人又说道几句家常,便准备入睡。
他去熄灯,还没回到床上,听她轻轻唤了句:“夫君。”
第358章 打趣()
柴南石夜色里的表情没有变化,步子却加快了些,到了榻上照旧是大手抚着她高耸的腹间,哄她睡去。
黑暗宁静里,只听得程幼素又软声开口:“夫君,今日大姐批评我了,说我不该……旷你旷太久,还说男子若旷了太久,便会禁不住外宿去找外头女子的。”
柴南石的手一顿。
他握上她的手:“大姐虽教训得是,不过素素可没有让我旷着,都是好生安抚。”
他暗示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程幼素轻哼了一声。
她又道:“夫君,我怀身子后变成这样肥肥的了,面色也不好看,大姐说,男子见了妻子怀孕的臃肿模样,都是会动摇心思的,想必你也不例外。”
柴南石轻轻碰了碰她的柔软脸颊,低沉问:“大姐真给你说了这些?我怎么不信。”
“说没说都不管,我只问,你们饮酒聚乐的馆里,有没有姑娘唱小曲呢?”
“没有。”柴南石如实道。
“可赵大人那日还在我面前夸过唱小曲的女子秀气好看。”
“他那是嫉妒我有妻室,故意造谣说的。”
程幼素当然知道赵普不过拿话逗自己,可此时听柴南石耐心解释,觉得他脾气好,不怪自己问些有的没的,心下也甜甜蜜蜜。
“夫君,大姐还说,有孕妇人该和夫君分房卧睡的。”
柴南石一句也不信了,也与她玩笑起来:“是么?那夫人双腿还缠在为夫腿间,是做什么?”
“就是要缠住你,夫君才不会打起了别人心思……”
程幼素嘻嘻哈哈,硬要拿今日大姐的话几番打趣他。
临到快睡着前,听得柴南石在自己耳边道:“素素真乖,再唤我一声……”
她耳廓敏感,一下又热又痒,睡意全无,拧他的手臂一下。
男人的头凑上去,温柔亲吻,缱绻亲密,就听见那张小嘴里果然传出糯软声音来:“夫君,夫君……”
听见这一声唤,男人眉峰隐隐一动,心下舒畅,可是噙着妻子的香唇,怎么也不舍分开了。
——
夏日天天暖风相送,晴云当空,日头煦灿。
得空的日子,程幼素带着程韵若去了自己店铺里,大姐分外羡慕佩服地瞧着“祺芝广”的店招:“能靠自己开间店面起来是不容易的,今后也算有个仰仗倚靠了。”
却又说起京城里的事来:“素子,我想起来,你先前不是在翠岭居有道点心叫贵妃红的?现今京里馆子也开始卖了,不知是不是你那道。”
程幼素不知道这事。
她想了想,京城虽没有翠岭居分店,却有李家的店产,不久前还听李隽说去了趟京城里,是不是他的主意?
她晃过话题,没有再多说,又与大姐在街上随意走走,买些有趣儿玩意。
孩子快生产了,府中小衣裳小肚兜早已备好,可哄小孩儿玩的一些吉祥物件还没有,她打算亲自逛着看看。
走到离东街不远的街上,有群热闹人围在一处,瞧着什么高兴指指点点。
第359章 换魂()
她们也顺脚走过去瞧个热闹,一看,原来是耍把戏的人在表演。
“过路少爷小姐兄弟婶子都来瞧喽!今日不才路过秋州城,人生地不熟,被人盗走了钱财物件,身无分厘,本来伤心欲绝,结果秋州的兄弟们都热情相助啊!替不才报了官,还给了银子以充饥止渴,真是好心人!”
“不才无以为报,便只好在此地拿出看家的绝活儿,为大家演上一场好戏,来报答秋州百姓的相助恩情!不知大伙儿愿不愿赏脸看一看?”
这人声音铿锵婉转,一听便是个油江湖儿,话音一落,有不少围观之人拍手道:“看!等了半天了,你倒是快演啊!”
“就是,演得好银子更多些的!快开始演吧!”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托词,大多数人一听就明白,什么报答恩情,就是想耍个把戏求些赏银罢了,如今演把戏的人名堂越来越多,他们见怪不怪。
那人长得精瘦修长,一身长衫,唇上两撇胡子,行步间有几分武生气派,眼波往人堆里一扫,便提起嘴角高声悦道:“好嘞!不才这便来嘞!”
程幼素也瞧着那边,与他视线对上了一眼,很好奇他要耍个什么把戏。
因为这把戏人身旁只有一顶鸟笼,上头覆着一条柔软红色方绫巾布,难不成他是要耍有关鸟儿的把戏?
这街上从来只有耍猴儿的,耍狗儿的,从没见过耍鸟的。
程幼素还想往前凑一凑,程韵若护在她的身边,虚扶她的身子:“别往前了,人多,这里能看清的。”
两个婢子也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远,唯恐人多了挤到她。
把戏人大喝了一声,开始演把戏了。
他首先将鸟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