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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妃一看,特产吃食点心那一栏,有一列赫然写着“贵妃红”三个字样。
她也惊惑了:“什么这是?在哪个箱里?你快去开了看看!”
李乐不知李丰余卖的什么把戏,心里紧张骂着,要是犯了贵妃忌讳的东西,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打开唯独一个红木小匣,里头装着些好看的糕点吃食,是秋州那边的特产,可还有一样李乐与刘贵妃都不认得的,拢在了最后一层碟里。
一块明黄嫩澄的糕身,还冒着热气,散发隐隐牛乳香气,上头有水红花瓣融入玲珑糕身,花瓣子绽颜如生,夹杂花露清香传来。
不就是道颜色好看些的点心,也敢用了贵妃的名头么?
李乐心里连连叫苦。
这李丰余是太大胆了些!小心讨好不成反倒失策!
第340章 怀珠凤饰()
刘贵妃却问:“这糕点看着是黄澄一块,怎就叫了贵妃红?”
李乐苦垂着脸喏喏答不上来,刘贵妃好笑道:“你也别故意这么个样子,犯忌讳的事儿,本宫想那李家不会傻得做的出来。你晚上去一趟他们歇脚的地方,事情问问清楚再回来禀便是。”
李家父子在皇城脚下最好的客栈里住着,这晚便准备启程离京了。
李隽觉得此事办得还不错,刘贵妃瞧着是十足满意的模样,松了口气,却看着父亲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问道:“父亲,为何您仍有余虑?”
李丰余叹口气道:“如今这就算是明里站队了,怎能不时时让人忧心,那太监李乐是否真靠得住,还得观望。”
“您管那李乐做什么?咱家现下是在贵妃面前说上了话,只要贵妃高兴,还会有什么不妥呢?您可教导过我,咱们做生意营生的人家,最重要是进退皆有路子。”
李丰余不似儿子般年轻心壮,他得顾及全家老少的安生,考虑的难免多些:“早前咱们的对家,不是也投靠着前皇后么?谁知皇后一夕崩了,大皇子自然懒得屈尊顾上那些小蝼蚁,结果……”他眉间微微皱起,对儿低声道,“宫中皇子妃子多了,谁知将来又会是哪个上位?”
“您是怕贵妃将来在宫中的前途?”李隽略一思索,笑了笑,“父亲,您今日一直不得机会抬首平视贵妃,可知贵妃头上戴的是什么样的钗饰?”
李丰余不解看着儿子。
李隽道:“儿子一晃眼有幸注意到了,是怀珠凤饰。”
李丰余明白了他的意思。
宫中规制森严,怀珠凤饰在宫中只有一位女子能戴,自然便是凤位上的人。
就算如今刘贵妃明面上不登后位,可执掌后宫的除了她,还有谁?
李乐傍晚时穿了便装出宫,亲自探问“贵妃红”这事。
李隽请出跟随入京的翠岭居点心师傅,道:“李大人,这道点心可是咱们家独特的手艺,为了让贵妃娘娘尝个新鲜,特意带了师傅过来,现做好趁着热乎给送进宫去的。”
像这类的心腹大太监,在外都有自己的宅邸,穿便装时乐得人家称呼他一声“大人”,而不是宫中的“公公”。
李乐见李隽是极明白规矩的人,不解问:“李家老爷,四公子,此番心意是不错,李某却不知这道点心为何偏犯贵妃娘娘忌,借了贵妃之名头?”
李丰余其实不大了解这事其中缘由,翠岭居是四儿子在经营,提出将贵妃红带来上贡,也是他执意的主意。
李隽见李乐有心问清楚,便知道刘贵妃定然没有太大怪罪。
他仔细将糕点的颜色、比喻之美意解释一番:“……红花缀于嫩黄糕身之上,寓意贵妃在宫中容华如花,长久鲜艳无衰。”
李乐听出了有这么个意思,还是不大满意,觉得他们太大胆了。
李隽望着父亲额角青筋突突,极力平静,仿佛紧张怕真见罪了贵妃,他缓缓一笑:“李大人不知,其实这道点心的手艺,是来自于一位特殊的人。”
第341章 比美()
李乐怀疑看着他:“什么特殊人氏?”
“李大人该知道,五年前京中局势大变,十一皇子卸去将位,孤身往秋州城山野隐退。”
李乐的眼睛里就透出光彩来,怀疑警惕又试图聆听。
——
夜鼓三更,宫墙内一片寂静。
代鹤傍晚从母妃那处请安回来,心里就不大舒服。
三日后是镇国公六十六大寿,国公府上欲请大宴,特意拜会母妃,母妃自然不去,便让她去与宴。
刘贵妃劝她:“你十六哥,还有宁惠姐姐都去,你一贯喜欢出宫,这回的热闹怎就不去凑一凑了?”
“镇国公个老人家的寿辰,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去了有个什么意思?无非是看戏听曲,儿臣不乐意去!”
“本宫可听说……公冶家的公子都会过去。”刘贵妃浅浅一笑,将女儿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似的。
代鹤想反驳,又垂了头:“那些人去不去,与儿臣有何干系……罢了,儿臣听您的,不过我只去打个应场,很快我便要回宫的。”
谢葭与公冶权两人间的传闻,她可都听说了!
虽然明知道什么两家意欲结亲是无影之事,可她心里就是膈应。
偏又逢上镇国公这个老头过寿,她代了母妃出宴,不就定会碰上那谢葭吗?
想去,又不愿去……总之心里烦躁得很。
她这晚上翻来覆去,第二日早早起来吩咐秋蔼:“去替我备好后天去镇国公寿宴的衣裳!要红的!”
秋蔼连忙应是,挑了好几件出来给她过目,瑚红刻丝春裙,梅红碧霞罗天绢衫,茜红祥云锦玉缎裙,她皱眉看来看去,觉得全不喜欢。
“这些都是旧的,去拿些我没穿过的。”
秋蔼为难道:“公主,去年冬日宫里做春衫,您没点红的料子,换了湖蓝的和天青的,现下新的只有那些。”
代鹤略一思索,过年之前宫里是做了来年春衫,她想起自己曾穿过的十一嫂的素净衣裳,一时兴起点了几种冷颜色的料子。
她无奈只好让秋蔼取几件合适的过来,昨晚还想着要跟谢葭比美的兴致都被冲散了。
谢葭不是镇国公谢正予唯一的女儿,不过在女儿辈里排在最末,是嫡房所出之女,性格比较文静,从来养在深闺。
去年偶然随兄姐去了京郊游玩,却被不长眼的西域贼人看中美貌掳走,直到了良州地界才侥幸逃脱,被公冶权相救回京。
谢葭不通分毫武艺,一双纤手尤擅女红琴画,从小温柔顺和,虽然镇国公为了保护女儿让人封锁消息,但被贼人掳去的那段经历,仍常让她深夜惊醒、恐惧不已。
有婢子私下谈论说,五小姐从前本就少语,如今更是整日没几句话。
镇国公夫人有意让她多与同年纪人结交,好早日开阔心智,解开心结,毕竟镇国公府里的小姐名声再不好,嫁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有多少人上赶着求亲呢!
这日寿辰宴席,婢子一早起来替谢葭打理妆发,笑看着镜中柔美的人儿,道:“小姐,今日公冶将军也必定会来的!”
第342章 移不开眼()
谢葭一双眼若粉桃花瓣,鹅蛋脸上柔嫩素净,温声斥道:“每日将公冶将军挂在嘴边,我看你这小人儿是不是记挂上了将军……”
“小姐,您何苦跟奴婢说这打趣话?奴婢不都是想您所想嘛!”
谢葭只当没听见,柔粉面容却升起浅浅笑意。
放眼京中世家子弟,公冶权的确鹤立鸡群,他武艺超群,面貌凛俊英逸,性格果断精准,不愧在弱冠之年就当上了征战西域的佐将军。
还记得那日在良州,她死命地逃出贼子一行人的视线,跌撞奔到了山下,是他骑马飞驰而来,一身戎装,仔细关切询问。
自此后谁人都入不了她眼,更别提自己对他心怀感激。
镇国公府在京城屹立多年,谢正予面子足够大,寿宴来了不少官场好友、国戚皇亲。
积玉园里,一席席的八仙大桌摆开,奴婢下人来往利索,端茶送水。
代鹤贵为公主,自然不与那些寻常官场上的人并席,她与十六皇子、宁惠公主一并被特意安置在不远的大角亭里。
这边临着花园里的活泉,风景更好些,视野也高一点,能够看见其下的宴席间发生了什么。
宁惠公主是闵妃所生,不比代鹤受宠,性子却很和善,牵了她的手笑道:“琬儿妹妹,今日穿得很是素雅呀。”
代鹤本来正注意着下头席间的客人,听她搭话,勉强笑道:“镇国公寿辰,我哪能抢风头,预备坐一坐就走的,就穿得素净些了。”
她一身兰白底色三镶盘金缠枝葡萄春衫裙,腰间细细系了长穗散花粉织暗纹绦,比例十足好看的身形显得玲珑纤修,玉面薄施黛粉,肤如嫩雪,让人移不开眼。
不少有幸见到的人,都感叹一晃眼这代鹤公主就长大了,出落得如她母亲般明丽大方,不过再好看,有谁敢一直盯着瞧呢?那可是大不敬的冒犯。
代鹤没有望见自己想看见的人,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微抿嘴角隐隐透出失望。
角亭后一处更高的阁楼里,有人正往这边看。
谢家的公子哥儿们,谢沣,谢淳,还有请来的一些世家公子,全在这处楼上饮酒畅谈。
“哎,阿淳兄你看看,那八方大角亭里的几位女子,究竟哪一位是代鹤公主?”
谢淳搭上那人的肩膀,不屑笑道:“若方贤弟竟不识得?你瞧亭里最好看的是哪一位,那便是了。”
“让我仔细瞧瞧,莫非那位站着的粉衣女子便是代鹤公主?啧啧啧,果真是美若天……”
谢淳一愣,哈哈大声笑道:“若方贤弟品味真真不同于凡人!那粉衣女是我家侍女,名唤宛凝的!”
众人都哄笑起来,取笑那霍若方不识菩萨真面。
公冶权听在耳边,也淡淡一笑,视线从窗边收回来。
难得今日见她穿了淡色。
大家都是少年意气,谈论些公主女眷等的话题也无可厚非,但明知代鹤公主就在亭下,却只敢在阁楼上远远瞧上一眼,而后故作无事地避开目光。
只有公冶权,手边携着青釉瓷酒杯望了半晌,半句话却也不与他们讨论。
第343章 醉酒()
谢葭难得见到这样大的场合,一身藕荷色妆花薄纱裙衫,笑吟吟坐在席间。
她与自家姐姐正说话,抬眼便望见公冶权同着一群世家公子也入了席,连忙小心撤开眼神。
他的身形也这样高大修长,一眼能让人看出来。
镇国公谢正予今日做寿,高兴不已,在正席上发了番话,大家就着奏曲乐的清音开始热闹敬酒、吃喝。
代鹤仍坐在亭上席间,面前整桌菜肴精美,她却只想饮酒。
公冶权脊背笔挺,一副年轻武将风范,与几位公子哥儿们闲话,不时抬手碰杯。
她只瞧得见他的背影。
只怕他是知晓自己今日也要来的,怎么就连招呼都不过来打一个?
代鹤搁下酒杯,粉唇抿住,又望见那边的谢葭几个姐妹。
谢葭年纪比自己大两岁,不过生得着实是谢家姐妹里最好看的。
鹅蛋美人脸,柳眉婉然,鼻梁精巧,薄唇如月。
她目光不自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谢葭与公冶权座席隔得不算远,而且是正对着面。
代鹤看不清公冶权的面色,只瞧见谢葭一直是笑意微微的,颜若桃花秀美,说话矜柔,动作娴雅,举筷挟菜的动作都如风轻柔,就像个大家闺秀。
她可不屑端着这样的架子!
代鹤又往嘴巴里倒了杯酒,喉咙辣辣的,倒也舒服。
宁惠公主关切看向她:“琬儿,怎不吃些菜?小心光饮酒易伤胃。”
代鹤直直问:“姐姐你想回宫么?我吃好了,不想待了,咱们早些回去。”
宁惠也远远看一眼席间的公冶权,无奈小声笑道:“你若想与公冶将军独聊几句,等会儿自有时机的,为何要置气呢?”
代鹤没想到宁惠公主说得这样直接,呆眼低头看着自己的空酒杯,缓声道:“你们都只知道我小时候爱缠着他……可现在,我与他不在一块玩儿了,是啊,我没必要置气。”
她也不去看那边席间了,省得自己东想西想,与十六哥、宁惠姐姐几个人用完了席,镇国公亲自过来请他们去花厅那边休息,说是有专门的安静地方儿,几位皇子公主想小憩也可,想喝茶用点心也可,想就在外头听戏也可。
宁惠和代鹤去了花厅里,打算稍事歇息下就回宫。
这是间大花厅,外头还有两处小园子,比起外头戏台下的喧哗来,可是安静多了。
宁惠提议:“咱们去那园里转一转。”
代鹤摇头:“姐姐,我适才饮了酒,想休息一会儿。”
宁惠便让随同侍女照看好她,自己去了西边的小园里赏花。
没人敢来打扰,花厅里静静的,代鹤歪头几欲睡去,又觉得这是在宫外头,自己是来贺寿的,不好。
暖风一吹,她饮多了酒,脖颈间透出柔柔粉色来,头昏脑涨,像是醉了。
去找宁惠,一齐快些回宫去……
她也不想让侍女搀扶,自己缓步去了园子里。
花树沙沙,一尊假山点缀园间,草叶新青,这里景色不错。
代鹤靠在假山边上,觉得自己头有些发烫,这样倚靠着冷山很舒服。
第344章 约会()
有声音隐约传过耳边:“……不若再游禧雪湖,听哥哥们说,现下那边又是另一番春景了……”
是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宁惠姐姐?
有脚步声过来,不止一人,代鹤愣住,自己方才糊涂了,这声音根本不是宁惠。
即便从未与她交谈过,代鹤直觉,这女子是谢葭。
一旁男子的声音透着淡淡平静:“春景?天气暖和,再拖延些时日过去,便都成夏景了。”
谢葭没说话,代鹤不由尖着耳朵,想象她该是在笑。
他们又走了几步,与自己隔得挺近了,也许往小假山这边拐个弯就能碰上面。
她抬手扶额,心里无奈,实在不欲在这样场合见到他们。
却忍不住想,这样孤男寡女的在一处,是谁先约的谁呢?
谢葭先约的公冶权出来?然后借口有事要谈?
或是公冶权约她过来,说要一同赏花?
越想心间越冷。
她该回去了……
代鹤面色极力维持沉静,不出声,想等着他们先离开。
她这个公主,从前什么时候为别人忍让过?只是现下自己不愿见到这对人罢了!
公冶权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有些低,代鹤没听清,只听到谢葭在那儿温柔发笑,声色如清铃。
他竟还有逗人笑的时候。
代鹤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想走不能走,在这里被迫偷听别人私房话。
她是喜欢公冶权,但偷听他与别的女子墙角的事她绝不屑做。
扬眉抿唇,一脸不耐烦地出去,瞪着眼前并肩而站的两人道:“你们扰着我睡觉了,花厅不是不让人随意进么?”
谢葭柔面上露出惊讶:“公主……”
还好像是被她突然的出现给吓着了,莲步不由往后微退,半个身子侧到了公冶权身后。
代鹤冷冷一笑,不想理会她,正要举步回花厅去,听见公冶权的声音:“拜见十七公主。”
她眼睛往他面容上望去,他表情平静,只是微微皱眉,好像在责怪她吓着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