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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过来便打一顿,心里便会觉得敞亮许多,事后看到身上淤青的女儿,她又会感到懊悔万分。
此时的大梅不敢回头,她害怕看到春生瑟瑟发抖的样子和充满恐惧哀伤的眼神,她更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必须保持在这个家中的绝对尊严,不能有丝毫懈怠,一旦放松下来,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将岌岌可危,原本自己就是不干净的,辛辛苦苦有了这个家,苦撑到了现在,成为了家里独一无二的“女主人”,这种地位局对不能受到任何撼动,谁都不可以,就算自己做错了,也要坚持到底。
吵架、打人就像吸毒一样,会上瘾的,清醒的时候信誓旦旦不再重蹈覆辙,难过的时候便再也顾不上那些所谓的承诺了,誓言都变成了谎言,爱都成为了负担。
是是非非,善恶轮回,谁又能分得清誓言和谎言,谁又愿意背负一生的痴怨,万般皆无奈。
第34章 一锅糊粥()
自从那一次季学礼打了媳妇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一度变得生分了许多,虽然继续着每天的生活,显然过得味同嚼蜡,大梅打春生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对于春生而言,再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寒冷的冬天已经将春生冻得足够清醒。
直到春耕时节过去,一家人都相安无事。进入夏季农闲时期,季学礼开始琢磨继续进城打工的事情,但是由于大梅反对,最终也没有去成。大梅反对是因为不想再一个人在家里带着孩子,更不甘心让丈夫一个人进城,裹着城市人的生活,而自己还在家中伺候那些庄稼,穿的掉价,土得掉渣。
在家中,季学礼只能偶尔接一些修房子的活计,都是邻里乡亲,挣的也不多。季学礼虽然性格老实巴交,但平时喜欢思考。说起种庄稼,前几年,在村子里还在纷纷钟种玉米的时候,季学礼曾经种过香瓜、西瓜、大豆等,冬天的时候做糖葫芦、麦芽糖,虽然季学礼做出了各种尝试,但没有一种能够坚持下来的。
每一次尝试,在媳妇眼里不过“瞎折腾”,大梅从未真正支持过丈夫,反而在丈夫需要帮助的时候收到的只有冷嘲热讽,在大梅眼里,虽然季学礼对自己很好,却着实没有什么大本事,她不相信丈夫,从心底更不希望丈夫获得成功,如果丈夫一旦比自己强很多,那么她在这家里将如何自处,总有一天会被抛弃,不如平淡的过,至少拥有彼此。怀着这种狭隘和恐惧,大梅自然不会敞开心胸接受丈夫的想法。
即使季学礼在村子里接活计,也要完全遵照大梅的意愿,如果是和大梅吵过架的,哪怕在家里躺着一分钱不赚,大梅决然不会让丈夫去帮忙。因此,如果季学礼觉得接了谁家的活会惹大梅不高兴,为了糊口,季学礼就会变通一些,说自己去邻居家帮个小忙,或者有其他的事情出去。
一次,季学礼答应给本家的一个堂哥家里砌院墙。这个堂哥曾经因为看到大梅下手很重地打春生,指责了大梅一通,至此大梅非常厌恶堂哥一家,堂哥一家了解大梅的脾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吵和麻烦,两家几乎断了来往。但毕竟是本家,都是太爷爷的血脉,季学礼和堂哥一家不会真的就此断了关系。
“大梅,我去后街老李头家里看看,老李头一个人,听说他家里房门坏了,看给能不能修上。”季学礼嘴上打了一个结,言语间透漏出一丝犹豫,季学礼十分害怕被媳妇听出来。
大锅里的水还没有沸腾,只是冒起一层白汽,春生在旁边添柴火,大梅在厨房的大锅旁正淘澄苞米碴子,没有听得十分仔细,大致知道了这件事情,“去呗,晌午回来吃啊,还是在那吃。”大梅问了一句。
季学礼一只手拿着装工具的布袋子,一只手蹭了两下鼻尖,“兴许不回来吃了,你和姑娘来人在家吃吧,晚饭我回家吃。”说着,季学礼已经一只脚跨出了门槛。“早点回来啊,别太贪黑··”大梅又嘱咐了一句,但丈夫已经关了门出去了。
大梅将碴子倒进锅里,又放了一些红小豆,盖上锅,碴子需要住两三个小时才能熟,大梅让春生回到屋里玩,她在厨房里看火,填上一把柴就能回屋里坐一会,陪春生看看电视,说说话。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晃进了院子里,大梅看向窗外,原来是老李头。“大梅在家哪。”还没进屋,老李头隔着窗户打了声招呼。
大梅看到老李头,笑着问“李叔,进来啊,咋地,有啥事儿,俺家那位呢?”“学礼啊,没在家吗,那赶巧了,我就是过来找他的。”老李头进了屋,坐在了窗台边的木凳子上。
“不对啊,早上他还说去给你修门呢,你家门咋坏了?”大梅心中掠过一丝疑惑,隐约感觉季学礼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老李头接过话茬:“门划棍(门插)坏了,插不上,也不是啥大事,我寻思过来问问学礼有没有时间,给我修上得了,实在修不上,我打算去集上买个新的换上。”
“真是,俺家他还真不在家,这样吧,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立马去给你修,行不。”大梅笑着说。
“那有啥不行的,肯定行,那你忙吧,我回去了,家里还敞着门呢。”老李头随即起身背起双手,慢慢悠悠地回家了。
大梅顿时胸中火起,“春生你在家看家,我出去一趟。”春生看着妈妈摔门而去,妈妈一定是去找爸爸了,两个人肯定又要吵架了,都怪那个李爷爷。春生将电视关掉了,扶着炕沿,皱着眉头望着窗外。
大梅到季学礼的堂哥家,看见丈夫正在修砖墙,气不打一处来。“哎呀,稀客,弟妹啥时候过来了,在这吃饭啊。”这时堂嫂从屋里走出来,正用围裙擦着手。
“不得了,家里有点事,我是来找俺家他回去的。”大梅直接走到了丈夫跟前,季学礼抬起头愣了片刻,“咋的,出来一会不认识我啦,家里一堆活忙不完,赶紧回家。”大梅拿起季学礼的工具箱,拽着丈夫出了院子门。
“你咋知道我在这。”季学礼还没有缓过神来。大梅强压心里的怒火:“老李头来找你修门了,你说我为啥来找你。”果然是谎言被拆穿了,后果难料,季学礼只得乖乖跟着回家。
回到家中,大梅把工具袋扔在了院子里的地上,扯开房门,进屋坐在了炕边,向即将训话的将军,严肃威仪。季学礼拾起工具放进了仓房,慢悠悠走进屋里,发现锅还在烧着,苞米碴子的香味已经撒开来。
季学礼看了一眼大梅,“粥煮多久,闻着香味了”。大梅听了季学礼的话,没有回答,而是舀了一瓢水将灶坑的火扑灭了。“你不是有能耐吗,以后别吃我做的饭了。”大梅回到屋里坐着,一言不发。
“你爱做不做,大不了都饿死,反正这样也活不下去了。”季学礼说着也生气起来,卷了一颗烟到外边整理柴火垛去了。
春生在旁边,知道爸爸妈妈肯定又吵架了,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不敢出声,过了一会,走到妈妈身边,“妈,咱们什么时候吃饭,我有点饿了。”
“一天就知道吃,你爸不是能耐吗,你让他做,以后我做饭就做我自己那份,不饿我也不吃,你们爱咋整咋整,饿死拉倒。”大梅将春生推开,将头了转过去。春生见状跑到了爸爸身边,“爸,我饿了,啥时候吃饭。”
“你妈做了你就吃呗,我不饿。”季学礼胸中郁闷,继续收拾着柴火。春生看到爸爸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来到锅旁,锅里的粥还没有熟,锅旁放着泡在水里的豆角,春生学着爸妈的样子,盖上锅,把灶膛里的灰和湿柴火用小锹扒拉出来,再换上新的柴火,使了半天劲终于点着了火。
春生边烧柴边跑进屋看电视,烧了一阵子,屋里竟然飘出了浓浓烧焦的味道,大梅赶紧掀开锅盖,碴子粥已经变成了饭,锅底糊了厚厚一层。“这么大了啥也不能干,你要把房子燎着吗,眼瞅着国一会烧漏了,还不快点盛出来,一天天就知道哭唧唧的,像谁欠你们爷俩是的。”大梅踢了一脚柴火进了屋,春生站在灶台旁泪如雨下,充满了委屈。
春生一边哭,一边拿来一个饭盆,将粥都盛了出来,然后刷了锅,倒了油,将豆角扔进锅里,放了盐和酱油,一边看火,一边开始翻炒起来,可是直到炒糊,烧焦的烟呛得春生直咳嗽,这个时候季学礼走进来,看到女儿在炒菜,心中一酸,赶紧过去将锅里填了少许水。
“春生,进屋吧。”季学礼让春生回到了屋里,春生坐在炕边呜呜的哭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没用,居然连饭都做不好,万一哪一天爸爸妈妈再吵架,自己说不定会饿死。春生越哭越伤心,季学礼走进屋没有哄她,只是让春生摆桌子准备吃饭。
糊了的碴子粥,糊了的豆角,爷俩就这样开饭了。“爸,对不起,都糊巴了。”春生一边吃着,一边给爸爸认错。季学礼看着女儿做的饭菜,心里非常感动,女儿终于长大了,知道心疼父母,这么多年也不算白付出了。旁边的大梅嘴上虽然不屑一顾地嘲讽着季学礼吃糊了的饭菜,但是看到春生那么努力香皂做饭给爸妈吃,心里也不是滋味,只不过她绝对不会向丈夫低头,妥协的永远是丈夫。
这是春生第一次做饭,显然是个失败的开端,所以,春生一直对厨房没有什么好感,觉得厨房就像战场,做饭就像一场战争,所谓美妙的“锅碗瓢盆协奏曲”,那都是别人家的故事。长大后的春生对厨艺也没有什么建树,如果一定要将女主的光环加给她,只能说她做的东西能熟,能解决温饱,但绝对谈不上有什么水准。
第35章 久病父母心()
“大蜘蛛,不要抓我···”“妈你看,有个白胡子老头··”“大白兔奶糖···没有了··”大梅正在缝被子,听见炕上睡觉的春生在说梦话,一句接一句,也听不清楚具体说些什么,大梅觉得孩子可能是什么时候不经意被吓到了,导致说梦话,她停下了活计,打算叫醒春生。
大梅拍了拍春生,但是春生并没有醒,嘴里继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傻瓜你快来啊。”大梅发现春生浑身滚烫,脸像熟透了的柿子那样红,赶紧把正在提水的季学礼叫进屋里。
季学礼用脸贴了贴春生的额头,孩子果然是发烧了,两口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季学礼背起孩子,迅速赶到了镇医院,经过检查,医生觉得孩子可能是热感冒引起的高烧,给孩子打了一剂退烧针,开了一些感冒药,等孩子退了烧,三口人就回家了。
但是临近半夜的时候,大梅起夜,发现春生又发烧了,大梅叫醒了季学礼,“这可咋办,姑娘又发烧了,不行咱们上城里的大医院看看吧。”大梅看到女儿难受的样子,眼泪在眼圈打转。
“别着急,先给孩子吃点消炎药和感冒药,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季学礼安慰着媳妇,两个人叫醒了春生,给她喂了药和水,有哄着春生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三口人准备了些干粮,急匆匆赶大巴奔向市里。在市中心医院,医生给春生做了全面的检查,拍了X光片,最终确诊,孩子患上了严重的肺炎。
季学礼两口子被吓坏了,不知为何孩子居然会得这种病,听医生的话,肺炎需要长期治疗,国内的制药水平有限,如果想要孩子尽快恢复健康,最好用进口药,但是进口药的价格很贵,医生告诉季学礼一家要有心理准备,做好选择。由于负担不起住院费,医生建议孩子虽然不需要住院,但是需要定期进行检查,医生建议季学礼在医院附近住下,便于孩子治疗。大梅一时间没了主意,季学礼看着生病的春生,决定一家人进城租房子。
春生住了几天医院,大梅始终在女儿身边照料,晚上和春生勉强挤在一张病床上。季学礼回到村里简单收拾了些用的东西,顺便拜托邻居帮着照看家里的鸡鸭,再偶尔过来给烧烧炕,以免房子空时间长了潮湿,他又向亲戚借了些钱,如今村子里的条件比过去好一些,虽然每家也不宽裕,至少还有些家底,听说春生生病了都很同情,多多少少凑一凑,希望孩子早日康复。
跑了几天,季学礼在医院附近终于找到了一处条件还算不错价格也合理的平房,三口人算是有了暂时的安居之所。女儿看病需要钱,三口人生活需要钱,季学礼在附近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请求春生的主治大夫帮忙找一份工,大夫觉得三口人从农村来给孩子看病着实不易,听季学礼说曾经在家里过照顾自己生病去世的老爹,于是推荐季学礼在医院里当起了护工,既方便照顾孩子,还能有一份收入,如果受照顾的病人家属好心,说不定还能给季学礼一些额外的感谢红包,医院的医疗资源有限,所以这里的护工大多数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志愿者,或者退休没事干,除了个别人,普通的护工都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而且护工给的补贴也不高,所以如果护工有额外的收入,医院是不管的。
除了发烧,春生还伴有咳嗽、瘀痰等症状,除了肺部,唇色和国内的气管也发了炎,她每天早晚各一个吊瓶,加上一针肌肉注射,还要吃那些特别苦的药,有时候,春生会躺在妈妈怀里哭,她觉得难受,屁股上已经布满了针眼,双手也已经被针扎的青紫一片,春生本就瘦弱,那时已经瘦的皮包骨,更是我见犹怜。
身体里的病菌对药物有一定的抗药性,每隔一段时间,春生就要换一种药,春生用的全部是进口药,价格更贵,但是春生的病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几个月后,家里仅有的积蓄花光了,季学礼护工的工作仅够三口人的吃喝用度,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季学礼和大梅找到大夫,询问春生的情况。
大夫给春生在一次做了全面检查,发现春生的确有了很大程度的好转,如果没有再次感冒高烧,基本上不会复发,于是大夫给出了建议,春生可以停止打针,只要坚持吃消炎止咳的药,等到春生咳嗽和淤痰的症状彻底没有了,可以再到医院做最后一次检查,确认恢复健康了就没关系,肺炎不会轻易的要人命,只不过治疗的过程稍微长一些。
季学礼一家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村庄,听说春生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本家亲戚们纷纷过来探望,希望春生早日彻底康复,由于春生到城里治病,错过的入学的时间,那年,本该是春生上学的年纪。
转眼到了季老头的忌日,祖上规矩,子女要为逝者守孝三年,三年内家里不能贴春联是基本的,每年的重要年节、清明、七月十五、逝者忌日,都要为逝者祭奠。季老头的周年忌,作为儿子季学礼总是早早准备好纸钱,希望老父亲在那边能够过得舒心,也希望老父亲能够保佑全家平平安安,保佑春生健健康康。
夫妻俩正在屋里整理元宝纸钱,准备出门,只见春生从外边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着,“爸,妈,咱家来人了。”春生兴奋极了,差点被屋里的门槛绊倒。“来来呗,跑啥,一个小姑娘稳当点儿。”大梅示意春生老实地坐下来。
夫妻俩不约而同到房门口看着,竟然是久不见登门的大姑子,身边带着她的儿子和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学礼,大梅,你们挺好的呀。”大姑子见到开门的夫妻俩,笑着打了招呼。
夫妻俩赶紧将三个人让进了屋里,大梅从西屋拿出来一些果干。大梅曾经听邻居说果干能压住咳嗽,于是给春生晒制了一些苹果干、地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