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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则四肢瘫痪。
她心里正在默默盘算,是否要任由他这样无知无觉地继续运转气机下去?无论是他身受重创,还是四肢瘫痪,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处于有利的位置。届时,她不信他不惜命,不信他不要她施与援手,不信拿不到他身上的解药。
只是如此一来,也大有可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局。
若是此刻救他一命,却也是不确定他会否心存感激?会否交出解药给她?而且仅凭自己刚修复的得之不易的内力,是否能为他引导归元还极没有把握,说不定会连自己的安危也搭在了他的身上。
眼前的方卷,脸色越发苍白,渐渐如薄烟一般。整个人都在发抖打颤起来,看这种情形,就明白他是想要自己收功停下来也是做不到的了。
时日众多,这些年来他不也是挨了下来了么?怎么此刻却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如此的功亏一篑?
从而也可见,这座后宫他是待得不耐烦了。竟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甚至于以命相搏,也在所不惜。
一丝怜悯从心里悄悄地划过,无声亦无息,但确实存在。
云言徵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搭落在他的肩膀上。若不是以命相搏,他便不会如此急切,不会容许她在一旁守护,难道他就不怕她随时加害么?他给她毒药,也没有加害的意思,不然在她修复内力的时候,他也大可一掌要了她的性命。
如此一想,那一只手便按实在了他的身上,一股暖暖的气息渐渐地透出了她的掌心,方卷的身体立刻有些颤动,内力自然而然地朝她的掌心扑来。
幸好她使出的内力极细,才没有被他卷席而来的内力相击,云言徵知他尚未失去神智,立刻低语道:“我尽力助你真气归元,你收敛气机,凝神归位,切莫抵御相抗,不然只能鱼死网破、香消玉殒。”她稍微试探了一下他体内的真气,果然如所料般出了差错,纷乱开来,四处流窜。双方互相刺探了一下,方卷渐渐收敛真气,引而不发,云言徵心下一定,双掌落在他的背上,运气内力如丝如缕地进入他的体内,宛如一尾游鱼般滑过他的脉络,又宛如一块暖玉般温烫着他的筋骨,循序渐进地引导着他的真气归回经脉。
一些散乱的真气,亦被她强行重新导入他的气机之内,只是她的内力此时弱于他的,在与他散乱真气抗衡之时未免要吃大亏,往往需一而再,再而三的输入内力才能将其拨乱反正,导入真元。
方卷得其相助,走岔的内力渐渐凝聚于脉络之中,后来甚至挟裹了她的内力,一起冲破了受制的穴道,这又比他一人之力来得轻松许多,畅快许多了。
云言徵内力被他强大的真气吸取着,自己也无法退回撤离,心中不禁暗暗恼怒吃惊。难道他的真气走岔竟是有意的伪装?如此目的就是为了骗取自己的救助,然后吸取自己的内力为他自己通关冲脉?
她此刻一时惊醒,为自己的一时心软暗悔。她凝神想要撤回自己的内力,却是如何也摆脱不了方卷真气的卷席,脸色渐渐地凝重,渐渐地苍白起来。血气似是一瞬间从她的脸上,过渡到了方卷的脸上,他的脸色渐渐红润晶莹起来,渐渐地神完气足,她却似精神逐渐涣散。
就在感觉到她要以卵击石,在她以两败俱伤之势威胁之下,他赫然撤开了真气,让她得以逃脱内力散尽的结局。
一口血气逆流而上,顺着云言徵紧闭的唇角断线珠子般地滴落了下来,在她的前襟上染开了一朵盛放的大红牡丹花。
方卷收起了气机,缓缓地吁了口气,睁开双眸来,看向她,唇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面带讥讽。
云言徵一双迷蒙的眼睛,渐渐清澄乌湛,她不怒反笑,笑得更是引人寻味。双眼也是紧紧地望住他,一瞬不瞬。
“你笑什么呢?”方卷歪了歪头,眼神微冷,薄唇微启:“是笑自己愚笨,中了我的圈套而后知后觉?还是笑我无情,层层布局让你掉入榖中?”他此刻的神色竟赫然明亮起来,往昔俊则俊矣,却无甚灵气的脸庞,竟然令人吃惊地动人起来。
“此刻,许是我第一次看见了你?”云言徵感到浑身的疲惫,她干脆也不硬撑,身子一歪,躺在床上的锦被上,唇角斜斜地一笑,语出调侃。
方卷冷眼睥睨住她,见她如此不紧不慢,却也是好奇,问道:“何出此言?”
云言徵闭了闭眼,重新张开道:“你提议我让莫怀珠开启密室取出案卷,不就是要引我进入密室么?既然有了进入密室的法子,自然是能看到许多不为人知的事。你如此曲折地引我进入密室去,不就是为了让我好奇地去翻一翻你的宗卷?看了你的宗卷,不就是为了让我在必要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的心软?就因为这么一下子的心软,你才好在必要的时候,一步步地利用我的这种情绪来达到你的目的吗?”
方卷颔首,浅笑道:“不错,可惜你如今才领悟到我的真正用意,却是有些迟了。”
“你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是很好看的!可惜的是,我自从翻看了你的宗卷后,就一直不明白上面所书‘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那位绝世之人指的是谁?纵观漠国女皇*,众公子皆是龙章凤姿、才貌双绝,笑起来迷人眼乱的人也不在少数,我却并未发觉有一人能笑得让我倾尽所有。是以,我更不明白漠国女皇为何会对你一往情深,沉迷不已?”云言徵笑了笑,语气淡淡,一双眼眸却是愈发的明亮照人,停顿了少顷,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方公子往昔笑得皆并不是真心。”
方卷脸色微微灰黯,低语道:“被困皇城,谁能真心所笑?”
“纵然漠国女皇为了你倾尽所有,也不能引得方公子一笑?”云言徵挑了挑眉头,语气中微带唏嘘。
“若不是她母帝野心勃勃,剑指天下,灭了我的家国,我又如何会沦落为人质至此,任他人侮辱?灭国受掳之仇不共戴天,我又如何能为仇敌之女展颜欢笑?方卷尚未沦落到如此下贱无耻之地!”方卷语气冰冷,语意中全是切齿仇恨。
云言徵轻轻一叹,问道:“如此说来,你如今是想趁机毁了漠国?”
方卷蓦然抬头,竟然发现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觑,她这些时日来难道是瞧出了什么端倪了?
云言徵看了一眼他警惕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道:“漠国的存亡确实是与我无关!你要篡位也罢,你要颠覆也罢,我都袖手旁观,隔山观虎斗。只有一点,四大强国之一的漠国,不管是动荡也好,还是泯灭也好,都不免会加剧了天下飘摇之势,届时对于天下的老百姓来说未免要首当其冲,又有多少人会如你这般面临着国破家亡,身无立锥之地?方公子,你就不曾有感同身受过吗?”
方卷一拧眉,而后淡淡冷笑起来,语气凝冰:“我身受其害时,又有谁来怜悯?别人受罪时,我又何必心存怜惜?”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机遇()
“方公子此言差矣。若你身陷囹圄,无人怜悯,我又是何至于此?若你心中当真作如此想法,又怎想到要利用我的怜悯之心?”云言徵一直是言笑晏晏,此时却是一脸肃容以对,言语中颇有敲打之意。
方卷不为所动,反而讽刺道:“不然,你也不至于得到如此下场。人不自救便等于自寻死路,你的前车之鉴我不会重蹈,你如今这等情形又有谁来救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云言徵对他的讥嘲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闲闲地道。
“君子?”方卷哂笑道:“这种人往往死得最快,你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云言徵知道与他谈什么仁心、大道也是枉然,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耳目与心性。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人不自救就等于自寻死路,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存活在迷惘与失意中,从不曾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处境与出路,而如今却是时候设法逃出这座囚笼了。
她紧紧闭住了嘴巴不再说话,眼睛也不再看向眼前的少年,只是望住头顶的锦帐悄然出神,眼神散漫,似是在发呆。
方卷见她对自己不再多费唇舌,不由冷笑一声,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随后坐在床榻上盘腿运起功来,巩固自己打通的血脉。待气机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他再次张开眼睛,感觉浑身神清气爽,一洗之前疲惫之意,知道自己估算不错,借了他人之力,果然让自己的真气能够快速的运行起来,早日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竟然睡着了。
就在他的床榻之上,身侧之地。
她鼻息沉沉,带着真气虚耗的疲惫。她有着一般人难以比拟的沉着与淡定,在得知自己所骗后,竟也不曾发怒怨恨。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方卷在心中冷笑,易地而处,他却是绝不会牺牲自己一丁点内力去救人的。他在这绝望之地太久了,久到足以让他的心变得无比冷硬无情。
渴望自己的心太迫切了,迫切到只要看到了一丝的希望,他都会想尽一切方法紧紧抓住,不容一丝一毫的错失。
她的心思也并不单纯,知道自己此刻还需要利用她,留在此处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忧,便可安心地睡了。
她究竟是谁呢?
方卷心中第一次真正的好奇起来,他冷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个来回。倏然出手点住了她的昏睡穴,见她睫毛微微一动后便已睡得更沉,他伸手的手抚落在她的脸颊旁,指尖沿着目光慢慢地在她的脸上摸索起来。十分的光滑,竟然找不到人皮面具的接缝处?
他的目光沉了沉,难道这个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是漠国的女帝;而另一个原本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呢?瞧她的言谈那么的轻松旷放,不似受制于人的低下之人。而举止间有时候更隐隐投影这上位者的优越桀骜。心思沉静而又多变,让人无法捉摸得透。
竟还有一颗悲悯之心。
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会被人有机可乘,被人利用。
方卷不屑地一笑,不管她是谁?如今她也不过是自己摆脱囚牢,颠覆漠国的一块踏脚石而已。
解药,果然藏在了龙眷寝宫的密室里,而莫怀珠果然知道开启密室的方法。这一切都在他的估算之中。
真正龙眷的失踪,给了他一个打开密室的契机。
而其中的关键,就是让假龙眷依赖他。
这第一步,便是试探她的底细。
等一切时机成熟,他便是脱困的蛟龙。
这其中的种种谎言、心机、计谋、手段,都不为过。
方卷和衣躺在床边,静静地思忖着自己的计划。龙眷的字迹,他已模仿得一丝不差,而女帝的印鉴,如今也是唾手可得。很快,这偌大的漠国朝廷就会人财两失,朝官之间互相猜忌攻讦,对皇帝心生怨愤,民间也会因此怨声载道、群情汹涌。
继而,漠国便会陷入恐慌,人心惶惶之中。
如今一切铺垫就绪,就等着他发动。
三日后,女帝颁布了修建西山园林的旨意,要将京都城郊的整片山林变成皇家园林,就连山脚下的村庄也要征收作为扩张园林、驱赶村民。旨意一下,一众老臣纷纷陈词反对,后宫诸公子也劝说不已,但女帝一意孤行,罔顾民生财政,一心一意要修一个天下一绝的大园子。
还公然颁下告示,召集民间的能工巧匠、各地多征民税;又命各地官员都要上供奇花异草、珍禽宝兽;后来更是要在各地征选俊美少年征为园林侍从,大有充掖*之嫌。
本来一众朝臣还因此怨恨方卷,怪女帝一味纵容宠溺于他。但风声未起,不过两三日,方卷就因劝说女帝而发生口角之争,被陛下一气之下用玉器砸破了额角,登时鲜血长流不止。
方卷长跪御书房前请罪,女帝视而不见,依然一心扩充园林。后来,实在是心中不胜其烦,倏将方卷禁足“莫离殿”,无旨意不得踏足宫外一步。
朝廷后宫之中,不乏有人感叹于帝王的无情。“莫离殿”当年乃女帝亲赐,宫中种种布置皆是为了讨好冷心冷情的方卷,对其的种种冷漠作为更是一再纵容优待,知情人皆道女帝对其一往情深,不可自拔。身为一个帝皇实在不该有如此的深情,而后,因女帝受伤,方卷与她日益生情,更是让他到御书房侍候,代笔奏章,又是连连晋了方卷的级位,眼看这个*只有他一人风光无限,盛宠盈天。如今,才不过两个月,说翻脸就翻脸,说禁足就禁足。
流血,长跪,都毫无怜惜之心。
未免令朝廷与后宫皆是大为心寒。
*中,金曜、韩风墨、莫怀珠、柳叶新等人,莫不是纷纷心生疑窦。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善予的主,不久后,种种风声悄然而起。然而,吹得最盛的一股,竟然是女帝性情大变,若不是有妖孽作祟,就是有人冒名顶替。
这股风一旦吹起,想要按压也按压不住,只会越演越烈,直至*中人人皆对女帝产生了怀疑。
就连朝廷和民间,都在悄悄议论着此事。
有心人想要制止这股“谣言”,稳定人心,却发现竟然是力不从心,这股风吹得是此起彼伏。
后宫中更是人心浮动,疑心愈大,愈发觉这个“龙眷”的种种不妥之处,不但言行举止与往昔有所差别,而眼神笑意,和对待各人的态度,更是有着极其微妙的变化与异常。
渐渐已有人坐不住,虽说一国之君也会被人替换掉,那是极其荒谬之事,但联想到女帝受伤前曾经微服出宫遇险,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极少有人知道真相了。就是如此,这个女帝才显出确实值得怀疑的地方来。
“莫离殿”中,有内侍悄然离开。方卷决定在这一堆风声鹤唳的草上再加上一把火,待火烧旺了起来后,他再浇上一泼油。这火势烧得越旺,这漠国便毁得越快,他的心中便越发觉得快意。这些年来,压制在心中的仇恨,就宛如这一场大火般熊熊地爆发出来了。
他抿着一丝冷笑,站在寝宫雕花碧纱的窗边,手里端着一只黄玉杯,唇边抿住温烫的雪芽新茶,慢慢地品饮。
大厦将倾啊,大厦将倾。
就宛如当年,他的家国在某的一天就突然没有了。
年仅三岁的自己,手足拷着枷锁,千里迢迢地被送进了这十里繁华的漠国都城。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他的人生也从此彻底地颠覆了。
作为质子,他住在漠国皇宫偏僻的冷殿里,被人控制了自由,甚至是生死,漠国先帝要用他的存在来震慑周边的小国,臣服者便归入漠国的属国版图;反抗者就如他的积林国般被攻打得国毁人亡,甚至入宫囚禁,奴仆也不如。
漠国先帝意外的驾崩,新女帝继承大统,他决定尝试把握住这一次的转机。
如何让一个陌生的女子上心,而这一个女子更是坐拥后宫的帝王?
他出现的时机要准确,他所使用的手段要奏效,但他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排斥和恶心。
也许这一切自有天意,在不是他选择的时间里,她与他偶然地相遇了。
既然已相遇,他就不准备再浪费时机。
上天给的机会,转瞬便是,他若不能牢牢将其把握住,便只能在这座囚牢里终其一生,带着下贱耻辱之名而死去,连一个体面一点的葬身之地也没有。
他的生命和自由,不应该葬送在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