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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澈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云言徵已迫不及待地吐出了要说的话:“三哥,为何‘微云园’里三层外三层的守护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遇刺垂危一事,是真的?”
云言瑾见她一别于往日的冷静,不由微笑的扬唇,目中深意却是别有意趣,有别于往日醇厚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舍之,你真的为此人心乱了么?如此一来,这样就会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弱点、软肋的。”
他告诫的声音,让云言徵极快地恢复了冷静,她纤长的睫毛微掀,低语道:“如你所说,不可否认,他是奇特的,是极少数能牵动我情绪的人。但如今还不到你所猜测的景况,放心,我会留心了。好了,我在宫中所遇的事,你在船上所遇的事,顾析遇刺的事,这些都是对方不忿被我们扰乱了他们的布局,想必是要加快起事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顾析假若出了事,那我们再去哪里找一个人来纾解君臣间的矛盾,他们亦是看得很分明我们的意图。”
以顾析的身份和那身份所代表的才能,若要彻底解决了自古以来的人性矛盾与帝王家的猜忌兴许不能做到逆天而为,但要平衡他们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还是可以寄托些希望。在这内乱暗潮层迭,和外敌环视之时,他们皇族势力的分裂和斗争,都是极为不利于蔚国政权的稳定。
他们只是在努力地挽救这一份即将要破裂的关系,挽救这个即将要陷蔚国于水深火热之中倾倒的人心。
他们皆在努力,一直都在努力。遭遇到这样一个嫉妒心重,猜忌心重的帝皇是他们所不愿,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能力,又使他们不可避免地站到了这一场争战角力的漩涡最中心。
云言瑾自是了然她心中的顾虑,眼中划过了一丝深思,忽然低道:“你去‘微云园’看他一眼罢!”其余的事都不再多为解释,只吩咐随身的侍从领了云言徵前往那重重护卫的上苑。
云言徵盯了一脸神色莫测的三哥许久,始终瞧不出她所要的答案。当她起身,跟随侍从走进了“微云园”,迈进那一道以往常常虚掩,如今却关卡森严的门前时,心情忽地就有了些沉重起来。看向里面四周严密的布防,她不由地加快了入林的脚步,下意识地看向那一棵高大的梨花树,一次次地他或靠在树干,或坐在树下,微微地笑起,清冷淡然的说话,眼眸举止中皆似带了一片云淡风轻的惑人的光辉。
上一次来时,他还只是风寒躺在了床上休息。而这一次,竟是……
她骤然地在门前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伸出手缓慢地推开了门。清晨的阳光随住她的动作倾泻进了昏暗的屋内,将屋内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光明舞动的是她在晨风中漫飞的皑皑衣裳;一半幽暗静寂的是他在帐中缓慢呼吸的沉沉身影。屋内清新的药香,比上一次的要浓重许多,她轻声步入,反手轻掩住了门以防寒风吹了进来,她知晓病弱的人尤其怕晨雾的清凉。
举步来到了帐前,榻上的人依然没有一丝的声息。云言徵隔了纱帐往榻上的人望去,只见他眉目依稀,昏暗的光线里又瞧不清他的容色。只听住了那微弱不稳定的呼吸声,她静静地站在了榻前,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的动作,似乎任何的动作都是不应该的。以她对他往昔的猜疑和利用,此刻就不应该未经过了对方的允许而站在了他的榻旁,如此地偷偷窥视于他。
“阿言,你终于还是来看我了。”榻上的人打破了一室的静谧,轻声低喃道。云言徵的心弦一紧,瞧见他双眼依然紧闭,露在厚毯外修长的手却指尖微动,似乎是欲捉住些什么?她犹豫了片刻,坐落在床榻前的踏脚处,将右手伸进了纱帐里,一寸寸地接近了那只手,最后轻轻地握住。顾析的指尖依然带了滚烫的温热,一下子握紧了她的手,似乎是溺水的人捉住了救命的浮木般;又似乎是抓住了他最渴望的愿望般温柔得令人沉溺。
他的声音有了一些的沙哑,却愈轻愈柔地道,“两年了,阿言,我梦见你千百遍,你却再从不曾忆起我来,你也不曾觉得有一丝的犹豫、可惜、遗憾吗?你是怎么舍得,竟让我如此的难过?那一坛酒我已酿好了,却才知晓你再也不会来与我对饮。世人皆说,拜佛参禅,可解世间诸般烦恼,可参透世间诸般无果之事,可是我参的每一段禅里,都是你的身影眉眼;我读的每一本佛经里,都是你的欢颜笑语,枉我自认聪慧,竟是参不透这份情深,理不出这一段缘浅,放不开你的手,怎么办好?”
他的话,问得人那么的揪心。
她默默的听住,心里却是满满的酸涨,从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也会如此的深情,也会对一个人如此的眷念不忘。有那么的一刻,她深觉得能成为他心底的那一个人的女子是何其的幸运,何其的幸福?在这茫茫的天地间,雾里雾外无法分清真情假意的人世里,竟有这样的一个人挂牵她至深至苦。
顾析轻阖住双眼假寐,握住她的手却是实实在在,柔软微凉的指尖安慰住他那止不了晃荡的心。面对刻意失去的记忆,刻意要将他从心中抹杀而去的人,他什么也无法告知她,只能借了此刻梦呓一般的言语一诉相思之情,倾诉一下这一年多来隐忍的无解相思。他的睫毛若是细心去看,已可见那轻微的颤动,而脸上的容色却还是强制努力的维持住睡梦般的平静无波,就连呼吸也不敢变得快捷或是寻常,也依然维持主那般微弱的缓慢的身受重伤的脆弱。
他苦心造诣的维持住的这一切,皆是为了得到一个名正言顺地如此的接近,甚至是可以依恋住她的机会。一旦他醒来,他们间便又会恢复到了一如初见时般的陌生人的位置,咫尺天涯,任何关于心中情绪的话语都无法再向她倾诉出口。
云言瑾问他,她可否来看他?
他说,王爷你可信得过她么?他心里想的自然是她可以来,但口中说出的却是防备的话,诘问云言瑾的话。
而云言瑾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他用尽心思想要把他留在了玥城,其中利用的人中自然少不了云言徵这个他最亲近的人,这个蔚国名动天下的佳人,这个对蔚国朝政军权皆举足轻重的女子。
今日,她可以进入“微云园”,进入这间屋里,是云言瑾向他表达了他对她的信任,其中更有的是对他心迹蛇行的一种窥视。云言瑾也在打草惊蛇,试探于他。
他看得破这一切,却不怕别人看破了他的心思,而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愿意错过了这等亲近她的机会。
感觉到纱帐里的手握住她的手愈发的紧,云言徵的心弦一动,还未曾动作,便是一阵强力的牵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蓦然地顺了飘飞的纱帐缺口,倾倒进了榻上的人身上。
她正想动用内力摆脱这忽如其来的圈禁,身下的人却传来一声低微而痛苦的*,蓦然地将她定住了身。云言徵怔了一怔,正要思索着如何摆脱此刻的窘境,却有另一条手臂圈住了她纤修的项背,手指搭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指尖恰恰落在她月轮般的耳廓上亲密地摩挲起了那里细腻的肌肤。
她的脸颊轻红,头顶上传来了那人清柔幽邃的轻唤:“阿言,乖,别闹!我的伤口好疼,刚刚才到了一趟枉死城,走过了黄泉路,乘舟渡过了忘川河,上去过了奈何桥头,那一路如火如荼的两生花红艳得如血般璀璨,迷惑人眼。见叶不见花,见花不见叶,彷如两生相隔不见彼此,这一路我想起了我和你,莫不是也要如此?”他的手放开了她的手,转而搂紧她的腰肢,沙哑的声音依然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地萦绕,如此动听的迷惑人心神魂,“可是,我瞧见了三生石上明明刻了我和你的名字,既然如此,我如何能与你阴阳相隔?如何能舍弃了这一世的情缘,任由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上孓然孤独?因此,我便又回转了身,朝了来路狂奔而回,你瞧,幸好我回来了,不然,你就再也瞧我不见,只能看见我这一副冰冷冷的皮囊了。”
第二十一章 缱绻()
云言徵不敢再去相挣,只能任由了他如此的揽住、抱住,默默地说服自己不要去介怀一个重伤病人在梦中的恍惚执着,渐渐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让大无畏而无拘束的心去忘却这个搂住她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却不知此刻他的唇角边挂起了一抹满足而贪恋的微笑,手指尖下是她完美的耳朵,滑腻的肌肤相触,在指尖似乎也留下了玉石般的温润。他连呼吸都小心控制,似乎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破了这一刻的幻梦。
静静地闻住她发上散发出来的梨花的清淡幽香,忍不住转唇去轻触她耳轮的肌肤,心中刚觉得自己此举过于孟浪。便已感觉到了云言徵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一紧,她微微地抬眸望向他的脸,似乎是在探看他是否已醒过来了?顾析悄无声息地敛了笑意,伪装好了脸上的神情,微微蹙眉似在梦中也缠绵伤痛以及不舍,双目却是依然安稳的轻阖住,完全地看不出醒了过来的迹象。
云言徵久久的才轻呼了一口气,抬头的动作有些累着了,她一偏头又重新枕在了他坚实紧致的胸膛前,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感知脸颊下那个人温热的体温。她的手指顺了他的手臂往上移,抚过他柔润的颈项,他光洁的下颔,温软的唇瓣,高挺的鼻梁,指尖的微凉轻触他的肌肤,带起了一丝丝的麻痒惑人后,终于停在了他宽阔的额头轻按在那儿,原来是想探知他的温热。
指掌轻覆在他的额间,指间的执剑薄茧摩擦着他的肌肤带过了一丝的关切,片刻之后,轻离了他的脸,重新收回了扶在他的手臂上,极静极幽的室内,听住她压在他手臂上的心跳怦怦如擂战鼓。颈项锁骨间忽然一暖一凉,是她呼吸喷薄的气息,耳边响起了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这风寒未褪,又受了重伤,还要防范对方派来的太医相害,你说,这要怎么办才好?顾舍之,你不是医术很了得么?为何病在了自己的身上,却是治不好了?”她轻叹了一声,言语中充满了忧虑,以及一丝丝的歉疚。
她是为什么而负疚?顾析好笑的想,是因她合了云言瑾一起来想留他在玥城,相助于蔚国么?手臂圈眷间,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比以前清瘦了许多,想是这两年来为了蔚国少不了忙碌奔波罢?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心里低叹了一声,为了贪恋这一晌的温柔,忍耐已过了极限。一道血丝蜿蜒如小蛇般从他的唇角逸出,血腥的味道极快的浸染进了屋内的空气中,怀中的人已然察觉,只是微微地一动似疑惑,又似怕惊动了他的睡梦般的小心动作,心思是如此的细腻温柔。他的心如被浸了蜜水一般的丝甜,身体里犹如万虫千蚁噬咬的痛苦,也似被这蜜水浸得淡了些许,他原本微蹙的眉头,此刻蹙紧,极力地忍耐住了这设法延迟而来的痛楚。
云言徵抬了头寻找的片刻,便惊见了这一幕。血迹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唇角细绺的涌出,不断如泉,她惊诧地微凝了眼眸,极轻地拉开了他的手臂,却被他再一次地牵住了手,紧紧地再次握住。
她不知这血是何以来?也不知何以止住它?纱帐中的血气愈发的浓郁,猩红的颜色沿住他的下颌缓缓地流下,滑过了细长的颈项,在洁白的衣领上逐渐地洇染出了一朵红花来,花朵越开越大,绽放到了极致后又乱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黯云。
“顾析,顾析,顾舍之……”她惊急地叫唤他的名字,声音里透出一股不曾掩饰的惶惑。顾析徐徐地张开了眼睛,乌瞳里有些失神地望住她,目光有些迷离不清,他轻启唇瓣道:“阿言,勿须惊慌。我只是受了一点伤,淤血流出来便好了……”那只握住她的手,却在渐渐的发凉。
淤血么?这样猩红的颜色,怎么让她的心跳得有些失常慌乱,这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淤血?
“这血要怎么止住?这血要怎么止住?”她连迭声地追问,清越的声音里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有些失措。她另一只手并指,便要去点住他胸前的大穴止血,顾析却是挡住她的手,乌眸里凝起了一丝的清明,低语道:“这血不能止住,若一旦阻塞在血脉中逆流而上,便会侵袭五脏六腑俱伤俱损。这血流到不流了,它自己便会止住,不要担心。”他的手却因为失血,而越发的冰凉,就连那两片淡色的唇瓣也渐渐地失却了颜色,宛如花瓣染上了白霜轻雾。
“你这是中毒,还是受了内伤?”她听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转手欲去把他的脉。手指却再次被他阻挡住,顾析转指轻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指间轻轻的摩挲,白齿间尽染了血红颜色,气息微弱地道:“我自己便是极好的医者,若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阿言,你觉得能胜得过我,想出办法来吗?”
他的语气那么的轻,那么柔,她从来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可以将话说得那么的动人心弦,又那么的让人心疼酸涩。
她更不知他此刻是已然清醒,还是受伤后的迷蒙,为何明明面对着她还一直唤她作“阿言”?这究竟是“阿滟”还是“阿妍”,或是“阿颜”?不过只是巧合地和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相同的音么?
她微怔住,眉头淡淡地颦起,清亮的目光在他容颜上流连不已,心中更是千回百转的思索着此间的种种疑问。他冰冷的手指却又忽然地拉走了她的心思,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他蹙起忍耐的眉间,遽然释然地反握紧了他的手,任由他借助自己去臆想,这血腥不假,这其中的痛苦必然也不假,那么就由自己为他减少一分的痛楚,多拥有一丝的安慰又何必去吝啬,去分辨这其中的真伪。
她的心思才刚刚转换,榻上的人就已顺势拉下了她,让她重新靠落在他的手臂上,她侧过脸,轻闭的唇几乎就可触及他的脸颊,呼吸暖暖的一下又一下地掠过他的肌肤。这么的近,看不清他眼眸里的表情,只知自己的心跳因这样的接近,而不可控地跳得乱了章法。
他微微转脸,唇瓣便轻轻地触到了她的额间,带住血丝的吻,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殷红。玉白的肌肤印住那样的鲜红,却显得如此的妩媚,云言徵慌乱地垂落了双眸,脸颊上却泛起了一丝的粉霞。他的手指抬起,指尖如冰地划落她的额间,将那一道血迹,在那上面一点一点地画出了一朵桃花来,如此妖娆,如此缱绻。
“阿言,你怕血吗?”他在她的耳边轻语声细细,带了温暖的气息抚过了她的耳垂。
云言徵的脸颊红得愈发的明艳,她轻闭住眼睛,低声道:“很小的时候是怕的,后来就不能再怕了,如今却是似乎已经习惯了。永远也谈不上喜欢,只是不能允许自己再害怕了。”
“那你刚才,可有怕了?”他的轻语低喃,仿佛能拿捏住她的心跳般。
“方才……”云言徵嗫嚅着,停顿了半晌,才轻语道:“却是怕了,那是一种控制不了的心惊。”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他如冰寒冷的手,呼吸随着这声音的响起,缓缓地呼出。
“那是为什么?”他语音里如有魔力的诱惑住别人。
她的心轰然急跳,这是为什么?此中的答案,她不敢去深思。他与她是陌生人;他与她还不知是敌是友;他与她之间互相牵扯、互相防备,他的眼眸清正,却又宛如看不到底的寒潭墨渊,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其中摔个粉身碎骨。她在他的身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