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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很短,短到很快就听到了鸡鸣,边出现了一缕亮白,耳畔的厮杀声渐渐远了,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
远远看到几辆马车被守在皇宫门口的百姓挡住,车里的人急急忙忙的下了马车,提着裙子跑过来。女子穿着和她差不多款式的宫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明亮的凤凰金簪映照着光让人眼前一亮。
走近些才能看到她的神态带着几分高傲与不屑,从人群中漫步走来,恍然间好想看到了高贵的仙子,不染浮沉。
第466章 你可知罪(。com)
接着从第二辆第三辆马车里分别走出帘朝丞相李政瀚,右侍郎王文右,其他大臣也陆陆续续赶到宫门口。
杜曦晨认得的有:户部尚书韩智,礼部尚书吴德林,刑部尚书陈磊,吏部尚书林熙弘,户部侍郎黄启宸,还有许多杜曦晨一时叫不上来名字的,看官服,官阶至少是三品以上。
仗打完了,这些人冒出来了。杜曦晨讽刺一笑。她听到南边传来欢呼声,她耳力惊人,听到原来是护国公从东营调回十万大军,颉利不战败退。
再看在场的诸位大臣,脸色皆已恢复常色,胜券在握的镇定从容。
她心里想笑,人怎么可以这么虚伪……这些文人,关键时刻就当缩头乌龟,现在形势好转,便巴巴的往前凑,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真是令人作呕!
为首的女子她见过,那是齐骜的正妃,刑部尚书之女陈灵月。曾经,是四姐夫家的主母。这个人她没有接触过,但是看这通身的气派装扮,就知道,她不是好相与的。她的目光也在表达她是来抢功劳的。
杜曦晨哼了一声,幸亏她早有安排,此时恐怕左庆祥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告知宣帝了吧……她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陈灵月一步步走近,杜曦晨挪挪僵直的双腿,正值寒冬,百姓们早就冻得缩成一团了,她站了一晚上,当然累。
因为太匆忙,身上的宫装穿的马马虎虎,略显凌乱,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个髻,插上发簪做出高贵的模样来压场,半夜的时候就散了,黑发披在脑后。虽然她生丽质,但是她身上带着伤,脸色难免有些苍白。
女人总是需要靠装扮取胜,对比起画着精致妆容一脸傲意的陈灵月,她简直糟糕透了。
陈灵月不屑的将她上下打量,待看到她的正脸之后微微愣了一下,目光毒辣的盯着她的脸。杜曦晨以为她认出自己,索性也不想隐瞒,便抬头直直的对上她的。
她的目光好不避让,陈灵月微微皱眉,暗想这个人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初见她只觉得齐骜从前的侧妃有点相似,没往深处想,再看却觉得心惊。
她……怎么和靖国侯世子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难道传言是真的?
陈灵月陷入遐想,不是杜曦晨的伪装技术多么高超,甚至漏洞百出,但是满京城没有一个人敢相信她好端赌会回来,关于她的传闻一直都是率领着残余部众在定边举起反旗,前段时间朝廷甚至还派兵围剿过一次。
大家宁愿相信是齐逸喜好男风,喜欢靖国侯世子,便找了一个和杜曦晨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娶为王妃,从没想过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真的是杜曦晨。
整齐的脚步声从南大街穿过,隔着人群,杜曦晨一眼就望进了齐逸的眼睛,两人隔着一条长长的街对视一眼,齐逸唇边勾起一抹弧度,调转马头,从百姓慌乱让开的街道上穿过,奔向北城门。
看见他,在场的大臣们心思微妙,没多达一会儿,宫里急匆匆奔来一个太监,陈灵月和诸位大臣的目光同时望过来,太监一愣,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话都有些结巴。
“逸,逸王妃,皇上宣您进宫!”
“烦请公公通禀,本宫忧心父皇母后安危,特来探望。”
丫鬟上前给太监手中塞了一个荷包,加上陈灵月的语言暗示,太监很快就明白过来,俯身应了声是。
杜曦晨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自然不可能给什么赏钱,便只能应声道:“劳烦公公带路。”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宫人也十分慌乱,要不是有杜曦晨,皇宫里也会乱成一团,就算她没给赏钱,太监也不敢怠慢,赶忙侧身恭敬道:“王妃,皇上在御书房,您这边请。”
杜曦晨镇定自若的迈进宫门,与陈灵月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她的磨牙声,于是她更加潇洒的当着众臣的面,跟着太监进了皇宫。
经此一事,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宣帝都无法光明正大的为难她,因为她代表的是民心!此刻她的身份不是靖国侯世子,而是逸王妃。
一步步迈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她的心情经历了数次转变,但始终难以平静。她不是代表杜家回来的,无法让姐姐们和她一样光明正大,但是她相信这一很快就会到来。
只是接受了这个身份,她就注定要辜负江童了……
内心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她并不像表面上这般风光,甚至接下来还会面对宣帝的为难,没有齐逸护着,不定宣帝会一杯毒酒,结束了她的命……
巍峨的宫殿气势磅礴,一进入御书房,就感觉到除了建筑本身的气势,还有来自宣帝身上的威压。左庆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杜曦晨却泰然自若的跪下行礼。
“臣妾见过父皇,愿父皇福体康安。”
即使没抬头,杜曦晨也感觉到宣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脸色铁青,一旁的左庆祥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样,泰然自若,宣帝不让她起身,她就不骄不躁的跪在地上。
左庆祥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即使是他这个年纪,到了皇上面前也做不到这般姿态,杜曦晨做到了。她还是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吗?左庆祥觉得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靖国侯府的公子,纨绔世子,通敌叛国的叛臣之后,现在成了朕的儿媳……”
宣帝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平静的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杜曦晨接话道:“原来皇上英明神武,早已知晓。”
左庆祥情不自禁的抓紧了衣袖。
御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了,良久,只听宣帝厉声道:“杜曦晨,你可知罪?”
这一声太过突然,吓得左庆祥也忍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
御书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就连高钦也不在,只桌子上放着一杯茶盏,淡青色的茶汤里泡着竹叶,清香逼人。
第467章 最后一个心愿(。com)
宣帝似乎没有注意到左庆祥,杜曦晨的目光也一直凝结在面前的地面上,但是左庆祥的后背皆被汗水湿透,他知道自己这一跪表明了立场。他在求皇上对杜曦晨从轻发落。
心底有个声音把他骂了一万遍,现在还不知道宣帝的态度,他如今的状态等同于被架在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父皇,臣妾有要事与父皇单独,还请父皇屏退左右。”
清亮的女声回荡在御书房里,左庆祥突然觉得自己活该,人家哪里需要他来护着?何况,他也没那个本事!这样想着,心底终归还是感激的。他在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十来年了,内心鄙夷朝中那些阿谀奉承,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跟靖国侯亲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跟世子走得近些,也好全了两家的邻居之谊。
杜曦晨有什么好事还想着他,现在又出声帮他解围。年轻人有这份心性,难得了。
“左卿,你且先退下。”
左庆祥叩头谢恩道:“微臣告退。”
御书房里只剩下杜曦晨跟宣帝一跪一坐,宣帝靠在椅背上,略有些疲倦的揉揉眼睛,怪他自己老眼昏花,竟没瞧出靖国侯世子是个女子,若早就知道……
没人能猜准圣意,杜曦晨也是。
让他离开只是个幌子,她不想连累左庆祥。
她欺君在前,谋反在后,如今虽然立了功,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的内心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这般平静。
宣帝想的其实更多,他想过千万次除掉靖国侯府,今日靖国侯府已经不复存在,但是他竟然容忍了侯府的女捐门,一是为了彰显仁德,二,靖国侯在军中威信高,他怕逼得太紧引起暴乱,大齐再经受不起战事。
逸儿也立了大功,杜曦晨入了皇家的门,逸儿用尽手段要娶她,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她是谁?
这样的话杜曦晨的去留问题就成了一个难题。
“你有要事禀告?”
杜曦晨定神直起身子回道:“是的,父皇。”
宣帝的表情有点微妙。她要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罪臣的去留问题皇上觉得很为难吧。罪臣有法子让皇上不为难。”
杜曦晨恢复了往常的称呼,宣帝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颇有兴趣道:“哦?来听听。”
“罪臣之父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相信皇上心中自有定论。皇上莫恼,将死之人,跟皇上句实话,父亲不会通敌,罪臣自然也不会。父亲对皇上没有怨言,罪臣也没樱”
“罪臣不过是想着最后再为皇上效力一次,最后再替父亲完成一个心愿。父亲他曾许诺世代忠于皇室,罪臣不想背着通敌叛国的名声苟活。”
“请皇上发落。”
杜曦晨俯身长拜,权利的游戏中,越是示弱越是会被人轻蔑,她无惧真言,反倒令宣帝生出一丝别样的感觉,这种坦荡,他已经许多年不曾体会。
轻抿一口杯中的竹叶水,唇齿留香却又不让人反感,回味处,只是浅浅淡淡的幽香。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给人君子坦荡的感觉。
念及杜青山的好来,宣帝叹了口气,为了江山社稷,他……
“父皇!”
御书房外突然响起急急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杜曦晨心头一颤,宣帝抬头看着推门而进的齐逸,怒道:“无诏擅闯御书房,逸儿,谁给你的胆子!”
若刚才他对杜曦晨还有一丝怜惜之情的话,随着齐逸的动作,这份犹豫立刻无比坚决,杜曦晨必须死,一个能影响自己儿子心思的女人,不应该成为皇家的人!
齐逸一身血污,连夜奋战的盔甲尚未来得及换下,殿前失仪已是大罪!朝臣入宫觐见之前必须沐浴焚香,再不济也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杜曦晨的衣服板正,但是模样狼狈,齐逸模样板正,衣着狼狈,宣帝有心斥责两句,但看到他身上的血迹鱼伤痕,眸光变化几番,斥责的话终归是没有出口。
可想而知外面的状况有多么的惨烈。没有见过战乱的人之才体会到战争有多可怕!
“你……”
杜曦晨想问他怎么回来了,意识到这是御书房之后老实的闭了嘴,在这个地方多一句话不定就是杀头的罪过。宣帝已经对她表露出杀意了,她要是再有一句话不对,岂不是不能活着看见明的太阳了?
齐逸垂眸,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曲膝跪下行礼,光洁的地板上瞬间被他粘上几个血印子。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
宣帝盯着他,不悦道:“城外的敌军扫荡完毕了?”
齐逸恭谨回道:“没樱”
御书房里的气压低了几度,杜曦晨心想完了,红颜祸水,就算齐逸不是为了她才赶回来,她也要背上这个骂名了。
“北城门被敌军攻破,城内涌入大量敌军,儿臣担心父皇安危,特意赶回来保护父皇安全。”
这些情况早些时候左庆祥已经汇报过了,他的是实情。宣帝注意到从进来之后,齐逸的目光没有一次落在杜曦晨身上,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有点不舒服。
孩子过家家,这点伎俩他还瞒不过他!
“朕这里无事,你先下去换身衣服。”
齐逸跪着没动,宣帝恼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女人?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杜曦晨浑身一震,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身侧的齐逸,只见他这才俯身行礼:“儿臣不敢,儿臣,这就退下。”
感觉到他的目光,杜曦晨心中一动,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支开齐逸,到了宣帝做决定的时候。
“朕绝对不允许你留在逸儿身边!”
宣帝的声音里透着疲倦,杜曦晨抬头盯着书桌的台布,明皇的颜色上绣着蟠龙,她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却又不上来是为什么。
“杜曦晨,朕可以放过侯府的其他人不再计较,但是你不校”
在她意料之内的事情,杜曦晨面上波澜不惊,她甚至还在想侯府的其他人包括谁,包不包括……江童?
第468章 没办法解释(。com)
“皇上乃真龙子,一言九鼎!”杜曦晨抢话道,“江童乃父亲义子,也算侯府的人。”
宣帝嗤笑:“你拿什么跟朕讲条件?”
杜曦晨默然良久,正色道:“皇上既为子,自当公正严明,朝廷运转尚有法度,奖惩有依。今夜……罪臣立了大功。”
平暴民,安人心,确是大功!
“以功抵过,请皇上成全!”
她没有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命来换旁饶命,她还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只是仗着两世为人,或许她不会死,用这样能够一种可能换家人平安也是值得的。
没有她的求情,江童必死。而就算她把功劳抵了江童的过,她也不一定会死,还有齐逸在……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就是一怔,然后苦笑,是临死了才发现自己心里是喜欢着齐逸吗?
仔细想想或许是的,从一开始的遇见就注定了此生纠缠不休。她只是太过压抑,压抑着内心的那份指引,去纠缠江童,服自己去喜欢江童。
但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注定好聊,就算是她不乐意,还是要按着原来的剧本走,她也很无奈。
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她知道那是齐逸,她跟宣帝的对话齐逸都听见了。
他的脚步声那般沉重,可是受伤了?杜曦晨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齐逸的表情算不得好,脸色有些苍白。
宣帝倒是没阻止他:“杜曦晨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纠集旧部谋反,你可知罪?”
杜曦晨偷瞄了一眼齐逸苍白无情的脸色,内心叹了声,俯身道:“罪臣认罪。”
“好。”宣帝高声吩咐:“来人!拟旨!”
高钦悄声推门进来,垂眸余光将殿内的情况收归眼底,不动声色的躬身走到桌前研墨。
“父皇,您不能杀她。”
高钦动作一顿,紧接着“啪”的一声,突兀的碎裂声让权战心惊。高钦手臂僵直,墨还在他手里,砚台却碎裂成好几瓣躺在地上,齐逸的额头上一个血窟窿鲜血直流。
杜曦晨惊道:“齐逸,你……”
宣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恨铁不成刚的看着他,今他接二连三的因为一个女人违抗他。尤其,这个女人……他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给朕,一个理由!”
高钦根本不敢多一句,甚至连劝慰都不敢,他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齐逸,心里盼望着他可千万别惹皇上伤心的话。要知道这些年,皇上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槿嫔,最疼爱的儿子,是如今跪在堂前的逸王爷啊!
若不然,皇上也不会答应他娶那么一个来历不明,长相又颇似靖国侯世子的女人!
事实证明,是逸王爷明知道此女子是谁,和她一起欺瞒圣上!
到底是跟了宣帝多年的总管,高钦是最了解宣帝的人,知道皇上不会真的生逸王爷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