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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望去,所有男人都齐刷刷吓蒙了眼儿。
“小金蟾——”柳金花旧愁新恨一起上,挽着袖子就要来揍柳金蟾——你爹爹的,光天化日的,居然大白天就敢出来耍流氓!
“大小姐大小姐——”雨墨反应快,赶紧带着人边挡柳金花,边扯着嗓子直喊,“大小姐要打四小姐了——四小姐你快跑啊!”
柳金蟾什么快?
逃命快!
尤其她腹中还有孩子,打架是小事,大姐四十,她二十五,就算是只弱鸡,起码也能抗一刻吧,但……这孩子再打架打没了,北堂傲回来真和她甩开膀子地往死里闹呢。
柳金蟾一边系衣服,就一边想赶紧往她爹哪儿跑!
但柳金花带了头,她那几个过去的亲随是吃素的,想也不想,就替柳金花挡住了雨墨。
柳金蟾一看这还跑什么?
后面的莺歌还关了一扇门,留个缝对着她直喊:“往哪儿跑啊,这儿!”
柳金蟾想也不想,转身赶紧跳进屋,直接手脚快速地将门一背,生生地将柳金花拦在了门外,还夹了手,疼得哇哇直叫:
“我的手我的手!”
里面的柳金蟾和莺歌一时也不知真假,只敢先闩了门再试着往后拉。
柳金花是不叫了,但……雨墨和几个家丁还在外面呢?赶紧的,柳金蟾一面喊人翻墙过去喊救兵,一面让人搬来木梯看外面。
这热闹的,让刚还在发闷的玉堂春,裘袍也不系,就两手拢着裘袍,斜靠在门框上,脚蹭着门槛,一手压着衣领笑得合不拢嘴——
别说,这景儿啊,比戏里的十面埋伏、背水一战还好看呢?
人都战上墙头了。
这墙里的喊得紧张,墙外却是更精彩呢。
柳金蟾奔进屋那会子,何幺幺早备好了恭候柳金花等人的彪形大嫂们早一个个宛若打手般侍立那边院门两门,只等柳金花等人来,谁想,这边院全是闲磕牙的,哪边倒先打起来了。
怎么办?
四小姐是少当家,这少当家要没了,何老爷一把年纪扶正了挂个名图个啥呢?
“我的儿啊——柳金花,我和你拼了——”
何幺幺一声哭嚎后,一马当先就跟那冲锋陷阵地大将军似的,提着木棍就奔柳金花哪儿去了。
何幺幺一冲,福娘更急了,夫人可是身怀有孕的人哪,二爷临走千叮咛外嘱咐,要她无论如何保得就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大理寺一案后,她们夫妻掉了那个孩子后,整整三年多,爷,好不容易才种下这么一个希望呢!若是又没了,爷得哭死了去!
所以,出远门时,何幺幺还是先锋军,待到跑出五米后,福娘提着也不知哪儿抓来的长凳,两胖腿一阵飞奔,迅速赶超了何幺幺,直抵第一战场,本要冲上去就打,但抬头一看:
呃——
夫人,还在墙头上!倒是雨墨被推搡了到了地上。
福娘想喊:“等等等吧!”
何幺幺赶来了,因为跑得太快,头也没抬,脚还没来的及刹住车呢?就整一个栽进了人群里,这何幺幺进去了后面的还能闲着,纷纷加入战团。
柳金花这边也不是吃素的,除了大老公秦氏斯文,其余妾室都是打架的好手,尤其是柳金花大女儿的爹更是对何幺幺这边恨得咬牙切齿,眼见哪边柳金花哪边没占到便宜,这边岂能输了阵仗?
这边一群也是带着呼朋引伴招呼来的儿媳儿子一窝蜂地上,祖孙三代啊,六七岁都冲上来连踹带咬了。
柳金蟾一看她爹要吃亏不行,她也得上,急得那头的福娘丢下手里的长凳,就过来死抱着柳金蟾,只吆喝:“还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喊亲家母来!”
得得得,柳金花还没等到族中那几个老长老老撑腰,院门外一群人就被匆匆赶来的何柳红喝止了:
“儿女不孝啊——再打就给我都逐出族谱,滚出牛村要饭去——”
这一喊别说,还是有些气势作用的,毕竟是农业社会,人人都要依靠土地生存,这逐出家族,滚出生她养她的土地,没有点本事,谁敢说自己生存得下来?
第241章 杀鸡儆猴()
3
农业社会,大家拼得就是家族人多势力大,不然,到哪儿都被人欺负。
而且柳红今天的态度可谓十分强硬,柳金花自上次闹后被逐出家门,这次本想着豁出去了,但……她豁出自己,这后面没人来撑腰,真被撵出家门,她老小怎么办?她是一家人的主心骨,她不能不管身后那一堆,都指着她吃饭穿衣的男人和孩子不是?
柳金花说是助手了,但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还是跟孩子似地揪着、昂着,摆明了就是一副“娘你偏心,我不服”的倔强态度。
这态度搁在柳红过去,早几巴掌给她甩过去,再补上两脚,打得她鼻子子口来血的,但自那日病得发晕没能施展雄风后,这而今不知怎么的,在长女面前就失了旧日的气势。
可柳红就是柳红!
你不给她面子下来台,她立马要你面子里子都没有!
这没了气势,她也得人前给自己壮声势,不然以后老二老三家的是不是也跟着有样学样儿?
柳红上前两步抬手给了柳金花一巴掌后,转身又赏了身后的柳金芽三巴掌:
“娘——你——”紧跟在柳红后面的柳月芽捂着脸一脸的无辜。
“娘,怎么她们打架,你打我们金芽呀!”楚月鸿一看自己妻主吃瘪,本来跟着一心来看热闹的楚月鸿,也急得蹦了出来。
不待他让着说些什么“娘偏心”之类的话,今儿终于恢复了点元气的柳红开口便楚月鸿一起厉声喝骂道:
“打?连你,我都想要一并撵回你娘家去——”
这一声“撵”第一次吓住了楚月鸿,因为柳红此刻的眼神……真得不像在说笑,似乎是真有此意,惊得他哑了声,立刻灰溜溜地躲到了柳月芽的身后。
柳红震慑了住了家里出了名的刁女婿,借着这气势,继续骂道:
“看热闹好看吗?你大姐和你小爹打起来了,你们夫妻就当热闹看了?你们夫妻是不是以为她们打得两败俱伤了,她们两姐妹撵的撵,伤的伤,余下你四妹妹身子弱,一时病了没了,这柳家家业就是你们夫妻的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柳家就是金蟾她们这房没人了,我给小金福,也不给你们夫妻!”
这典型的就是杀鸡给猴看嘛……
但,这一声吼得,倒让那老后面跟来的薛青惊喜得有点无以复加,明明就是八字根本不可能有那么一撇的事儿,但还愣是让薛青她爹肖老爹激动了好一把,好似他外孙女真有这希望了,但稍稍冷静一下:
忽然想起,柳金蟾还有两个和金福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呢!更别说大的那个还比金福大,小小年纪有胆有识,气势也非常人能比,而且……那柳姑爷也不是个善良之辈。
今儿是他不在,若在,柳金花这房人能占到一点点便宜?
但谁能没点小心思?
柳红生为柳家之主,却不得不站在柳家家族的利益做事看事办事,谁让她柳家的掌舵人,是,她是孩子们的娘,但……更是柳家的当家人:
“至于你,你也是个白眼狼!
看在你过世的大爹爹份上,老娘我对你是一忍再忍,实在是忍无可忍——柳金花,娘今儿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儿是你小爹何叔扶正的日子,你要么乖乖领着家眷进去吃酒,给你何叔敬上一杯赔罪酒,要么——
给老娘滚得远远地,娘没这样的一个女儿,从此,你我母女……”
“这这这……哎哟,柳村长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说上这不吉利的话了呢?”刚打架不见人,打完见利益时,突然就跟那春笋般冒了出来的曹主簿,也不知打哪儿蹦了出来:
“依我说家和万事兴,和气才生财嘛!金花啊,给你娘认个错儿,再给你何叔认个错!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儿,一家子怎么能说上两家话了呢?
金花,赶紧认个错!”
曹主薄说罢,也不知出于什么用心,借着柳金花磕头认错的当儿,大家看着柳红不得不接受的当儿,趁机一个劲儿就对柳金蟾笑得与其说是献媚,倒不如说是另一种暗示。
柳金蟾也回以同样的微笑。
只是何幺幺气了个半死,深知自己被曹主簿摆了一道,但人家是官,这打断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吞……只是这么一口气,他怎么说咽就咽得下去,怎么也要为自己搬回一点面子的何幺幺开口就是:
“是啊,家和万事兴……金蟾啊,过完这三年,回去复职时可千万别忘了今儿曹大人的大恩大德哈!”
柳红一听这何幺幺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赶紧伸手去拉何幺幺口没遮拦的嘴,但何幺幺心里有杆秤,分寸捏着呢?
“说起来,曹大人,我家金蟾在白鹭书院读书时,就和苏州知府关系好,好到什么程度呢?金蟾——让你屋里那男人出来给大家看看!”
“爹啊——”柳金蟾头大,她就怕让曹主簿看见玉堂春,她爹还偏偏哪壶不开不提那壶,急得她只能张口急道:
“那是女儿屋里的男人!”你这是要面子还是要人命呢!
“这男人是在苏州知府牵的线,做得媒!叫叫叫什么来着?”
不敢说人送的的何幺幺,丝毫不看柳金蟾的脸色,张口就给柳金蟾猛添乱,谁让……谁让他今儿请酒,没人给他来称场面,还有人说他扶正,女婿回娘家,分明就是不把他这老公公放在眼里——
既然那女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不仁,也莫怪他何幺幺无义了:
天下男人多的是,他何幺幺的女儿是状元出身,娶一个不行,娶两个,当官家的了不起啊?以后金蟾当了官,这个大的死了,续弦再娶,还是当官家的的黄花大少爷,年轻又貌美,再年轻个十七八都没问题。
“爹——”柳金蟾真想当众给她爹跪了。
“对,叫玉堂春!苏州的角儿!”
何幺幺一鸣惊人,当场让刚还和柳金蟾挤眉弄眼的曹主簿两腿一软,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第242章 杀出一个程咬金()
玉堂春何许人也?
老百姓只知道他戏唱得好,是个顶呱呱的角,性情高傲,就算你是个官儿,他也敢给掉脸子,让你下不来台,在大家是这样的:竖大拇指。
但你如果是有点门路,知道点内幕的,你就会知道他这份高傲不是骨子里,而是身靠大树一直在乘凉。
他是谁?
在苏州,你就算是名流,没个有头面的人介绍,你都没资格在他席上刷个脸儿;你要是个唱戏,他说你好你便好,他说你一声不好,这苏州,你啊,就趁早卷着铺盖回家吃自己,这里的地盘你混不下去。
人家是什么人?传说中的苏州知府的红粉知己,黑白道上道大佬们的引路人,人家走得是知府大人的后花园,没他点头,你提着千金,也连知府大人的正大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尤其去岁刚回京复命的“青天大人”柳知府,人家衙门里板着一张脸只办正事,晚上走后门,得找玉老板。
玉老板,说白了就是知府大人们的“内”管家——
至于除了管家还特别地管了啥,你管不着,这里面道听途说的故事多了去了,真真假假一片,虽然没有一个是好听的,但有件事是真的:
那就是你如果认识玉老板,恰好又有点熟,那么想要苏州名流们的大门,你便已扣开了一半,余下的,就是钱和你懂不懂事的问题了。
而这样在苏州幕后教主一样的人物,却由知府大人做媒牵给了柳金蟾……
曹主簿能不吓着么?
本想说不信吧,但……他恰好见过金蟾那漂亮男人那么一眼,可不……美得就跟天仙下凡似的,与楚傻子家那悍夫可不有得拼,不过……
楚傻子家哪个一看就是没有过教养的山里妖精,金蟾屋里哪个……傲气得……可不就是性情高傲的?
“这这这……金蟾啊……老老……老姐姐……”曹主薄立刻想要丢下柳金花去和柳金蟾打圆场。
柳金蟾那和她套近乎?
一个冷笑就将曹主簿拒之门外:“曹姐姐,内子不爱见人!”“砰——”一声,柳金蟾已眼明手快地将院门极快地拉上了。
“这话……一家子姐妹……”曹主薄可不管面子丢不丢,只一味想着讨好。
柳金蟾却不给她面子:“一家子姐妹啊……你向后转!爹,你没事吧?”说罢,柳金蟾暗示福娘守住家大门,迎向她脸上微微挂了点彩的老爹。
何幺幺一看柳金蟾这衣裳不整,发髻还乱得鸡窝一般的模样,哪顾得上自己好不好,两眼当即就泪花花地开始打量柳金蟾的脸啊,手啊,脖子啊……这孩子,谁家的谁疼,何幺幺不怕自己吃亏,就怕自己女儿伤着了:
“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孩儿他娘,你看我们金蟾,瘦瘦弱弱的,这才让人抓得,衣裳都破了,好好一个书生,头发这模样……呜呜呜,她们是不是抓你头发了?疼不?来,爹看看——
看着衣裳破的,她们撕得?头发有没有扯下多少?”
这关心的话啊一时间问得柳金蟾脸似火烧,尤其雨墨那眼神,瞅着柳金蟾,满满地写着:是吗?是吗?真的是吗?
“爹——爹别说了,没事。女儿没事儿,您啊,大喜的日子,赶紧回去换衣裳!”说着,柳金蟾一面推着老爹往前走,一边拉着老娘回那边院子:
“娘,也别气了,大姐啊,这也不是真心,只怕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再者……
昨儿咱们就在县城办了酒了,今儿不过是后来给村里人补顿饭,何苦这么认真——
大姐一家人既然都来了,也院子里坐,别一家人生分了!弄得一家不认识一家人了。”
何幺幺一听柳金蟾这话,立刻瞪柳金蟾:死孩子,怎么还真让她们进来?
“爹,村人都看着呢?”柳金蟾只得附耳小声道,“你放心,就是祠堂今儿站出来说不行,咱们还往衙门闹呢!放心,有女儿呢!”
“哎,这人心啊,真是,大的只知道欺负小的,小的倒还记着要让大的,真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何幺幺脸上过不去,也非得在嘴上将便宜讨过来。
柳金蟾呢,只能一面哄着老爹回去,一面搀着着柳红走。
“你真觉得让你大姐们一起来家吃饭是个好主意?”柳红附耳嘀咕。
“娘……这不是……咱们也撵不走吗?”
柳金蟾也心烦:
“与其留在外面村子里人看笑话,说咱们,倒不如放宽心,齐聚一堂,纵她有什么幺蛾子,请来族里老人做什么公道,这您扶正自己男人,老太爷同意了,谁说不行,也得……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是?
这鳏夫说改嫁也就改嫁了,谁还能有权管您娶不娶呢?”
柳红不禁点头:“说的也是!”怎么她一把年纪,倒担心起这些个老古董的人和事了,当真……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又或者……
柳红不禁看向身边这个瘦瘦弱弱的四丫头:
哎,书是读了不少,但……对家业,似乎总是不怎么上心,这让她忧心呢!
但说忧心吧,四个女儿娶得女婿,她就独独满意四女婿,模样出身都是其次的,唯独那气势,哎哟哟,全柳家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及他一个——
柳家给金蟾,她过去一直敷衍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