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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阳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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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夜里,他又做了一个噩梦。在梦中,他又见到了胡冬雪的妈妈,住在村西山坡上的一座两层小楼里面,孤零零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她脸色苍白,神情诡异地低着头织毛衣。她手中的毛衣就像一张网,在空旷的山野中,闪动着诡异的光影。他每次在梦里见到她时,自己都是在西面的山坡上吃力地往上爬。可他爬得越高,山坡就越陡,他的心里就越是害怕。他明明知道胡冬雪的妈妈已经死了,自己已经和她阴阳两隔,却还固执地向她那边爬去。他努力地爬着,那山路上长满了荆棘,一片一片地向他缠来,刺得他满脸满手都是血迹,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一直爬得筋疲力竭。

    他一步一步地上上爬着,当他爬到他老婆的面前时,很想和她说句话,可是胡冬雪的妈妈就像故意和他作对样子,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伸手向上一抓,脚下一步踏空,他什么都没有抓到,他的整个身体,随着轰然一声的巨响,他就会连人带土从山上一直向山下滚落下去,他在跌落山谷的刹那,绝望地张开嘴巴,发出恐怖的声音,这惊惧的声音响在幽静的午夜时分,立刻胡冬雪和冬梅从酣睡中突然吓醒。她们来到里屋一看,胡大海整个人都摔在地上,额头上面还摔出一个红肿的包来。

    可能是因为思虑过度,他的睡眠一直不好,他居然大白天也做恶梦。他只要是闭上眼睛,就会走进一个又一个的险境。在这些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清楚的梦境中,他不是爬山,就是在河边捉鱼,或者是爬沙丘,再就是在空旷的山林中奔跑。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不停地攀爬中,度过难挨的日子。

    有一次,他梦见自己又去爬山,他顺着山路往上爬,可他眼看着都爬了上去,突然一声惊雷,山顶坍塌,山体滑坡,他都会在惊惧不安的情况下,绝望地喊醒自己。而每次梦醒之后,他都要坐好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梦醒之后,他浑身颤抖地望着窗外的黑夜,像一根没有灵魂的木头,一直坐到天亮。

    不知道他在梦中都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还是现实给他的刺激太重,他每次从梦中醒来,胡冬雪都看见他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神情恍惚地坐在炕头上,像荒山野地里的孤魂野鬼,猛然从地狱里面爬出来,跑到人间来隐隐作祟,吓得她不敢看他的脸色。

    胡大海不想说话,更不想把自己在梦中见到的一切说出来,他越是这样,心思越重。每次做梦,他总是清晰地看见胡冬雪妈妈被害那天的情景。在梦里,他瞪大眼睛看见胡冬雪的妈妈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他刚想张嘴喊她,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只听他的喉咙里面连连发出呜呜的嚎叫声,像是被什么鬼怪掐住了脖子似的,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他浑身颤抖,那血淋淋的一幕,就像刻在了他心里的一道伤疤一样,每到夜晚来临时,就在他的心头隐隐做痛。

    在梦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总能出现。他不想做的事情,却总是在做。在这些似睡非睡的梦里,他还能看见三疯子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嘴角流着哈喇子,脏极了、丑极了、全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神情恍惚地围着村子里面绕来绕去。

    三疯子见胡大海向他走来,转身就跑,他在村子里面没命地跑,每命地喊,他跑累了,就停下来,凶神恶煞般地转过身来,用愤怒的眼睛地盯着他,看得他一脸的惊慌。他想避开这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就没命地逃跑。可是,他不管怎样逃命,都甩不掉尾巴一样的三疯子。最后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之中,他绝望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山野里不停地回荡着

    在梦魔的纠缠下,他曾经还做出自残的傻事。一天晚上,他稀里糊涂地睡到半夜,突然像中邪一样从炕头上爬了起来。黑暗中,他闭着眼睛,四下一划拉,居然摸出了一副鞋带。他把鞋带系在两个枕头之间,仰面把头耷拉在炕沿上,接着把鞋带往脖子上一放,两个沉甸甸的大枕头,就坠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那里,嘴巴里面发出特别说纳簟U饪赃昕赃甑纳簦⒖贪押┐用沃芯选?嫉氖焙颍共灰晕坏匾晕馍羰谴哟巴獯吹模罄凑馍粼嚼丛饺酰途醯闷婀郑盘牛醯貌惶跃ⅲ团乓路焓掷愕疲谖葑永锩妫罢艺馄婀值纳簟�

    胡冬雪在屋子里面找来找去,也没发现屋子里面有什么不妥,可是,当她的双脚停在胡大海的里屋时,听见这低沉的声音,好像是从胡大海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她当时一怔:这深更半夜的,爸爸不睡觉,他在屋子里面干什么呢?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听起来好像已经喘不上来气了。她使劲地推开们,伸手拉开电灯一看。可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胡大海仰面朝天地躺着,他的大半个身子向前伸着,与炕沿之间倾斜成一个弯曲的角度,两个沉甸甸的大枕头,在鞋带的牵引下,死死地勒在他的脖子上。

    他张着大嘴,眼珠子瞪着天棚,鼓鼓地向外挣着。胡冬雪看见他时,他的脑袋都快掉到地上了。胡冬雪赶忙连哭带叫地拿掉他脖子上面的系着鞋带的枕头,把他扶到了炕上。

    胡大海可能又做了一场噩梦。没有人知道他梦见了什么,

    为了治好他的神经衰弱,胡冬雪在村里给他找来个中医,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胡大海慢慢地恢复了原有的状态。这段时间,他的睡眠挺好,吃饱喝足后,就在屋子里面扶着窗台溜达。他现在已经很少再做恶梦了,因为没有了那些噩梦的纠缠,他不安的心情也得到适宜的放松。

    现在,窗外阳光正好。没有风,没有浪,像一片安静的海,波澜不惊。远处的炊烟在空中盘旋缭绕,慢慢地向天边飘去;近处的树,向上舒展着,青枝待发,在静寂的晨光里沉默。一只喜鹊,从远处飞来,落在树上,停了一会儿,又迅速飞走。一条狭长的路,慢慢向前延伸,转角不见。

    胡大海站在窗前,向天空不停地张望着。他的目光穿越了那片幻海,径直走进温暖。久违的阳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脸上,却看不懂他内心的惆怅。如果,这个世界不曾给过他一丝温暖,那么这些刻骨铭心的疼痛,足够有理由,让他在多桀的命运里渐渐把自己改变。

第一百三十四节事有突变() 
正月十五那天,大病初愈的胡大海像往常一样,背着手晃晃荡荡地走出了家门。因为身体太虚弱,他往前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他站在胡同里面,仰面看着逐渐晴暖的天空,双腿一阵哆嗦。他那长长满胡茬子的脸上,显得那样的苍白和憔悴,他完全像个未老先衰的老头,在风中不停地颤抖。

    他慢慢地走出了胡同,直接去了彩站。出了正月,就是二月。三月一过,就要开犁种地了,他竟然财迷心窍地想要到彩站那里碰碰运气。他好长时间没去摸彩票了,今天也想试试手气,最近几天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所好转,就想出来走走,可是一出院门,他就想去彩站,说不定一张彩票就能发一笔大财,就能帮他解决很多问题呢!

    他心里这样想着,脚后跟也跟着激动,于是他快步往前走,出了胡同,他拐了几个弯,就进了彩站。他这人,总是喜欢自作聪明,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女人的莫名离开离开,无疑是雪上加霜。她让这个本来就很不幸的家庭,又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他胡大海能有今天,不得不说完全是拜二加六所赐。

    他来到彩站以后,就见到了那些彩友。大家把他围在中间,都替他气不公。大家忿忿地替他出谋划策。有的说去法院告她,有的说去家里找她,还有的说人都找不着,干脆拉倒吧,权当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众说纷纭,他们几乎想遍了各种办法,找到那个可恶的女人。可是,世界之大,他要想找到那个女人,凭借自己的本事,谈何容易。

    胡大海买完彩票以后,没有在那里过久地逗留。他从彩站回来后,盘腿坐在炕头上,他不再看三d的走势图,而是把女人的留下的一些电话号码,全都从角落里面翻了出来,然后按照上面的号码,一一打通了电话。他想利用这些电话号码,查到女人的去处。

    电话打通后,接电话的人,大都是些个酒色之徒,没有一个是正经人。胡大海挨个询问之后,都说没见过这个女人。看来这个下落不明的女人,短时间内是不会露面了。胡大海不禁心灰意冷,一头躺在炕头上,半天没有起来。他躺在那里,双拳紧握,两眼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怒火。可是,他光生气有什么用,即便是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钱也追不回来了,到头来,还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吗!

    可胡大海还是不太死心,他掐指算了一下,这个歹毒的女人在这个家里连半个月都没待上,除了留下可恨的咒骂声,她什么都没留下,就连洗衣机里面掉下的五角钱硬币,她都没有留下。

    这种明目张胆的花心骗子,太猖狂了。要不是自己当时贪恋女色,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他当时怎么就被这样的女人哄得滴溜溜乱转呢!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可倒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顾,把兜里的钱如数交给了人家,即使是上当受骗,也实属活该。

    胡大海并不心疼别的,女人拐走的3万元钱,可是他家一年的救命钱啊!他后悔,他恼恨,他这场病好了以后,他变本加厉地喝酒,这真是官升脾气长啊!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总不能撒下天罗地网去海底捞针吧,再说他也没那个本事,就算他找到了那个女人,人家不跟他回到这个家里,他又能怎么样呢?况且人家在这没名没分的,谁愿意跟着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过下半辈子呢!

    看来胡大海只能是打牙往肚子里咽了。不过胡大海并不想听天由命,他虽然自由放任没有责任心,他也想找到这个女人后,和她说个清楚,再做个彻底的了断。

    聪明反被聪明误,胡大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的脑袋还真是块顽固不化的榆木疙瘩!这个女人指不定骗了多少男人的钱财,她要是能让你找到,还用得着不辞而别吗?

    为了得到女人的下落,胡大海的身体稍稍好了一点儿,他就发疯地背着胡冬雪和冬梅姐妹两个,到处去找那个女人。十五那天早上,他一个人去了城里,他在城里找遍了大街小巷的旮旯胡同,都没见到半个人影,他还是不死心,他跑到二加六的家里一问,二加六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路。

    二加六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从家里偷着跑出来的,因为没有地方去住,才把她介绍给了胡大海,其余她什么都不知道。二加六也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要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地跟胡大海过日子,她说死也不会把这个女人引进村里送给胡大海了。

    这个女人,实在可恶,她怎么就拿了人家的钱财消失了呢。听了二加六的再三巧辩,他胡大海只好默认倒霉了。不过,他还是不想就这么不清不白地上当受骗,只要自己还有口气,就一定想办法找到那个黑心的女人。

    那天晚上,胡大海在城里的一个小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他从酒店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从城里顶着满天的风霜,一直走着回到家里。胡大海进门后,一头扎到炕头上,连衣服都不脱,就睡着了。胡冬雪和妹妹见了,谁也不敢上前去劝,她们两个都害怕爸爸急红眼了,趁着酒劲儿,挨个打自己。胡冬雪没有想到爸爸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想劝他,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胡冬雪默默地为妈妈鸣不平,妈妈被害的时候,她也没看见爸爸这么伤心过。现在妈妈没了,弟弟妹妹们也走了,自己在外面打工上学,他到底关心过谁呢?他现在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不知道是冲了哪门子的邪气。家里的活,他无心去干,胡冬雪见他整日这样闹心,也就任由他去。

    今年的这个春节,家家户户都贴春联,放鞭炮,胡冬雪的家却冷冷清清,一片萧条,听着村里的鞭炮声,她家却没有一点儿过年的意思。整个正月,胡冬雪和妹妹都在家里忙着切酸菜,栽青葱。江焱的爸爸,派车两天来取一趟。因为家里的酸菜口感好,很多客人都喜欢吃,江焱的爸爸他还特意在城里联系了几家包办酒席的中餐,让胡冬雪家常年供应酸菜和青葱。

    家里的酸菜渐渐地捞空了,胡冬雪就到村子里面去收购。盆栽的青葱,拔光了,她也到村里去收干葱,拿回来继续栽到盆子里面,不出半个月,就能变成花花绿绿的钞票。邻居孙二媳妇偶尔也过来帮忙,在大家的帮助下,她家的这个正月总算安然无恙地熬了过去。

    开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胡冬雪突然有一种弃学的念头。她心里突然有个想法,要是在家里办个酸菜加工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但能赚钱,也能照顾妹妹。可是她想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她考虑再三,决定进城去找江焱的爸爸,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第二天早饭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林子的电话号码。“林子,忙吗?”她的话音刚落,那边马上回应:“不忙,不忙!冬雪,你有什么事儿吗?我马上过去!”小林子爽快地答应着,大有挺身而出的意思,话语里一点儿也不含糊。

    “我今天进城有点儿事儿,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带我去呗!”胡冬雪客客气气地说。她以前从来没有求过小林子,今天可不一样,她把以前对小林子的那些偏见,全都一笔勾销,因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小林子总是默默地为自己排忧解难。

    “好嘞,你在家里等我,我现在就出发,马上就到!”

    胡冬雪撂下手里的电话,把它放进背包里面,跑到屋子里面照了照镜子,然后走出院子,往胡同西面走去。她走出胡同,站在村头的那棵老榆树下面,望着通往山下的大道,默默地等着小林子。

    不一会儿,小林子骑着摩托车就赶了过来。他把摩托车停在胡冬雪旁边,单脚支地,微笑着说:“冬雪,咱们走吧!”说着,他把一个安全帽递给了胡冬雪。

    胡冬雪接过安全帽,罩在头上。这个安全帽好大啊,把她的半个脸都遮住了。胡冬雪坐上了摩托车,小林子一踩油门,那台摩托车稳稳地开了出去。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小林子驾驶着摩托车,突然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他大声地问道:

    “冬雪,这都快开学了,你不在家里收拾东西,进城干嘛?”

    “我以后不想去上学了,我看蔬菜这个行业挺好,我想在家里开一个酸菜加工厂,以后就做蔬菜的买卖。我今天去城里去找江焱的爸爸,看看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做?”胡冬雪毫无纠结地说道。

    “什么?胡大雪,你学习那么好,不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却在家里干什么蔬菜加工厂?你以为这是玩笑呢?不你脑袋好使的人多了去了,多少人想发这样的洋财都没成功,就你一个小姑娘,竟然胆大包天敢做这样的大事儿,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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