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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胡冬雪一想到自己的妈妈,她心中不禁悲凉起来。“爸爸也真是的,怎么会把这样的女人领到家里来了呢?她整天要是这么作妖,早晚都得被她气死,不知道爸爸到底能忍耐到什么时候?”胡冬雪突然替爸爸担心起来。
冬梅还在睡着,她酣睡的样子,像一只蜷曲的小猫,有一种天生的可怜。她睡得正香,她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枕在侧过来的右脸下,像是在默默祈祷,一些均匀的鼻息声里,她似乎陶醉在一场风雪交加的梦里。她还没有长大,还需要爸爸和姐姐的保护。可是,这样的爸爸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女儿呢!他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爸爸了,他的魂儿早都被那个发疯的女人给勾走了。
里屋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偶尔还传来几句强硬的说话声。多半都是女人的声音,胡冬雪静静地听着,她仿佛看见一张扭曲的脸,正对着屋子里面的一切撒野。一时兴起,她很想起身看个究竟,就坐了起来,她想推开里屋的门看看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但是她坐着想了半天,却又躺了下去。因为,她还没有权利这么坐,更不好意思这么做,只好任由这个可耻的女人在爸爸面前,莫名其妙地发疯。
“这是我们的家,还没有得到认可之前,她有什么权力,来我们这里指指点点摔东西?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妈妈留下来的,凭什么呀!她凭什么呀!”胡冬雪怎么也想不明白:爸爸是不是糊涂了,她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女人领回家呢?难道他那么快就把妈妈给忘了吗?可是,大人们决定的事情,根本不容自己去插嘴。
可是这些可恶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像一把尖刀穿行在无边的暗夜里,直刺她的胸口。胡冬雪甚至准确无误地猜测出,这绝对是扔东西的声音,这些东西一定是妈妈的。想到这里,她再也躺不住了,急忙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外屋,关好门后,悄悄地倚在门口,侧着耳朵,偷偷地听了起来。
这声音越来越响,女人小声地嘟囔着,那断断续续地吵闹声,果然跟妈妈有关。胡冬雪攥着拳头想: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如果这个女人还在爸爸面前,再这么胡闹下去的话,自己就会冲进里屋,和她脸红脖子粗地理论一番。“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撒野!”
白天干了一天活,冬梅实在是太累了,她睡得很沉,脑袋挨上枕头,一觉天亮,屋里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把她吵醒。她突然翻了个身,把脸转向里面,依然沉沉昏睡。
这声音又响了一阵,终于平息下来,胡冬雪被它吵得心烦意乱,她听人说过:“有后妈就有后爹!看来爸爸这么快就被这个女人给同化了。”家里有了这个女人,以后爸爸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胡冬雪不停地问自己,想到将来,她心里又是一阵恐惧,脸上立刻显露出沮丧的神情。
他们吵够了,也折腾够了,屋里恢复了平静。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爸爸在穿衣服。门开了,爸爸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发现胡冬雪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气呼呼地走出门外,拿起墙角的扫帚,哗啦哗啦地去扫院子了。
胡冬雪猜得一点儿没错,爸爸走后,她隔着门缝向里屋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妈妈的衣物,都被女人从箱子里面翻了出来,而且扔得满地都是,女人呢,则躺在炕头上蒙头大睡。胡冬雪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给脸不要脸,还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她心里暗骂:这女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她来这个家里只过了一夜,就扔妈妈的东西,以后还能不能和自己友好相处了。胡冬雪越看越生气,她甚至想把女人一把从被窝里面揪出来,给她个满脸开花,让她满地找牙,再让她赶快滚蛋。
面对满地的狼藉,胡冬雪现在还不能这么做,至少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她暂且还能容忍过去,以后要是还这样胡作乱闹的话,那就别怪姑奶奶不客气了。她看看天色还早,又回到炕头上,闭着眼睛,想着刚才的情景,心里又是一阵酸痛。“爸爸呀爸爸,你怎么还没老,就糊涂成这个样子啊?她这算什么女人啊,充其量就是个没有节操的*。”这样想着,她没有进屋收拾妈妈的遗物,只好又悄悄回到里屋,躺在炕上,闭着眼睛,生气闷气。
胡大海扫完了院子,从外面抱回一捆柴禾,他蹲在灶台前面,抓起一把,送进灶堂里面,又从衣兜里面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小心翼翼地把柴禾点燃,默不作声地做起饭来。
胡冬雪听见厨房的声音,撩开窗帘向外望去,她出乎意料地惊奇。爸爸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即使妈妈活着的时候,爸爸也是十指不沾灶台,今天他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然亲自到厨房里面烧水做饭,真是改了门风。在这个世界上,不是男人拯救女人,就是女人改变男人。大都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无需别人明白。
不过,还有令胡冬雪更为恼怒的事情。胡冬雪见爸爸起来做饭,心里非常难过,她急忙穿好衣服,从暖阁里面走了出来,蹲在灶台前给爸爸打下手,父女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正忙着,屋门开了,她看见那个睡醒了的女人,披头散发地把妈妈生前所有的衣物,都从箱子里面翻了出来,摆在里屋门口,大有扫地出门的意思。她真想冲进屋里扇她两个耳光。可是,当他看见爸爸那副近乎可怜的眼神时,她又手软了下来。
她把心中的怒火,慢慢地压了下去。她气冲冲地走进屋里,弯下腰来,把妈妈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叠整齐,再打成大大小小的包裹,搬到暖阁里面,堆在一个墙角,再用一个很大的花格子床单蒙在上面。她不想让那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再动妈妈的东西,害怕她的手脏了妈妈的灵魂。
她把东西放好后,冷冷地走出暖阁,用手将里屋的门咣当一声,使劲地关上,大有向女人示威和挑衅的意思。她这回算是豁出去了,如果里面的女人再得寸进尺往前赶的话,她一定出手相迎,不能就这么便宜她。如果,她再这么折腾下去,胡冬雪一定不会再容忍下去。
冬梅被搬东西的声音惊醒之后,她睁着惺忪的眼睛,向胡冬雪问明了情况,起身就要去找女人评理,却被胡冬雪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前去评理。她算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是爸爸从外面领回来的,如果她俩有什么不好的举动,爸爸绝不会偏袒自己。说不定爸爸还会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和她俩对立。
女人把胡冬雪妈妈的衣物全部清理后,就倚着里屋的南墙坐在炕沿上,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凡是屋子里面的东西,她看着都碍眼。她坐在那里,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不停地环视这里的一切,看看还有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好亲手将它拾掇出去。
第一百一十九节明目张胆()
胡冬雪见女人那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似乎屋子里面的东西全都跟她作对。如果不马上铲除异己,绝不肯罢休的样子,她张大嘴巴惊愕了,心想:“这个野女人,是不是太霸道了。她年纪轻轻,不懂得人情世故也就算了,居然还不依不饶地赶尽杀绝,确实有点儿过分!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这个家一定会被她闹成一锅粥。”
胡冬雪彻底心寒了。窗外的冷风,瞬息蹿过窗前,响起阵阵怆然的悲鸣。屋檐下面一阵紧似一阵的呜呜声,长长的嘶鸣着,像是发泄命运不公的嚎叫,声声撞击着胡冬雪的心脏。
胡冬雪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她大口喘着粗气,恨不得一拳将房间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砸烂,面对这样的无奈,胡冬雪还是冷静下来。她愤怒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她的心也跟着屋子里面的声音,不停地颤抖起来。
女人坐在炕沿上,不停地环视着这间屋子,当她把目光聚集在墙上的时候,两只眼睛又喷射出一道邪恶的光来。她甚至忘了自己一文不值的身价,又开始嚣张地制造骚乱。这间屋子暂时还不属于她,她这样做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胡冬雪这样想着,眼睛跟着女人的手向墙上看去。
那是一件棉服,洗得刷白,胡冬雪已经穿两三年了,女人伸过手去,肆无忌惮地把它从墙上的衣挂上面,一把扯了下来,就要往外扔,幸亏被胡冬雪及时看见,不然,好端端的一件衣服,在她手里瞬时就变成垃圾了。一股热血,撞上脑门,胡冬雪简直都要气晕。
女人把这件衣服拿在手里,连想都没想,推开房门就要往外扔,胡冬雪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衣服,面对她得寸进尺的挑衅,非常生气,她用手指着这个女人的鼻子,大声地喊道:“住手,赶快把你的脏手拿开,这衣服是我的,这个家也是我的家,请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把我妈妈的东西扔出来也就算了,谁让你扔我的东西?请你以后自重点儿,管住自己的手脚!别以为没妈的孩子都软弱可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胡冬雪就差骂她是破烂货了。她心想,反正这个女人也不要脸,不给她两句挫挫她,她还以为自己是慈禧太后呢!
听见胡冬雪的喊声,女人一愣,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小女孩这么厉害。她稍稍有些收敛,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但她却强词夺理地狡辩说“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没有礼貌,就算你们不管我叫妈,也不用给我甩脸子看啊?”女人振振有词儿地说。胡冬雪一看她那副德行,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胡冬雪心想,这人也太可笑了。自己刚刚做了坏事,还要装好人,好像今天早上的这件事情,她都做对了,别人连看看都错了,更不该插嘴过问了。她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跟你这种人讲礼貌,真是笑话。不好意思问一句,你知道什么叫礼貌吗?像你这种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回家的人,也配用礼貌二字!你省省吧,你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管,还跑到我家来给我们当妈!我呸!喜鹊难夺凤凰窝,我妈是没有了,就是管村里的傻子叫妈,也不能管你这样的人叫妈。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大街上走东家,蹿西家,猫洞来,狗洞去的站街女。你想得倒挺美的,谁要是管你这样的人叫声妈,嘴巴都能恶心出疥疮来!”一时气急,胡冬雪不知道心头有多大的怨恨,她居然脱口溜达出来这么多尖酸刻薄的话来。
听了胡冬雪的一番抢白,女人当时一愣,她被胡冬雪的几句话噎住了,这些骂人都不吐脏字的话,把女人虎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胡冬雪见她没有反应,相信她也说不出个子丑卯酉,使劲一抓,没有好气地夺回了自己的衣服。女人也不反抗,她把嘴尴尬地一撇,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使劲地关上房门进屋,脑袋朝里,屁股朝外,一哼不哼地躺在炕头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也没有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跑我家来兴风作浪?还跟我们吹胡子瞪眼睛叫板,她脑子该不会是进水了吧?姐,我一会儿就把她赶出去!”冬梅叉着腰气呼呼地说,“姐,她把咱妈的东西,都给扔出来了,以后,还不得把咱俩也扫地出门啊。我们又不欠她什么,跑到家里来欺负没妈的孩子,她到底还想不想让人活命了。”冬梅攥着拳头,两眼气出泪水,她站在外屋里,急得直打转转。
“跟她一般见识干嘛!这家里不还有咱爸吗?”胡冬雪小声地劝着冬梅,她似乎对爸爸还没有那么多的失望。刚才骂了女人一顿,也算解了一时之气。
可是毛驴在人家槽头拴着,爸爸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他才顾不得两个女人是何感受呢。他真就应了那句:有后妈就有后爹的说辞。
“那咱俩现在怎么办?咱俩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受她的窝囊气吧!你说说咱爸也是,他无缘无故把这个女人领回家,事先也应该跟咱俩说一声啊。你看现在,他们在一起刚刚过了一夜,就给咱俩来个下马威,以后时间长了,还不得把咱俩清身出户啊!”冬梅说的确实在理,如果这个女人是个好人的话,明媒正娶多好,她也不用这么着急和胡大海同居啊。
“喜鹊难夺凤凰窝,她算那个林子的鸟儿,居然跑到这里借窝下蛋。”看着这个女人横蛮不讲理的样子,冬梅小声地嘟囔着,可惜,爸爸决定的事情,她们姐俩也不好反对呀,只有忍气吞声,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咽了。二加六说得对,这是爸爸的私事,爸爸有爸爸的生活方式,他找什么人过日子,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更别说在前面当道了。再说,就这样的家庭,能有个人登门上户主动来找他过日子,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看不敢惯,而坏了爸爸的好事吧!
胡冬雪前思后想了好半天,又给冬梅上了一堂政治课,前前后后细致认真地开导了一番。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早起的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胡冬雪的心里顿时打开了一扇窗,她推开房门,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将屋子里面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像明媚晴朗的日子,可惜,从此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胡冬雪收拾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冬梅躲进外面的屋子里。“姐,你说这个女的,是不是在骗爸爸?你看她那样,就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好像她在咱们家里也待不多长时间,我看过不了多久也得跑。”冬梅趴在炕头上,撅着嘴巴,心事忡忡地说。
“这也说不准,兴许人家是来过日子的呢!你这话只能在家里跟姐姐说,在外面可不能乱说。人嘴两扇皮,传来传去的,村里人都没有准话,万一传到这个女人的耳朵里,咱俩的麻烦可就大了。你看看,爸爸处处都让着她,宠着她,他现在已经不是咱的爸爸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开学的时候,跟姐姐走吧!”胡冬雪给冬梅使了个眼色,叫她小声点儿说话。冬梅点了一下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说话。她把眼泪咽在了心里,突然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她们一直待在外屋,直到胡大海叫她俩出来吃饭,她们才很不开心地走了出来。
吃饭的时候,胡冬雪把饭菜都一一地摆在桌子上面,一张桌子坐了四个人,八个心眼,都自己顾着自己的心事。
面对这个女人的胡来,胡冬雪和妹妹好像当头挨了一棒。村里有人说过:大街上跑得风流女,家里藏个养汉精。胡冬雪还真是没有想到,一个半路捡回来的女人,都能被爸爸举到头顶上宠着。爸爸在吃饭的时候,又给女人夹菜,又给女人盛饭,非常的虔诚,仿佛他的眼睛里,装的都是这个女人。这没名没份,没有一纸婚约的女人,在这间穷屋子里面,到底能坚持多久?胡冬雪看看女人,又看看爸爸,感到非常难过。
女人的突然到来,让胡冬雪寝食难安。她像家里安的一枚*,随时都有爆发战争的可能。为了防患以为然,胡冬雪和冬梅每天夜里都商量着,怎样防备女人对她俩潜移默化的伤害。
这个女人给胡冬雪最初的印象就不太好,接触几天之后,她忽然觉得她更像是一个贼,她不但偷走了她爸爸的心,对她家的那些仅有的家财也虎视眈眈,她毫无征兆地来到这样的一个已经不幸的家里来兴风作浪,是不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