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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钦告诉她的那些,已经远远不在她的承受范围,远在德国的苗家,是她这辈子都可能触及不到的神秘家族。
他们残狠暴戾,根基稳固,就连官方都无法彻底将这颗毒瘤拔除,更何况是顾逸钦。她和苗元九接触过,那种地狱一般的气息,她也曾经莫名的感受过。
所以,她明白顾逸钦这么多年来的隐忍,也知道他走钢丝的艰辛,稍有不慎,连累的又何止是整个顾家?
苗元九这个人阴晴不定,天知道他曾经威胁过顾逸钦什么。
她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回过头去,“小叔,你和苏岑还会在一起吗?”
顾逸钦眉心一蹙,脸色阴沉沉。
顾宜萱呡唇,继续道,“其实你之前对苏岑的伤害,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保护苏岑吧?”
“你胡说什么?”顾逸钦瞪了她一眼。
她咬了咬唇,“你别不承认,从小到大,我最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小叔,我不是傻瓜,我和苗元九接触过,他对苏岑很有兴趣,你是不是曾经因为苏岑和他达成过某种协议?”
顾逸钦眉心蹙得更紧。
“有时候伤害也是一种保护,苗元九那样的人,只有你表现出视苏岑为玩物的时候,他才会彻底打消对苏岑的兴趣。”顾宜萱躲着他阴森森的眸光,继续道,“而且,在我和他短暂的接触中,我知道,他不碰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他当时不想和你撕破脸皮,自然会卖给你这个顺水人情,但他也会调查清楚苏岑对你来说的真实意义,所以,你三年前利用慕心黎的事威胁苏岑,后来强迫苏岑,其实都是为了躲过苗元九的眼线,让他认为苏岑对你来说可有可无。而这些,都需要苏岑的真实反应来配合。”
“谁告诉你这些的?”顾逸钦朝前走了两步,眸光阴森森的。
凭他告诉顾宜萱的事情,凭顾宜萱的头脑,根本就不可能想到那么多。
顾宜萱往后退了两步,“我打电话给薄二哥了,薄二哥告诉我的。”
尽管薄庭深并不待见她,但事关顾逸钦的事情,再加上顾宜萱在这些纠纷中事关重要,顾宜萱问了,他便说了。
顾宜萱只是从小被惯坏了,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其实她本性也还好。
她看到顾逸钦的脸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依旧大着胆子继续道,“小叔,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今天苏岑让你解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如果不是薄二哥告诉我这些,你是不是准备隐瞒一辈子?你这样,对你,对苏岑都是伤害。”
“没有的事。”顾逸钦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薄庭深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你刚刚说的那些,没有一句是真的,不许在外面胡说八道。”
顾宜萱被他的眸震慑的瑟瑟发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有勇气跟顾逸钦提起这些的。
长这么大,她一事无成,若非这么多人的庇佑,她恐怕早就死了,她只是想做点什么。
薄二哥明明说,他为了苏岑和苗元九达成过……
她不敢再待下去,匆匆忙忙的上了楼。
今天的她,格外不像她。
顾逸钦沉了沉眸,事物缠身,他并没有在意顾宜萱的变化。
片刻,他朝着书房走去,拿出手机打给了薄庭深,“你对顾宜萱胡说八道什么?”
那头的薄庭深顿了片刻,沉沉的嗓音传过来,“我有没有胡说你很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其实三年前,你就存了玉石俱焚的念头吧?”
三年前他面对苗元九的时候就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而他对苏岑的种种伤害,一方面是因为和苗元九的纠缠,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抱了死的念头,并且不想苏岑后半生为他所累,他想以此逼苏岑彻底的忘了他。
这些他从未表露,但并不代表没人看得清楚。
顾逸钦有些烦躁,将脖子上的领带拉开扔到一边,“薄庭深,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告诉顾宜萱那些,就是希望你自己能想清楚,或许现在能把你拉回来的只有苏岑,逸钦,别存在那种愚蠢的想法,不然这些话我就不是跟你说了,苏岑回了茉城,我随时可以找到她。”
不找,是因为确定她在印秦的身边,顾逸钦不想打扰她。
薄庭深挂了电话,顾逸钦咬牙切齿,知道好友说得出做得到。
他双手紧握成拳,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接通。
江宏的声音传过来,“顾少,印大少已经定了去法国的票,但目的地并不是巴黎,我怀疑……”
“跟着他,如果他约了苗元九见面,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可……”
“这是我和苗元九之间的恩怨,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一顾难安(164)()
从那天以后,苏岑便再也没有见过顾逸钦。她向医院的同事询问了顾老爷子的病情,内心虽然难受,但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波澜。
她回来之前说想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什么是属于她的呢?属于她的东西,不过是她和顾老之间淡薄的血缘。
顾家的东西,其实她都明白,这几年要是没有顾逸钦,顾家早就没落了,如果没有顾逸钦的照顾,老爷子也不可能平安的活到现在。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巧合,她去过几次医院,但都没有再见到顾逸钦。
下午的骄阳如火,苏岑从医院里出来,印家的车子停在路的对面,她愣了一下才朝着对面走去。
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突然停在面前,苏岑眉心一拧,还没来得及直起头,便被车上突然下来的两个男人强行扯上了车子。
紧接着,车子门关闭,车子急速的融入车流之中,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苏岑剧烈的挣扎了两下,这才看清车子内的情况。
车子内共有四个男人,除了刚刚绑她上车的两个男人和司机,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男人,脸色淡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似平静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的恐惧,她直勾勾的盯着副驾驶座的男人,“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副驾驶座的男人唇角冷冷一勾,阴沉沉的冷笑令人倍感恐惧,“苏小姐,我们带你去见个人,你最好配合一点,不然会吃苦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印家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你们以为能顺利把我带走?”苏岑冷静的声音之中带着细细密密的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并非不怕,而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她必须让自己保持足够冷静的头脑。
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
男人冷笑了一声,“印家?印大少自己都自顾不暇了,你还指望他?”
苏岑心脏一滞,“你们把印秦怎么样了?”
“苏小姐,我劝你现在还是少说话,我并不喜欢聒噪的女人。”
苏岑眉心剧烈一拧,“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是不是顾逸钦?”
除了顾逸钦和顾宜萱,她想不出别的人,如果是针对印秦的?这几年印秦把她保护的很好,知道她存在的人也很少,她实在想不出来。
而且,这几天,印秦去了法国……
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菲薄的唇吐出几个耐人寻味的字来,“顾少么?”
苏岑眉心拧的更紧,看着面前的男人眯了眯眸,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惧被她压制着,她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漩涡。
从她上次和顾逸钦见面,她就有这种感觉。
……
车子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中途苏岑因为身体的原因昏过去了,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在一栋别墅之中。
整栋别墅的装修采用的是暗色系,给人深沉压抑的感觉,让她没由来的恐惧。
周围空无一人,黑灰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的摆动,裹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苏岑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内心深处传来源源不断的颤抖。
窗子并未关严,阵阵冷风袭来,带着波涛翻滚的声音。
她有着极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凭声音和空气中的味道,她便可以判断出这栋别墅旁边一定有海。
她下了床,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将窗帘拉开了一些,明亮的光透进来,让她的眼睛下意识的闭了闭。
窗外是一片海,海风裹着浪翻滚而来,扑倒在沙滩上之后便急流勇退。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她慌慌张张的转过身,两只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身后的窗沿。
进来的约莫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保养的极好,看不出真实的年纪,唯一的一点点信息只能从他自身的气质获得。
苏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十指在不停的收紧,紧紧的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
男人的唇角噙着笑,“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苏岑的眉心一紧,抿着唇看着男人。
男人脸上挂着笑,却让人感觉阴森森的。一口皓齿仿佛动一动就能把人生吞活剥。
他在苏岑刚刚躺过的那张床上坐下来,以一种闲适的姿态漫不经心的看着苏岑,“苏小姐,别那么紧张,来,我们坐下来聊聊。”
苏岑全身的肌肉下意识的紧绷起来。
男人见她没什么动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也许苏小姐已经忘记我了,那我再重新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苗……”
“不用了,我记得你。”苏岑咬牙,从喉间挤出话来,“你把我绑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我并不认识你。”
苗元九眉心一挑,低低的笑起来,“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苏小姐,我很喜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苏岑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恶心。仿佛一条冷血的毒蛇盘踞在她的脖子上,朝着她吐出信子。
“苗先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开门见山吧,你想干什么?”
苗元九的眸蓦然间幽深起来,连带着笑意也阴沉沉的越来越可怖,她感觉的出来,苗元九是动怒了,不,应该是恼羞成怒。
“印秦那小子自不量力,想算计我也不看看他的道行,我听说他挺在意你的,所以就想请你来做做客。”苗元九从床上站起来,径直朝着苏岑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划过苏岑的脸颊,苏岑下意识的避了避。
苗元九眸光一眯,喉骨之间低低的笑像是深渊之中传来的招魂曲,“苏小姐别急,印少很快便过来了。”
“你……”苏岑握拳,“别以为你能用我威胁到印秦,一个女人而已,他没这么蠢。”
苗元九摇头,“不不,苏小姐,你太低估自己了,好好等着吧,说不定一会儿来的老朋友不止一个。”
苗元九冷笑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苏岑诡异一笑,“不,也许我对你的称呼错了,应该称你为……顾小姐。”
一顾难安(165)()
苏岑的脸色陡然一白,蜷紧的十指陷入了掌心的嫩肉,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他。
这是个秘密,除了薄庭深和慕心黎,知道的人只有她和顾逸钦,就连印秦都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苗元九的眸轻轻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越发的邪肆,“乖女孩,好好休息吧,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苏岑咬紧了牙关,“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关键是,我很喜欢你。”苗元九转过身去看着他,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的尾戒,“我听说顾老先生的身体不太好,如果听到自己亲生孙女的消息或许有所好转,你说呢?乖女孩,你好好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印秦呢?印秦在哪里?”苏岑眉心蹙得更紧,苗元九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瞪着苗元九。
苗元九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悦,“我不喜欢你这么跟我说话,更不喜欢你提到别的男人,我不喜欢不干净的女人,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忍一下,所以你要乖乖的,被激怒的男人可是很可怕的。”
苏岑呼吸一滞,眸光凝滞在一起,划过一丝恐惧。伏动的胸口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但苗元九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反而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低低的笑起来,像是得到了他变态的满足感。
他唇角微动,转动尾戒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落在苏岑的身上,“不过既然你问起来了,那我就告诉你,印秦那个小子自不量力,自以为是的来惹我,他那个好哥哥都提醒过他了,不过谁让他不听呢?不过这样也好,不然我怎么有机会在这里跟你重逢呢?”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岑全身的力道像是抽离了一般,重重的跌坐在地上。片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顾逸钦提醒过印秦不要招惹苗元九?
她已经分不清其中的是非曲直,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连顾逸钦都惹不起的人,印秦怎么敢轻易招惹?怎么能招惹的起?
她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阻止了她的呼吸。
她转头看向窗外,阵阵海风袭来,却带不来她最想要得到的信息和最想见到的人。
以往她危险的时候……她倏而自嘲的笑了笑,以往她有危险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啊,所以现在,她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从小跟在慕家长大,她从小就知道,在什么样的状况之下该怎么保护自己。
既然苗元九敢把她弄到这里来,就说明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她逃不掉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印秦,或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之中一片蔚蓝,飘着几朵淡薄的白云。她突然怀念过去那些星光璀璨的夜晚,是她心头唯一的救赎。
其实,白天也是有星星的……
她蜷在窗口,不敢再去床上。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苏岑只听到门外传来阵阵***动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往墙角的位置缩了缩,挣扎着站起了身。
窗户旁边突然有人敲窗,她慌慌张张的转过身来,印秦清隽的脸出现在面前,她心头一紧,眉心紧紧的拧了起来,朝着印秦摇了摇头。
印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示意她开窗。
苏岑站在原地没动,给他打手势示意他快走,他摇摇头,轻轻在窗户上敲了两下,然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工具,朝着苏岑扬了扬唇角,其中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苏岑不开窗,他就自己想办法把窗户撬开。
苏岑眉心拧的紧紧的,无奈的看着他。
这是别墅三楼,距离地面的距离不算太高,也不算太矮,她早就看过了,逃不掉的,而且,苗元九既然能把她带到这里来,就说明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别墅周围肯定布置了人,她不确信印秦究竟能不能走到这里,她心底,始终盘踞着一团恐惧。
眼看着印秦已经动了手,她咬咬唇,将窗户打开了。
印秦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进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轻轻摇摇头,“你不该来的,苗元九不会这么让你轻而易举的进来。”
印秦朝着她大男孩一般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