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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嘲的嗤笑了一声,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苏岑蹙蹙眉心,追了两步。科室的电话再度打来,她拧拧眉,觉得自己的多虑了。
她原以为,即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生活对她们也不会过多的为难。
但她错了,第二天一早,噩耗便传了过来。
如果说当初黎意对阮莹英的忍耐是一种错误,那么这些日子以来,心黎对阮欣然的忍让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愚蠢。
衍衍的病情突然恶化,薄庭深和心黎抱着他来了医院,或许是心黎隐忍的那根神经终于到了底线,一向最顾孩子的她居然在孩子的面前和薄庭深因为阮欣然的原因吵了起来。
与此同时,阮欣然闯入了慕长忠的病房,引起慕长忠极大的情绪起伏。
从衍衍的病房到慕长忠的病房,心黎走了这段时间以来走的最长的路,但还是晚了一步。
慕长忠被推进了抢救室。
然而最后的最后,终究还是遗憾。
之后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苏岑都难以忘记那天的情景,和这一个破碎的新年。
慕长忠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唯一的遗愿是让女儿和谋害他儿子的凶手离婚。
慕长忠的死就是压到薄庭深和慕心黎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慕长忠的死和慕心黎之间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不可否认,慕长忠的死和慕心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阮欣然只是在慕长忠面前说出了事情,而致使慕长忠受刺激的那些事情,都是她和薄庭深亲手做的。
他们自作自受,所以理应承担后果。
不管旁人怎么看,苏岑知道,心黎已经到了极限了,也在慢慢的向现实妥协,慕长忠的遗愿,慕衍爵的逼迫,还有更重要原因,薄庭深对阮欣然的维护……
她决定跟慕衍爵走,不,苏岑一点也不认为这是她的决定,她届时已心力交瘁,深困棋局,根本无法思考做出理智正确的判断。
反而更像是慕衍爵刻意的引导。
苏岑看透了,却并未说破。因为她也认为,对心黎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
慕衍爵和慕心黎走了,那她在茉城便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向医院申请了调令,希望调到黎城去工作。
而院方同意了……
一切都像是恢复了正常,在慕衍爵带着慕心黎走后,苏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她在茉城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工作交接之外也没有什么是可收拾的。
走之前她都没再回慕宅去,怕触景生情。
她站在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宿舍当中,心中竟冉冉升起几分不舍,又或者对这座城市的不舍。
她的亲人都已经离开,她为什么还有不舍?
在那一瞬间,苏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很多人的身影,最终定格在顾家父子的脸上,一个是她的亲爷爷,另一个是她的……亲叔叔,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另一层关系。
苏岑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她和他们之间毫无亲情,他们是顾宜萱的爷爷和小叔。而过去种种,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
至于顾老那边,她已经发了邮件给顾逸钦,辞去私人医生一职,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她提了一口气,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准备离开。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了谁还会过来找她?
她以为是哪个同事过来送她,便开了门。
顾逸钦站在门外,依旧是淡漠的神情,但眼神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她看不懂,也不想去看。
她翻了个白眼,重重的甩门。
因为力道过重,门又被弹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顾逸钦跟在她的身后进来,看着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眉心狠狠的蹙了起来,“真的要走?”
一顾难安(129)()
一顾难安(129)
苏岑转过头去冷嘲道,“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对你说谎的?”
她听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让顾逸钦的脸色沉了沉,只有无关紧要的人才是无所谓,现在她连对他说谎的***都没有了。
也是,她巴不得和他划清界限,怎么会对他说谎和他有过多的揪扯和牵绊呢。
顾逸钦的心脏剧烈的颤了几下,幽深的眸不带有任何的情绪,温温淡淡的落在她的身上,少了他一贯的强势,却让苏岑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现在要去机场,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请自便。”她撇开眼睛不去看他,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准备离开。
顾逸钦拦在她的前面,十指蜷在一起紧握成拳,苏岑甚至可以听到指节嘎嘎作响的声音,“苏岑,你能走的安心吗?你拿着一份假的配型报告去糊弄慕心黎,衍衍危在旦夕你却不告诉她配型成功了,你到了黎城能面对她吗?”
顾逸钦在一次意外中看到了那份报告单,此时说出来,无疑是给了苏岑心理上的一击。
苏岑身体一僵,握住行李箱拉杆的手蓦然松开,凝滞的眸藏着漠漠的冷意,缓缓的抬起头来,“你大可以告诉薄庭深配型的真正结果,顾逸钦,你不敢……”
毫无疑问,顾逸钦的话戳中了她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部分,那份便被做了手脚的配型报告意味着她对心黎的背叛,她无法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潜意识告诉她,不能在顾逸钦的面前露怯。
两人心中都有对朋友的隐瞒,两个人都心存内疚,所以,谁都别说谁,谁也别用这个要挟谁讽刺谁。
顾逸钦的神色微变,沉沉的目光慢慢变得阴阴的,他突然间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我不允许你走。”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似乎连顾逸钦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四个字。
苏岑很快便回过神来,朝着他讥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顾逸钦眯眸,咬牙切齿,“我是你叔叔。”
“叔叔?”苏岑反讥,拧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他的禁锢,“顾逸钦,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顾逸钦咬唇,不管他说什么,女人都能把他堵得死死的,让他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他拧着眉,低头覆了上去,一只手向上移扣住女人的后脑勺,强迫女人直起头来。
温软的唇瓣贴在一起,下一秒苏岑便被他夺了呼吸。
她感觉到男人在她的口中大肆的掠夺,她想推,但是推不开。男人的强势和霸道一如往常,独特的气息排山倒海一般向她涌来,她仿佛置身大海,微薄的反抗显得如此自不量力。
苏岑瞪着眼睛,冷冷的看着顾逸钦,手脚并用在他的禁锢之中不停的挣扎着,可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不自量力的对抗。
苏岑握紧了拳头,牙尖狠狠一合,咬了一下顾逸钦的舌头。
顾逸钦吃痛,力道下意识的一松,苏岑趁此机会将他推开,满脸戒备的看着他。
顾逸钦拧了拧眉。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想让。
片刻,顾逸钦再度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腕,“苏岑,我说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宜萱的事处理好,让你光明正大的回顾家。”
“谁稀罕?”苏岑看了他一眼,别过眸去。
她承认,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些震惊,但这话要是放在七年前说她或许会期待,现在不会了。
顾家之于她而言,可有可无。
顾逸钦的瞳孔缩了缩,微微眯了起来掩盖其中的慌乱,他心里很清楚,他唯一能留下她的筹码就是老爷子,但现在……
顾逸钦越来越觉得手足无措,“信我一次?”
苏岑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说了,我会让你回顾家,名正言顺的顾家大小姐,把你和宜萱的身世公之于众,不会在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顾逸钦的嗓音沉沉的,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除掉苗元九这个隐患,他就会将顾宜萱送回祝文月的身边,以后她们母女的事情和他再无关系。
而苏岑,他会把这些年欠她的东西都还给她。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所以,他希望苏岑不要走,再给他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就好。
他平尽全力也会护她周全,哪怕搭上他的命,也会把欠她的东西都还给她。
苏岑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突然间笑了一声,脸色薄凉情绪不明,“我不需要……顾逸钦,我是衍衍的主治医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病情……他只是个孩子……顾逸钦,他是你好兄弟的亲生儿子,你扣着我,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她终究还是不信任他……顾逸钦的瞳孔剧烈的缩了缩,半晌,他嗤嗤的笑了起来,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无奈和失落,面对苏岑的时候,他总是无能为力的。
“你好好保重。”他说完便离开了。
苏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之中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什么。
事到如今,两人之间再无可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房间,拉着行李箱向外走。
门外拐角处,顾宜萱的身影一闪而过,苏岑没注意到。
顾宜萱躲在楼梯间里,眼睛里有止不住的惊骇,最终化成了湿意从她的眼睛里滚落。
公开她和苏岑的身世,让苏岑成为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那她呢……她不要离开顾家,她无法放弃现在优越的生活。
她看着苏岑的背影,恨意从其中迸射而出,都怪苏岑,都是苏岑抢走了她的一切。
她不会放过她的。
苏岑叫了辆出租车去机场,途中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似乎要把茉城的一切刻在脑子里,又毫无眷恋之意。
至少,到达黎城之后,她的整颗心脏都平静了下来。
……
一切如常,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顾逸钦的工作越来也繁重,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每天回家都是凌晨以后。
江宏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顾总,黎城那边的工厂出了一些问题,合作方突然中止合作,工厂停工,工人人心惶惶的,这是资料。”
他眉心蹙了蹙,看着那些资料沉了眸,“工厂的负责人呢?”
“合作方终止合作导致资金链断了,原材料无法供应,负责人也没办法。”
“让总部派个人过去看看,非常时期,一切都得注意。”
江宏点点头,正准备安排人。
他突然又回过了头,“不用了,我亲自过去。”
一顾难安(130)()
一顾难安(130)
顾逸钦回家的时候,顾宜萱和老爷子正在家里下国际象棋,顾逸钦沉了沉眸,看了顾宜萱一眼。
顾宜萱性子暴躁,喜欢玩乐,很少会有这么安静耐心陪老爷子的时候。
顾逸钦凝了眸,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苏岑,也难怪老爷子会那么喜欢苏岑,平时他工作忙,顾宜萱性子闹又贪玩,老爷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苏岑来了之后便不一样了。
苏岑会认真听老爷子说的每一句话,对老爷子也是颇具耐心。老爷子平时对顾宜萱的期望全都转移到了苏岑的身上,自然也对苏岑喜欢多一些。
顾逸钦越发的觉得,其实苏岑和老爷子的相处模式才是祖孙之间的相处模式。她不会曲意迎合老爷子的爱好,在老爷子任性吃一些本该忌口的东西时,苏岑也会沉着脸说两句。
时间越久,他就越是怀念苏岑以前到家里来的情景,那时候,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是真的,而现在呢?
现在他从老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哀愁,甚至眼神也不似之前的意气风发。
顾逸钦抿抿唇,微微收了眼睑。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决定冒一次险。赢了,皆大欢喜,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他没想过,但其实心里已经早就知晓最差的结果是什么。
即便是最差的结果,他也会将苏岑和老爷子都安排好,该他和顾宜萱承担的东西,他会承担,可苏岑和老爷子都是无辜的,届时,只要他出了任何意外,江宏就会公布苏岑的身份,将顾家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其实他觉得庆幸,至少最后,她和老爷子还能相互扶持着。
“宜萱,你又心不在焉的,整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老爷子叹气,责备的语气中带着宠溺。
顾宜萱嘟嘟嘴,朝着他撒娇,“爷爷……”
他眉心拧了拧,转过身去,抬脚朝楼上走去。听到脚步的声音,顾老爷子回过头来,“逸钦,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顾逸钦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老爷子和顾宜萱一眼,“我要出差,回来拿点东西。”
“去哪里出差?”老爷子还没说话,顾宜萱便将话抢了过去。
顾逸钦沉默了一下,“黎城。”
顾宜萱脸色微变,抿着唇看他,脑海中再度回忆起苏岑走的那天他跟苏岑说的话,她看了看老爷子,忽然道,“小叔,能不能带我去?”
“你小叔是去工作,你去凑什么热闹。”
“爷爷,我也想跟着小叔学点东西嘛,你就让我去嘛。”
祖孙俩的对话传过来,顾逸钦揉了揉眉心,知道老爷子肯定抵挡不住顾宜萱的撒娇。
果然,老爷子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虽然并未开口要求他什么,但意思不言而喻,“逸钦,你看……”
“不行。”他出口打断老爷子的话,“那边的工厂出了问题,带着她不方便,她要是真的想学什么,可以去顾氏,从最底层做起。”
他往楼上走去,不给老爷子任何说话的机会,背后传来顾宜萱跟老爷子撒娇的声音,老爷子也只能无奈的叹息,轻轻哄着顾宜萱,“好了,我们不跟他去,你想学什么跟爷爷说,爷爷帮你安排。”
顾逸钦唇角冷冷勾了一下,没有理会祖孙两人。
他只是拿了一些文件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便下楼了,楼下只剩了老爷子一个人,他随口一问,“宜萱呢?”
老爷子轻轻的摇摇头,专注的摆弄着自己面前的茶具,茶香四溢,使人凝神静气,“刚刚出去了,说是去找朋友。”
顾逸钦抿抿唇,没在意。
老爷子抬起头,“你刚刚也是,宜萱这丫头好不容易有点上进心,让她跟着你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他语气中多多少少是带了责备的。顾逸钦轻轻笑了两声,也不在意,“爸,我是去工作,不是去饭局谈生意,你觉得顾宜萱能受得了那种苦吗?她跟着我只会影响我的工作。”
老爷子蹙了蹙眉,低头沉思了片刻,默认了顾逸钦的话,“等你回来了给她找个差事做,别让她再无所事事的,也老大不小了,你看岑丫头,和她一样大,也小有成就了。”
顾逸钦抿抿唇,微微垂了一下眸,掩住了以为不明的眸光,“我知道。”
“说到岑丫头,她不是调到黎城去了吗,你这次顺便看看她。”
顾逸钦眉心微微一拧,“爸,我是去工厂,恐怕很难顺便。”
老爷子抬头白他,“得了得了,让你做点事难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你去吧,我一把老骨头了,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顾逸钦眸光微眯,“爸,这话怎么说……”
“开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