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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笑白迈步跨过客栈那古旧的漆黑雕花大门,径直向吧台走去。客栈里人声嘈杂,“哎!听说你家那头老母猪又跑到隔壁和鸡抢吃的了?”“我昨天钓了一条大鲤鱼,足有一尺半!”“昨天镇南老张家的大儿子又上山寻宝了,找到个香炉,以为是金的,结果你猜怎么样,是铜的,哈!哈!哈!”……人们说的高兴听的开心,谁也没有注意到楚笑白进来。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她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乌黑的秀发整齐梳在脑后,细细的月眉下,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却透着冷漠,鼻梁高耸,朱唇一点把脸色衬托的更加白皙。她面无表情的对走到吧台前的楚笑白说道,“你来了!”
这个女子叫韩淼淼,是仁杰客栈的“大堂主管”。她这个所谓的“主管”,就是点单、跑堂、结账甚至调配茶点,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忙活。别看事情多,她做的却是有条不紊。楚笑白微笑着冲韩淼淼点点头,问道,“何爷在吗?”韩淼淼点了下头,转身指了指楼梯,示意他可以上去。
楚笑白抬腿要走,肩膀却被重重的拍了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见一个身穿浅灰僧袍的和尚笑眯眯的看着他。楚笑白认得,他是晓悟。这个和尚的来历倒有些意思,据说晓悟是在一个风雪之夜来到这个小镇上的,他敲开客栈的门不是为了化缘,却是来卖一样东西的。和尚所持之物无非是钵盂、木鱼、袈裟、禅杖之类的东西,他拿着一个缺了边的钵盂说是法海当年降服蛇妖时所用之物,开价也奇特,不要金银珠宝,却是供奉百年的食宿。客栈老板竟欣然接受了,于是和尚便留在了客栈里,而其中原为却似乎并非这么简单。这个和尚倒很和善,说起话来也很有意思,楚笑白每次来都会和这个和尚说上两句。
“这次晚来了三天,不知道是在哪里找到的?”晓悟指着楚笑白装了陨石的口袋问,楚笑白知道他有些道行,也不隐瞒,“是在一片沙漠深处的古城里,费了不少功夫呢!”他悄悄的把陨石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给晓悟看了一眼,又很快的放了回去,下意识的按了下装着陨石的口袋,才安心了。晓悟只看了那陨石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楚笑白有些奇怪,这个和尚平常都是贫嘴贫舌的,东拉西扯的缠着他说些一路上的见闻,可是今天他是怎么了?正在迟疑,身后的忽然有争执声响起,原来是一个茶客觉得韩淼淼算错了帐,两人争执起来。
一众客人围在旁边凑热闹,有人说韩淼淼不细心算错了帐,也有说是茶客无理取闹,正分作两拨议论纷纷,就在这时,楼梯上猛的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灰色布褂雪白胡须的老者急急火火的跑了下来,楚笑白认得,他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何不丘。何不丘满脸堆笑的来到茶客面前,先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道,“这位先生,是小店的不周到,您先消消气,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儿说!”他殷勤的请那位茶客坐下,只听茶客喋喋不休的说道,“这茉莉花茶是五块钱一盖碗,枣泥糕是两块钱一块儿,加在一起不是七块钱吗,她她她,她偏要我九块钱,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儿!”
茶客越说越生气,一张长满麻子的黑脸微微的透出些红色,更加的难看。韩淼淼既不解释,也不为自己分辨,何不丘瞪了她一眼,韩淼淼还是不吭声,只是冷冷得看了一眼那茶客的嘴角,何不丘也跟着她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刚刚还很客气的何不丘顿时冷了脸,抖了抖袖子站直身体,大模大样的在茶客旁边坐下,淡淡的说,“唉!收你九块钱已经是给你脸面了,难道还让我都说出来吗?”那茶客被他看的心慌,嘴却很硬,梗着脖子道,“黑店乱收钱还说给我脸面,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说着就要拂袖而去,何不丘怎容别人在自己的店中放肆,立刻扯住他的衣衫,指着他的嘴角向众人道,“大家都听清楚了,他说只要了茉莉花茶和枣泥馅儿的点心,大家看看,他嘴角胡子上的青丝玫瑰的馅儿料又是哪里来的?”
原来这位茶客趁着韩淼淼忙乱之际,偷偷溜到柜台那边把还没送到客人桌上的青丝玫瑰的点心偷吃了一块儿,因为吃的太急,嘴上还沾了不少渣滓,被韩淼淼看出了端倪,于是多收两块钱。原是想不声不响的遮掩过去,谁想到他自己闹了起来,惹的众人皆知。茶客见自己的伎俩被戳破,慌忙放下九张一块的纸币灰溜溜的走掉了。何不丘从桌上收了钱,一张张的仔细数过,递给韩淼淼吩咐收好,让晓悟不要多嘴多舌得罪客人,这才走到楚笑白身边小声说,“跟我来吧!”
楚笑白跟着何不丘一前一后走在木质的楼梯上,有节奏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他的心彻底的踏实了下来,只需要最后的确认,他就能继续留下来陪伴广依萍,心中的狂喜让他有些急不可耐,加快了上楼的脚步,恨不得立刻把陨石交给何不丘。推开二楼最里面房间的镂空雕花木门,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里边,大约而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高挑略显清瘦,稍微有点淡的卧蚕眉,修长的眼睛眸光内敛,穿了一身黑色的立领正装更显得文气中透着些许干练。那人欠了欠身冲楚笑白友好的点点头。何不丘随手指了指那个男子说,“这是方策,也是客栈的人!”楚笑白冲方策笑笑,从口袋里掏出陨石放在面前的桌山,等着何不丘开口。
何不丘打量了一下那块玻璃陨石,然后迅速抓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皱着眉头问道,“这次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他的话勾起了楚笑白那段恐怖的经历,忍不住浑身一抖,咬了咬牙说道,“您猜的不错,这次的确有些不一样。我无意间进入了荒漠上一座废弃的古城,在那里,我,我……”他的嘴唇瑟瑟发抖,夹杂着轻微的牙齿碰撞的声音,然而下面的话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亲眼看到了阴兵借道!”何不丘“哦”了一声脸色微变说,“这块陨石没有灵魂力。如果你还想以现在的形式留下来,就必须再找一块有灵魂力的陨石来,每次从陨石中抽出的灵魂力,只能让你的灵魂与肉体维持一年契合时间。离上次契合还差七天就一年了,也就是说你还有七天时间。要是找不到,我也没办法,你只能去天堂报道了!”
“还有七天、七天……时间应该够!”楚笑白木然的看看桌上的玻璃陨石,又看看何不丘的脸,自言自语着。方策却忽然说,“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其实……”他一字一顿的对楚笑白说道,“广依萍已经死了!”这简单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七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击中楚笑白,在沙漠里消耗殆尽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让他眼前一黑坐倒在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想,失去广依萍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可是很快的,楚笑白又笑了起来,对自己说道,“笨啊,真是笨死了,这样不是正好吗,我们可以一起上天堂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强撑着对何不丘说,“让我和依萍一起上天堂吧!”七年前楚笑白意外身亡遇到何不丘时,身上刚好有一块陨石,何不丘便满足了他的愿望,以陨石里的灵魂力让他的灵魂和肉体再度契合,死而复生。而每次从陨石中抽出的灵魂力只能维持一年,所以每年楚笑白都要在自己的忌日前寻找一块带有灵魂力的陨石,来找何不丘。
何不丘摇摇头,对楚笑白说,“不行,她是自杀的。自杀者的灵魂不能上天堂!”楚笑白吃了一惊,他大叫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依萍是不会自杀的!她本性开朗善良,又从来不会把不高兴的事藏在心里,她怎么会自杀呢,不会的!”他的大叫并没有让何不丘动容,而是用最平静不过的声音告诉他,“她自杀这件事确实有疑点,你若想和她一起上天堂,只有找到她不是自杀证据才行。但是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么找到证据,要么找到陨石,你看着办吧!”
楚笑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仁杰客栈,何不丘吩咐方策道,“你把晓悟叫来,我想你们这回要走上一趟了。”晓悟很快就从楼下走了上来,他一改往日嬉笑神态,一本正经的站在方策旁边一声不吭。何不丘指了指楚笑白带回来的陨石说道,“你们觉得这是什么现象?”方策说,“按理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陨石或多或少都残存点灵魂力,而块陨石上竟然一丁点儿也没有,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似乎被抽出了”,“我也早发现这个问题了”晓悟说。
“我也觉得很奇怪,这块儿陨石如此干净,那原因只有一个。”何不丘略作停顿,看了看方策和晓悟,说道,“我想,是有上古的神器出现了,而且就在这块儿陨石的附近出现,才会将陨石上的灵力吸取的一干二净,所以,我准备让你们走上一趟,将它带回来!”两人一起点头,何不丘又嘱咐道,“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无论找得到找不到,方策都要立刻赶往楚笑白那里,归墟鼎的事情也要尽快解决!”
第三章 映像之陵()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一点儿光亮也没有,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方策和晓悟的视觉。少了烈日的炙烤,两人的脚步快速而稳健,寻着楚笑白留下的气息,如两只魅影一前一后的在荒漠疾行。突然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晓悟神神秘秘的对前面方策说,“小方,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那座古城会不会只是他遇到了海市蜃楼?无论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凡人,在荒漠里又加上体力严重透支,分辨不出来真实和幻觉也是正常。”方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对他做了个“禁言”的手势,而后闭上眼睛,意归于心,以神识海来探查周围残留下来的信息和磁场动向。
几分钟后,方策睁开眼睛说,“小五啊,其实……”“贫僧法号不是小五,是晓悟,佛晓的晓,顿悟的悟”晓悟打断了他的话,双掌合于胸前,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小五、晓悟的,淼淼叫你小五时,怎么没见你反驳,还不是叫你做什么你都屁颠屁颠的赶紧去?”方策鄙视的看着晓悟。“这、这……”晓悟顿时不知怎么回答好。“这什么啊!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动了凡心了?”方策调侃道。“嘿嘿,食色性也……”晓悟摸着自己的光头,胡诌出这么一句。“色你个头,你不知道自己是和尚,据说还是有道高僧,就这样啊。总是打断我的话,要不你来指指方向!”方策斜眼看着晓悟。“要是我会‘神识回放’还用你。”晓悟低声叨咕着。“你说什么呢?”方策瞪着晓悟。“没说什么,方兄!方大哥!方老大!你继续说,古城在什么方位,咱们找不到那东西,回去也没法向老何交代不是。我绝不再打断您老人家的话了。”晓悟嬉皮笑脸的说。
方策白了晓悟一眼,继续说道,“其实这里不是没了他的气息,只是他的体能到这里时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要不是有种信念和意外发现的支撑,恐怕他无法再前行了。我探查到他在这里看见了绿洲,并且感受到了风吹来的湿气。古城在那个方向,并且离此不远了”说着,方策指了指西北方,晓悟边听着边点头,却一言不发。“怎么变哑巴了,走啊小五!”方策故意把“小五”两个字说的语音很重。“是!”晓悟撇了撇嘴,二人继续向荒漠里进发。
果然如方策所指,两人很快就见到了楚笑白所说的那座古堡,只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幸运直接找到城门,而是被堵在了厚重的城墙之外,无论绕到城门还是攀援而入,都需要浪费不少的时间,于是方策和晓悟相视一眼,作出了相同的决定。
就在一霎那,两个人的身影在暗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内城当中,只是晓悟的运气似乎不太好,落脚的地方正好是一块儿棱角分明的大石,只听他发出一声有些夸张的惊呼,而后身形开始慌乱的左右摇摆。如果换了别人,这一下至少也要崴脚扭伤,说不好还会轻微骨折,可方策却在旁边抄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似狂风中的枯草般无助,没有半点儿想要帮忙的意思。直到晓悟终于稳住了身形,才笑出了声说道,“你耍够了没有,咱们得快些去找那东西了!”
晓悟跟在方策身后埋怨连连,“你这个人还真是铁石心肠,朋友有难也不来扶一把!难道真的要看我跌下去受伤,让你背着我走吗?”他语气中的情绪很是不满,方策却笑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我还看不出来,要是你真的有难,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不理?我心里是很清楚的,别说你站在一块儿大石上,就算踩在光溜溜的鸡蛋上面也不会有丝毫的损坏。当然,我说的不是你而是是鸡蛋!”方策回头看着晓悟的光头哈哈大笑,气的晓悟咬牙切齿的诅咒道,“阿弥陀佛,佛祖是不会饶恕你这种人的!”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内城的中心走去,刚刚还喋喋不休的晓悟忽然闭了嘴,眼中精光大现,脸上的神情也肃穆起来。他微微叹息,嘴唇开合低声念动经文,看来他也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异样的气息,不敢继续嬉闹。方策也有些紧张,虽然他和晓悟联手已有七八分的把握可以将神器带回,但万中有一,如果出现非常情况也需小心应对才可。况且神器本身极具灵性,又吸收了日精月华、山川精髓,那里是那么好获取的?他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形,一边朝着身体所感应的方向走去,据楚笑白说,那里是城中的一片绿洲。
荒漠中特有的干燥让晓悟的鼻子干痒难耐,他使劲儿揉了揉,却忽然闻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清新和腐败的味道,清新应该来自于湖水和湖水周围的植物,而腐败则不同于肉类食物被细菌侵袭后坏掉的味道,而是被时间蹉跎后无望的味道。晓悟提醒方策道,“小心,就在前面了!”方策没有回头,身体却僵直了起来,步伐也渐渐缓慢。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几块发光的小石子,那都是附有灵力的石子,让它们去探路是最好的办法。
只见点点光芒划过,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方策和晓悟停在原地不动,静静的看着那些小石子的走向,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石子都朝着一个地点集中了起来,正是城中的那座九层楼台,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可是方策却有些犹豫了,这做古城虽然地处荒芜,却处处透着古怪,而且他心中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很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让他有了疑虑。方策说,“我先进去,你守在外面,以防有变故!”
他似乎是在命令晓悟,而晓悟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和他唱反调,反而关切的道,“千万小心,要是状况不对就赶紧撤出来!”当方策一脚迈进去的时候,晓悟甚至不安的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他看到的只是布满灰尘的地面和地面上一具干瘪的干尸。晓悟心中一动,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方策仔细的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墙壁,没有发现。他有点儿纳闷儿,小石子指向的就是这里,为什么进来之后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