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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暴躁的一脚将白溪月从山精跟前踢开,恼怒的斥责道:“废物!你要是诚心玩闹就不要再我眼前晃!滚得远远的!樱桃过来!”
树魅头一次见鬼彻和溪月发这么大的脾气,心中燃起不祥的预感,快步扑到山精身上。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山精身上散发出来,这是妖精死后特有的尸冷,一种彻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所有接近他的生灵,不知是害怕还是被寒气所伤,她浑身不住的颤抖起来,惊恐的瞪大双眼,看着面色阴冷的鬼彻。
此时树魅的神情因痛苦而扭曲着,眼中无声的流泪,手掌放在山精心口处,不停的把灵力注入他体内,可偏偏灵力逆行的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一次两次三次,注入再收回,收回再注入,不停的重复再重复,这样却让一切更加显得苍白无力,她终于扯着嗓子哭喊道:“怎么办!他好像死了!”
突如其来的呜咽哭喊声,让沧安澜心里一震,想到地上一动不动的短发少年,曾对他奋力的呼喊,拥有那拼命想要保护一切神情的少年,现在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双拳紧握,低垂下头沉默起来。
林萤死了?他再也不会和她笑眯眯的说笑了么?白溪月蜷缩在山洞口的一个角落,抱着膝盖,木讷的盯着面前人们的神情,有悲痛,有难过,有阴郁。被鬼彻踹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和树魅的痛哭流涕相比,她只是一个人埋头默默的流泪,喃喃自语道:“你们在胡说,在骗人,林萤才不会死。”
脆弱的生灵,鬼彻闷不吭声的把树魅从山精身旁拉扯开,扭头沧安澜道:“三皇子殿下,我现在就要你报答救命之恩。”
第六十三章 重缔契约()
常言道:得人恩果千年记,滴水之恩,涌泉以报。鬼彻没有理会周围人们投来的惊诧目光,依旧是一副冷淡漠视的态度凝视着沧安澜,等待着他的发话。
沧安澜还未从山精的死中缓过神,对于突然提出的报答救命之恩,更是困惑不已,剑眉深蹙的问道:“彻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
鬼彻无所谓的耸肩道:“谁在和你开玩笑?我像是常开玩笑的人么?”
树魅本以为鬼彻将她拽开是为了救山精,没想到他现在却是要收霁月山神的魂魄,急忙跑上前去,“扑通”一下跪倒在他的脚边,拽着他的长袍,抽泣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吧?鬼·····彻公子!你再想办法救救林萤,他平日里也为您做了不少事,您不能就这样将他舍去啊!更何况你就是掌管生死的······”
鬼彻斜睨了一眼脚边的树魅,指着还靠在岩壁,正埋头哭泣的溪月,声音不大不小的威胁道:“樱桃,我要是你,现在就立刻闭嘴,乖乖的和傻子蹲在一起,待会等着我的安排,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的死活,谁也不能。”
树魅听着鬼彻的话不似在开玩笑,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哭的更加伤心起来,双手不住的抹着眼泪,朝着白溪月的方向走了去。
脑子开始寻思起其他的方法,让山精活过来。
沧安澜看着一旁两个女子可怜巴巴的模样,更加无法理解鬼彻的不近人情,浑身上下已无半点力气可言,带着一丝恼怒的情绪说道:“彻公子,你这又是何必?你看我现在的德性也是一个将死之人,现在哪里还有本事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反倒是我还有一些未了的心愿。若是你能救这孩子,现在就想想办法吧。”
正如他所说,此时的沧安澜被发鬼如刀如刃的黑发弄得遍体鳞伤,身上渗出的血已经浸染了所有的衣物,他坐在地上手持长剑,彷如绽开在空谷之中的彼岸花,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火焰,带着叶落花开花独艳的落寞。
鬼彻走到沧安澜的身旁,低头俯瞰着他的将死之态,哼声笑道:“我要的就是你死后的东西。”
死后的东西?在沧安澜的脑子里怎么都想不出来,他死了以后还有什么值得争抢的东西?他又不是太子,死了还有皇位争夺。
他将周围柔软的草叶压平彻底躺了下来,一直疲惫疼痛的身体终于可以得到休息,长舒一口气,扭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花南蝶,双眸里占尽世间的柔情怜爱,心中难免有几分惆怅,现在若是他死了,她也不会太难过了,毕竟还有李嘉泽在。仰头看着鬼彻挑眉问道:“彻公子,你想要什么?”
鬼彻坦然道:“我要你死后的魂魄。”
“这·······”果然是个怪人,沧安澜脸上露出犹豫之色道。
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鬼彻直截了当的说道:“沧安澜有些事,我也不喜欢藏掖,哄骗你,魂魄之事非同小可,你也要考虑清楚。”
说着他就从宽袖里掏出装有“一梦泉”的玉瓶,放在耳边摇了摇,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死后的魂魄按照常理本该是去极乐净土或是在地狱中轮回,若是到了我手中就不一定会到哪里受什么苦难。”
沧安澜呵呵干笑了两声,像他这种人极乐净土之地算是没有可能了,估摸是要去地狱轮回,扭头对着鬼彻释然的笑道:“那你要我的魂魄作什么呢?”
鬼彻严肃的看着沧安澜的双眸,将手中的“一梦泉”塞到他沾满血的手中,叹声道:“在尘世间飘飘荡荡的仙魂,背负著执念一世的宿命,在红尘中徘徊。前世的爱与今生的缘,在你决定踏入轮回镜子之时,最终的归宿就已经注定,我为你而来,助你完成今生的劫与难。”
沧安澜好奇的看着手中的玩意,糟糕的是他现在连拿起这小小翠绿玉瓶的力气都快没了,耳边再次响起鬼彻悠悠荡荡的声音:“喝下这‘一梦泉’,让你便会知晓真相。”
毒药还是仙水?周围的氛围突然被这彻公子营造的异常诡异,其实沧安澜心中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在他和南蝶被救下的一瞬间,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地就已经达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这所谓的“一梦泉”喝下,接踵而来的是昏天黑地的记忆席卷,透过虚幻,前世今生连接在一起,彷如深秋的红色枫叶纷纷入眼,却又抓不住摸不到,他的双眸翻滚着惊涛骇浪的思绪,抬眼看着鬼彻,沉声道:“我是霁月。”
比起叟仙知道前世时的痛哭流涕,沧安澜的表现已经算的上沉着冷静,鬼彻好笑道:“你以为谁都能知晓山神故事的么?”
沧安澜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山精,又看着冥界御史鬼彻,也跟着好笑道:“既然我是霁月,那么魂魄终归是要去聚魂灯之中。”
鬼彻把沧安澜手中的玉瓶重新拿回到手中,木然道:“我就是为碎裂的聚魂灯而来,与你重新缔结前世的契约。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然后生生世世在俗世间轮回。”
原来如此,虽不知为何这冥界的御史会出现在凡间,但看不远处的白溪月,沧安澜也就没有任何的疑问,抬手道:“不需要了,前世和今生我已经得到够多的了,答应魔神的事岂会食言?只是萤的事,请你务必救活他。”
鬼彻看了眼身后的山精,冷然道:“这算是附加条件,我不能答应,除非你给我更高的利益。”
此时的沧安澜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鬼彻神君,我连魂魄都不再属于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你得?”
鬼彻指着还在昏迷不醒的花南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翩雅绝尘的说道:“有,就在你的身后,我要收下花南蝶的魂魄。”
此时的沧安澜像是一只困兽之斗中垂死挣扎的野兽,警惕愤然的盯着鬼彻,不容拒绝的厉声道:“不,这绝对不可能!我是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她上一世已经为我受够了苦难,今生我也没有任何权利将她的魂魄给你!”
还真是情深似海的神君,不知是厮守一生的情爱重要,还是主仆之情重要呢?鬼彻走到林萤的尸体旁,遗憾的说道:“是么?那么我对林萤的事就深感遗憾了。”
沧安澜看着鬼彻,原先不明白不明了的事,全都变得清晰起来,不再客气的说道:“不愧是鬼彻神君的好手段,好计谋,你明明可以更早一些找到我和南蝶,可偏偏会选在萤舍身营救,而我深受重伤的时候出现,不就是等着我的认命么?等着我和南蝶将魂魄拱手相送么?”
聪明如他,没有精确的计划他从来不会轻易行动,鬼彻坦然道:“字字如实,我不反驳。”
沧安澜手持着长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边朝着山精走去,一边低喃道:“可惜我偏偏不是认命之人,上一世便是,这一世更加不会。”
“不要!”深幽的山谷中,突然响起树魅痛彻心扉的呼喊,她疯了似得冲到沧安澜面前,拽扯这他的衣衫,双手被沾染的满是鲜血,声音嘶哑的哭喊着:“你对林萤做了什么!他可是念了你百年之久。”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已经疲惫至极的男人,这个曾是山精最为尊敬的霁月山神,竟然会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倒在山精身上,与凡人接触的山神真身就在一瞬间化作无数萤光飞散在空中,像是突然绽放的烟花,流光溢彩的炫美之后,消匿不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沧安澜任由树魅在身上捶打着,唾弃着,本是如星子的双目变得空洞无神,那是看透一切的悲凉,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绝望道:“他本就是山中的萤火之光,何需拘泥于这无所谓的真身之中?若他也似我这般爱上凡人,岂不更是痛苦?连最简单的碰触都做不到!”
不仅谈判失败,就连筹码都被沧安澜舍弃,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成全的沧安澜,好一个霁月山神,连这样的事都做的出来,之前当真是小瞧他了,鬼彻瞪着双目哼声道:“论起手段,你也不比我差,我当真开始佩服你了。”
树魅方才还在想着用其他方法将山精复活,可现在连幻想的机会都不交给她,冷,浑身依旧是侵蚀肺腑的彻冷,现在的她连哭的力气都被消磨殆尽,无助的跌坐在山精原本在的地方,呜咽道:“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你们都把他还给我!还给我!他说过以后会保护我的!不是你们!”
而在白溪月所在的墙壁处,突然散发出强大的白色柔光,只觉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待她抬起头来,缓缓站起身,像一尊伫立在原地的神女雕塑,神情不乐不忧,不慌不忙,不焦不躁,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一眼就能看出她非尘世中人。
第六十四章 魔神降世()
白溪月步步生花的走到树魅面前,凡是经过之地,生出一树一树的如雪梨花,她弯腰俯身将树魅从地上拉起,神情中满是怜爱,柔声细语的问道:“樱桃,你为什么哭?”
现在白溪月对树魅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很久以前,她本就是这样的模样,这样的性情,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如空谷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一双杏眼不再那么清亮透彻,犹似一泓清水蒙上薄雾,猜不透她的心思,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树魅用手擦拭着双目的眼泪,不敢抬头,谦卑有礼的说道:“林萤死了,我为他哭,为自己哭。”
为他哭,为自己哭,白溪月仰头望着眼前萧索的秋景,素手挽花掐决,在树魅的身旁挥起白色广袖流仙裙的宽大长袖,像是在捕捉什么,片刻之后,在她的周围萦绕着数不清的萤色光芒,她抓住一团光芒藏在手心,在树魅的面前展开来,眯眼笑道:“樱桃一切不过是开始,从未结束。你看,是不是很美?”
树魅伸手去碰触那在白溪月掌心飞舞的萤色光芒,一股奇异的温暖传到指尖,心中莫名的平静了下来,点头哽咽道:“恩,很美,像他一样,明明那么渺小却可以照亮我的心,耀眼而璀璨。”
白溪月捂嘴柔柔的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树魅的额头轻轻一戳,嗔笑道:“傻姑娘,这本来就是他,现在他属于你。”
说完所有的萤光就在树魅的面前渐渐的汇聚在一起,化作了少年的模样,柔软的短发,白净的脸庞,山精再次安静的躺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树魅跌坐在地上,瞬间破涕为笑,笑的难看极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嘤嘤的垂泪,把山精抱在怀里,对着溪月满是感激的说道:“溪月神女,你能不能救一下······”
白溪月把食指放在娇艳莹润的双唇中间,对着树魅会心一笑后,走到沧安澜面前。
现在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偏过头呆愣的看着白溪月的身影,梨花淡白盛秋谷,说不出的美轮美奂,失笑的打招呼道:“溪月神女,你是来看热闹的么?”
还真是落魄,比起当年为了阿莹杀了村名时还要颓废,白溪月神情肃然的问道:“霁月,你可愿再次与我缔结契约,死后魂魄入聚魂灯中。”
沧安澜再次坚定的说道:“我从不食言,但南蝶不行。我不要生生世世,今生今世足矣。”
白溪月看了眼花南蝶,掐决将白色的柔光笼罩在沧安澜身上,治愈他身上的伤口同时,摇头道:“你说的这样洒脱却不懂你身旁女子的心,也罢,缘分未到,终有一日会水到渠成。”
瞬时间沧安澜感觉自己似置身在温暖如春的泉水中,划伤的疼痛轻缓得从体内抽离,溃散的意识也开始汇聚起来,抬起手腕,不知何时已经烙下一朵梨花的印记,他浅浅一笑,这是和白溪月达成契约的印记。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已经到极限的疲惫精神,在舒服的环境里安稳的沉睡起来。
鬼彻静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心里别扭之极,最讨厌别人插手他的计划。现在突然恢复正常的傻子不但搅合进来还把他辛苦钓到的大鱼放跑了,指着昏睡的沧安澜道:“这也未免太便宜他了,一条皇子的性命最起码值一万两银子吧?你把他救了,日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白溪月仰起头,不屑的瞪了眼鬼彻,伸手道:“鬼彻神君,你太胡来了,明明已经是凡人还要开六道轮回眼,不过是地狱道的幻术就伤你如此,快把林萤的魂魄给我,现在还不是收花南蝶的时候。”
鬼彻甩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佯装听不懂,嘴边开始吹起口哨来。
白溪月冷哼一声,慢悠悠的说道:“若是连勾魂引魄的本事都没有,你岂不是白当冥界御史了?”
哎呦,现在想起来他是冥界御史了?早干嘛去了?鬼彻掀起眼皮,冷嘲热讽的说道:“傻子神女大人,这段日子享受我贴身伺候的可还满意?”
白溪月一愣,来到凡间的这段日子虽然是痴傻,但是和鬼彻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记得都异常清楚,好的坏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顿时感到一阵羞赧,赤红着脸,背过身强装镇定的说道:“满意,怎会不满意?若不是还需要鬼彻大人的贴身伺候,现在我真想一掌拍死你,送你到冥界的老家。”
满意,她竟然觉得满意?还想继续让他伺候?鬼彻抽动着嘴角,看着眼前恢复神智的女人,恨不得抬手给她脑袋一掌,可现实中,人家是神,他现在是个渣,还是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受伤渣,自知之明让他强压着怒气道:“求之不得,乐意奉陪,以后我肯定好好伺候你。”
他把伺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被这么说出来,总带着特别的味道,白溪月转过身,瞪着鬼彻道:“当真是个性格恶劣的男人。”
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