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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的凉州兵交头接耳互相骚动,唯独宋超不为所动,喝止了部下后扶着城垛喊道:“现在没有宦官,也没有外戚,董公沙汰朝廷官吏任用幽滞之士,一改朝廷数十年来积弊朝堂,董公何错之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要讨伐朝廷!”
城上这凉州兵的话,说的句句在理,燕北知道,他反驳不了。
董卓做错什么了吗?其实燕北并不觉得董卓真做错什么了。追杀些不听话的甚至做对的人,放出兵马扰乱百姓……这些事情只有董卓会做吗?关东也是一个鸟样子。
燕北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地对他问道:“城上那凉州兵,你叫什么名字?”
“某名宋超,华校尉麾下屯将。”
燕北再度缓缓点头,偏过脑袋轻声道:“子义,射死他。”
“啊?”太史慈哪里能想到燕北竟要杀了此人,不单单他,高览赵云都在反复咀嚼这个凉州兵说的话,可此时燕北的命令却是如此突兀,太史慈不禁问道:“将,将军?”
燕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太史慈一眼,没有继续要求,而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对城上喊道:“城上的县兵你们听着,我是度辽将军燕北,为讨伐董卓而来,现命尔等诛杀城内凉州兵开城献降!否则半个时辰之后,强攻城池,鸡犬不留!”
说完之后,燕北没再理会城头的喊声与身后诸将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朝着自己的军阵打马而走。
燕北的冷血无情令人感到心惊胆战。
坐在重重军阵的簇拥之中,燕北看着麾下三将叹了口气,神色才终于有了一点暖意,问道:“你们觉得这个人不该杀。”
他在问,说出的话却非常肯定。
“我也觉的不该杀,他是忠义之士。可这仗还打不打?”燕北对三人问着,他的心里并不舒服,甚至无端的暴躁情绪让他想要踢翻案几摔散书简,“不进荥阳城,至多三个时辰我们就要与徐荣的大队人马野战……他不死,我们会死很多人。”
太史慈叹了口气,拱手小声道:“属下知错。”
“你没错,谁都没错,就连洛阳的董卓都没错。”燕北摇着头,看着自己身前立着的三将突然笑了起来,“阿秀、子义、子龙,你们三个的心性,在燕某看来就像那些古时英雄豪杰一般,有你们时刻在身旁警醒,燕某才能看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啊!”
天下混乱的局势,让人很难分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甚至可能本来天下事就并非简单的对错所能分清楚的。有些事情这样看来是对,可反过来看却又明明是错的。
“董卓与关东诸侯,都称不上是好人,两害相较……取其轻吧。”
燕北像是在安慰面前的三人,又像在安慰自己。
将董卓击败,天下应该就能清平了吧?燕北问自己,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闪过关东诸侯的面容,却又觉得,似乎问题的答案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
荥阳城上可不像燕北营中如此平和,随着燕北那句若不再半个时辰内杀光城里的凉州军,燕北的部下便要强攻城池鸡犬不留后,城上在他刚打马离去的片刻便响起厮杀之音。
第二十六章 合围之势()
生于人们为了**互相杀伐的年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或许这天下的混乱就是因为人们固执地坚持自己是对的,而又确信旁人都是错的。
洛阳的大迁徙已接近尾声,十余万凉州兵往返于三辅,自洛阳到长安沿线一片混乱,洛阳百万百姓被迫离乡,在凉州兵的刀马威逼之下向长安迁徙。
董卓留在洛阳,将大军要亲自与关东诸侯决一死战。
迁都长安,这是董卓做过最英明神武的决断,也是他失去掌控天下权柄机会的象征。在战略上,迁都长安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在政治上,迁都长安有百害而无一利。但董卓始终是个将军,他看不到也听不进去那些劝告他不要迁都的大臣忠谏之语。
迁都长安,长安至旋门关中间京兆尹、弘农、河南尹三郡千里之地成为战略纵深,中间潼关、函谷关、旋门关,大大小小十余座城池能够抵抗关东联军的进攻。何况……如今的关东联军在外,能自数个方向对董卓军实现打击袭扰,可一旦迁都,关东叛军除了西进之外束手无策。
最重要的是,迁都长安之后,旋门关兵败之际一把火烧毁洛阳,那些急于求成的关东诸侯还愿意再向西进攻吗?
但迁都长安也意味着董卓军正式从掌握天下的权柄的朝廷退回西凉一隅,成为割据地方的军阀。只要一败再败,长安朝廷即便掌握着小皇帝,也失去了天下对他们的认可。
哪里有朝廷被叛军逼得迁都的事情?天下百姓可不知晓什么是战略,他们只知道,关东联军赢了。
败退的华雄在荥阳以西收拢到三百有余的溃兵,他很清楚这次作战的溃兵足有三千之数散步于荥阳近畿各地,但他没机会尽数收拢,因为辽东的大批人马以至。
麹义率领本部乌泱泱近万步卒举火呼啸而至,将华雄吓做惊弓之鸟,连忙驱兵西走。而就在他离开荥阳近畿的一刻之后,幽州兵锁死了荥阳与旋门关相连的数条交通要道。
就是傻子也知道,幽州兵的目标是荥阳。
徐荣被士卒自深夜中唤醒,看见衣甲带着血污与箭创的华雄,便知晓坏事了。
“郎将,末将兵败,幽州兵前驱已封锁要道,应当是要攻打荥阳。”华雄拱手道:“大队人马,若再不发兵恐怕荥阳有失!”
徐荣坐在榻上,看了华雄一眼,揉着脸颊起身才长出口气,丢下生硬的两个字走出大帐。
“晚了!”
荥阳城里几百县兵,不说他们会不会死守城池抵抗燕北,即便他们会为了董公与幽州人作战,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幽州兵的战力如何?”徐荣仰头看着逐渐发白的天光,对华雄说道:“你为什么失败?”
“燕北用乌桓人打仗,斥候本领不俗,将领尤其坚韧胆大。”华雄说起这场溃败显得十分气馁,对徐荣谨慎地说道:“我们进驻荥阳时已被发现,后来围困营地遇到抵抗,但我众敌寡,四面合围杀死他们近半,最终还是被他们千骑冲杀出去。”
徐荣静静听着,他不觉得这是一场兵败。就华雄目下说的情况,明明是他们赢了,将敌军斩杀近半,是一场大胜啊!
“剩下的千骑乌桓在休整后,又杀了回来,借黑夜用骑弓杀伤外围士卒,游斗。空旷地带,我们无法还击,只能分兵四散向荥阳城逃窜。荥阳城下,城门为敌将所截……只得逃回来。”
“华校尉,你好本事啊!”徐荣阴阳怪气地责备一声,瞪着眼睛问道:“你勇武过人,为何不趁此时机斩杀敌将?硬生生让敌人将一场大败扭转为大胜!”
华雄在董卓麾下的资历可要比徐荣久的多,徐荣则无法责怪什么,只是他感到困惑。这华雄号称董公麾下首号猛将,为何不再城下杀将,反倒无比狼狈的逃了回来!
“末将……不是对手。”
华雄颇有几分气馁地说出这句话,才真正令徐荣感到惊讶。燕北麾下的辽东军有胆气、有战力,这都在他意料之中,毕竟辽东兵亦为追随燕北转战数年的兵将,论兵力为关东诸侯之首也正常。
但华雄的本事他是知晓的,就连斗将都不是对手?
华雄不愿在这事上多说,与燕北军那名骑将交战虽然只有数十回合,但确实令他感到力不从心。他们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又俱为身强力大之辈……也正是因为太史慈让他意识到无法快速斩杀,这才奔马西走。
“走吧,传令全军,退回旋门关。”
徐荣看了看华雄,没在说话。事实上华雄最大的错误,也仅仅是偷袭敌军时为了不惊动对手而并未携带战马,其他的任何部署都没有出现丝毫错误。而夜袭时未取战马却也正常。
就这么微小的破绽,却被敌军抓住,转而促使此次打败。六千兵马啊,这一仗打下来撑死能被人杀死两千三千,剩下过半的部下在束手无策的情境下都只能溃逃山野,这叫什么事?
听到徐荣说要撤回旋门关,令华雄惊问道:“什么?郎将我等还有两万兵马,就这么撤回去?”
“荥阳以西地势平坦,除非我们打算与燕北军野战,否则没有地方能让两万兵马设伏……我们都小觑燕北了。”荥阳以东的战事尽管是一场大败,但着眼全局也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小败罢了,徐荣并未因此气馁,对华雄道:“撤入旋门关,我们的兵粮足够吃到明年冬天,据守关隘,没人能打进去,董公拖延关东联军的战略一样能够达成,只是少了些功勋罢了。”
少些功勋有什么关系?既然不能速胜,那便将这场战事照着旷日持久打下去,比后勤、比关隘,关东联军拿什么与他们打?
徐荣心意已决,大军拔营而起,仅仅半日便回还旋门关,闭锁关隘。以成皋与旋门关互为犄角,守备关东联军。
燕北入城后便召回麹义部,仅仅洒出小部骑兵在要道游曳探查敌情,在日出时分命士卒用过朝食便宿于荥阳城头休息,同时加急通报留滞野外的曹操部引兵进驻荥阳。
直到正午,睡梦中醒来的燕北方才知晓徐荣已领兵退却的消息,这令他的面色有些难看。
“孟德兄,董卓军的中郎将徐荣如你所言,是可怕的对手。”曹操在下午领兵感到,尚且来不及表达燕北趁夜夺取荥阳的激动,便听到燕北忧心忡忡的话语,不由开解道:“至少如今将军夺下荥阳城,便可与董卓军遥相对峙,旋门关以东的城池便可尽数收回了!”
燕北点头不再多言,安置曹操的兵马与部下换防,让那些缺少休息的士卒在城内休息。
一场夜战之后要想让身体缓过劲,至少需要两日时间。
原本在他的盘算中,失去荥阳重镇能够使敌军主将徐荣恼怒,接着发兵攻城,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情况。哪怕在他城内仅有万五千兵马,也足矣守备徐荣两万兵马的攻城。尽管围城战中己方必定会有伤亡,何况疲兵之境还会使士卒战力下降……但这都是他能够承受的后果。
只需要捱过敌军的攻城,到时只需等待徐荣犯错,抓住时机便能一举击溃,为攻占旋门关铺通道路!
但徐荣的冷静出乎燕北的意料,听说荥阳被夺之后毫不犹豫回师旋门关,甚至都没有发兵前来探查。这使得燕北完全丢失攻取旋门关的机会。
攻打关隘,是要拿人命去堆的!
燕北夺取荥阳的消息传至酸枣大营,令关东诸侯震动。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比谁都快,纷纷提兵进驻阳武城、卷县、中牟、开封、密县、新郑等地。
河内郡的王匡更为激进,当即派人荥阳的燕北报喜,随后派遣麾下精锐强弩手一路西进,对旋门关以北的五社津严加防备,为燕北军守备北面侧翼。
与曹操一同兵败于荥阳的骑都尉鲍信,则亲自领兵前往荥阳,作为燕北部的前沿援军。比起那些屯兵后方的诸侯,鲍信要比他们忠直的多,行至荥阳后便将兵马驻扎于城西五里,毛遂自荐为拱卫荥阳城的别部。
讨董联军一时声望大涨,见到这种局面最开心的人自然是曹操。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他的构想里需要讨董联军各部策应的战略,就在燕北一战定荥阳的局势下达成了。如今北有王匡阻断河津,旋门关正面有燕北、曹操、鲍信等兵马聚集足有三万之多。在洛阳以南的鲁阳,同样有袁术的兵马扼守山道,联军对洛阳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第二十七章 南北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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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感炎热,出征的武士们褪去厚重的冬衣,穿上凉爽的单衣,不变的是那甲兵依旧。
旋门关与荥阳的长期对峙,开始了。
荥阳坚城,其间驻扎三万以上的军队,何况其后还有关东诸侯分别据守各县,无论董卓军是谁前来,想要攻下这座城池都是吃力不讨好。而另一边的旋门关也是一样,徐荣两万兵马严加防备,使得各路诸侯停马不前。
但是在这段对峙的时间,天下间两大对立的军事阵营内部,发生不少大事,谁都没闲着。
兖州刺史刘岱愈加不满东郡太守乔瑁,借进兵河南尹之机突其营地,将乔瑁杀死。尽收其麾下兵马后,举部将王肱为东郡太守。
北上的孙坚在杀死荆州刺史王睿后,兵进南阳。南阳太守张咨并不打算向临郡太守孙坚提供粮草,暴脾气的孙坚手里没了矫诏,便要自己想些办法,于是在张咨拒绝向孙坚提供军粮后,仍旧提着礼物上门。根据习俗,别人携礼上门拜访,过些日子便要回去拜访。
于是张咨次日拜访孙坚,被孙坚的部众以南阳郡不修道路、阻塞北上讨董兵马的罪名,将酒宴正酣的张咨杀死。故技重施,又尽收了南阳郡兵马,取其军粮武备,沿途北上前往鲁阳。
至此,孙坚一路连杀两位州郡长官的煞气,令沿途官员无不恐惧,从此孙坚想要什么,便有什么。麾下兵马数量也从长沙郡的五千兵扩大为如今的三万有余,至鲁阳与袁术会盟。
另一边的董卓,则被关东诸侯群起造反的事情逼得近乎疯狂。董仲颖不怕什么反贼,也不怕再多的敌人。他一生所历战阵大小百余仗,羌人、胡人、匈奴人、汉人,哪一个是没有被他揍趴下的?
可偏偏关东诸侯的反叛,令他胸透郁结久久不能平息。
那些个太守、将军,全部都是他亲自任命的州郡首官啊!
全他妈反了!
董卓最厌恶的事情就是背叛,背叛!
朝廷的这些人一直在安抚他,像卢植那样有胆量的正人君子被他追杀、赶走。但现在的董卓是多么想念卢植啊!他宁可有人对他梗着脖子说些不尊重的话,也不愿看到这些士人们当面对他极尽奉承,诉说他的威望与日月齐辉,转头那些狼心狗肺之徒便集结兵马攻向自己。
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加令人厌恶的吗?
没有!
没有人能够承受陷入疯狂后董卓的怒火,一封诏令传至长安,袁氏满门自袁隗以下五十余口尽诛于长安城南,人头滚滚。
如果说先前董卓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想要挽救汉室的良知,那么在此之后,那一丁点也消失不见了。
捏造罪名杀掠洛阳大户,尽取其资财;进位相国总领天下军政大权;大收铜钱铜人,铸造小钱改变流通……然后,驱赶洛阳百姓。
进行到这里,三辅算彻底地乱了。先前的迁都仅仅是百官大臣、朝廷书籍等物,但是现在,董卓下令洛阳二百里不准许有任何生人,全部迁往长安。
未虑胜先虑败,一旦旋门关、洛阳战事受挫,他将拔营西退,什么都不会留给关东诸侯。
对了,还有洛阳近畿的皇陵!
于是董卓又命吕布领兵发诸皇陵,偃师六陵、长安九陵……一时间三辅浩浩荡荡的掘墓兴起,两汉以来皇帝陵墓有一个算一个,能挖的统统挖出破坏取走陪葬。
发展至此,是谁都想象不到的结果。
甚至就连董卓,入洛阳之前也不会想到情形会坏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将军于洛阳,便是要与关东联军一决雌雄。什么朝堂什么天下,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董卓只想出一口恶气。
除了中原的混乱,这一年刘表单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