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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直觉没有错,在李闯的计划之中,水力锻锤只是一个开始,枪械、大炮,铁甲、战船,有太多的发展方向,建立起这座工坊仅仅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机械与人力的换算并不简单,不是一个人能扛起一块100斤的石头,20个人就能扛起一块1吨的石头的。
就拿水力锻锤来说,一张1mm的钢板,你让人去打,只能慢慢敲打成型,敲不动,就要烧热。如果力量大10倍,那冷锻和一次冲压成型就成为了可能。
这个和种地一样,一头牛能拉犁,不代表捆上十头猪也能拉。锻机满足的是新技术的功率下限,不是单单的功率换算。
“以后这天工坊,就是我名下的产业了,以后按月给你分红”,许采薇说道,见识了这种神奇的机械,她对工坊日后的发展很看好。
“想的挺美”,李闯一巴掌拍在了许采薇的头顶,惊醒了她的白日梦,“我会派人把守这里,这座天工坊,在目前看来能够称得上是一处重地,里面的一切都是军事机密,未经许可不得随便转为民用。”
“这样啊”,许采薇的神色低落了不少,说到底天工坊还是握在李闯的手掌心里。
“掌握这样一股力量,你还想造反不成?”李闯直接点醒了其中的敏感之处,作为生产兵器军械的场所,不可能让给私人处理。
“知道了,少拿大帽子吓唬人”,许采薇整理了一下被李闯弄乱的头发,没好气地说道,“我许家出人出力出钱,合着就是给你打工的,空手套白狼,玩的可真溜。”
这句话说得李闯有点尴尬起来,想想她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有点打白条的嫌疑。
“日后这座军工坊的利润定然不小,多分润一些给你们许家就是了,与日后的回报相比,今日的投入只是毛毛雨罢了。”李闯大手一挥,就做出了决定。
“不是许家,是我许采薇,这几日的花销都是从我私房钱中出的,和许家有什么关系。”许采薇靠了过来,指着自己洁白如玉的脸颊说道。
“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李闯顺便扔出一个甜枣,免得打击了她的积极性,“等天工坊的规模扩大之后,还会生产不少民用物品,到时候这方面的事宜就由你做主。”
“区别大了”许采薇详细解释道,“许家的东西我能随便调用,但我的东西,不经过本人许可,谁也动不得一星半点。”
世家之内的嫡庶之间的区别很大,像她这种嫡亲血脉,确实有很多特权,若许采薇是一个庶出的女子,今日这天工坊轮不到她来接手。
各项机器已经建好,等到城中购买一些原材料,找来些熟练工匠,便可正式投入生产。
遣人去军营中调过来二百多个可靠的士兵,封锁了工坊附近的地带,李闯坐着许家的马车返回城中。
天工坊的所在地距离长安城有足足十里,本来许家的这处宅院是在夏日避暑所用,建的极为偏僻,为了掩人耳目,李闯来往出行,都是借用许采薇的马车。
据她所言,这辆四轮的马车是个人所有,不是许家的财产,内饰很是豪华,在车厢内铺上了减震用的皮毛,四面皆由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而从车内又能看到外面的行人景色。
四轮的马车行驶起来极为平稳,又加上了不少减轻震动的手段,在车厢内感受不到任何的震颤,而且四面包裹的丝绸有着隔绝噪音的效果,耳边也听不到什么噪音。
李闯此时就坐在这辆马车之中,对面就是许采薇,正手捧着一卷书籍,读的津津有味。
才女之名不是随便得来的,当日在宛城的听雨阁上,能请她来评判诗词,许采薇自是有着深厚的文学修养。
第189章()
长安城外,有着大片的农田绿野,偶尔有来往的行人马车,窗外十里长亭,有杨柳浮动,好似“春草初生驰上苑,秋风欲动戏长杨”。
炎炎夏日,读书静心,许采薇手持一卷古籍,安静得仿佛画中人一般,纤纤玉手翻动着书页,皓腕像霜雪一般洁白,玉质的镯子晶莹剔透,带着翠绿的色泽,戴在许采薇的右手上,窗外不时有清风拂过,吹动起笼罩窗口的轻纱,顺带吹起几缕秀发落在耳边。
这幅静谧的画卷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
“表妹,这么巧能在这长安城外遇到你。”迎面赶过来另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在车夫调转车头过后,车窗上的帘子被翻了上来,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脸颊,五官很是端正,若是放到后世,应该算是一枚帅气的小鲜肉。
“郭表哥”,许采薇听到窗外的声音,立刻分辨出这是谁在说话,轻皱了下眉头,还是打开了窗口的轻纱,“今日不在府中学文识字,怎么跑到城外踏青来了?”
没想到这趟回去的途中,还碰到了许家的熟人,李闯稍微伏低了下身子,孤男寡女共乘一辆马车容易惹来是非,为了许采薇的清誉着想,自己不能让他人发现车厢里还有旁人。
看到李闯的样子,许采薇靠过来小声解释了下。她这表哥姓郭,名珩,乃是许夫人娘家的一名远方侄子,其父也就是许夫人的哥哥,在北地下面县城内做县尉,为了培养儿子,特地将他放到许家在长安的宅院之中,想找些长安城中的大才来接受良好的文化教育,至于其中有没有别的心思,就不清楚了。
虽然来许府是为了学习文章,但这位表少爷是真的不是那块料,向来不喜读书,在家里请来的先生教书时睡大觉,许夫人和舅老爷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连教出了许士杰和许采薇两兄妹的先生都无计可施。
“今日秋高气爽,先生特地准许我出城踏青,寻些作诗的灵感,没想到偶遇表妹,不如一路同行如何?”说完不等许采薇有什么想法,郭珩直接将车身靠了过来,两辆马车并辔而行。
李闯见到这种情况,再次将身子伏低了些,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好像两人之间真有什么奸情似的。
郭少爷这种旁若无人的做法让许采薇心底很是无语,奈何这位是自己的表哥,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问道:“郭表哥,今日又学习到了什么新诗?”
平日里只要提到这些诗词文章,郭珩定然会找些尿遁之类的理由,可今日美人在前,更兼没有其他的贵公子在侧,是个难得好机会。
郭珩搜肠刮肚,努力回想起了前几日西席先生教的一句诗词,连忙脱口而出:“表妹,今日我特地给你做了一首新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看我这诗做的怎么样?”
在车厢内旁听的李闯惊得目瞪口呆,不学无术到了这种地步,也是一绝了。
许采薇早有所料,咯咯笑着道:“表哥,你这句诗词我都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下次换个新花样。”
“表妹,这诗词文章又不是一日能成的,总要给个时日才能做的出来,今日城外景色正好,干嘛这么早就回到城里,不如去渭水一游怎么样?”
这位郭少爷远道而来,怕是还打着抱得美人归的主意,近水楼台先得月,能住进许府,相比于长安城中其他的权贵公子就是一大优势了。
许采薇现在甩掉他还来不及,怎么会答应郭少爷的要求,无奈对方死缠烂打,就算被反复的拒绝之后,依旧缠着不走。
两辆马车并排朝着城中行去,占据了绝大部分的道路,使得一些来往的行人旅客很不方便,但看到车身上许府的标记,都不敢多说什么。
现在关中地区,许府可是真正一顶一的豪门,虽然底蕴有些不足,类似于暴发户一样,但当权就是当权,在长安城内红的发紫,不认识这个三瓣花朵一样标记的人真不多。
李闯却是不怎么认识,一方面他在长安城内呆的时间不多,另一方面,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去在意,在这些敬畏许家的人当中,并不包括自己。
车厢内的装饰豪华,但是空间不大,在设计之初就是单人乘坐的马车,现在李闯这个身形健硕的年轻人钻了进来,已经显得有点拥挤。
为了避免被不远处的郭珩发现些端倪,李闯一直俯低了身子,许采薇那一身青色的萝依锦缎裙子近在眼前,,甚至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加上这个伏身的动作,看起来好像是在猥琐一般。
许采薇心底很紧张,鼻息间的温热打在身上,让她的脸上带起了几朵红晕,看起来更加美艳。
而在一旁的郭珩不知道为何他的表妹红了脸,还以为是自己妙语如珠,引得美人心动,说的更加卖力了。
这种尴尬的情况一直延续到许府院落内方才解除,李闯下了马车,总算从那旖旎的气氛中解脱出来。
“刚才多有唐突,采薇姑娘莫怪。”李闯出了车厢就给许采薇道了歉,却惹得对方脸色再次泛红。
“好了,不要提了。”许采薇的脸色更红了,急忙将话题扯开,“你这个大发明家也是累了,快回府去吧。”
说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秀楼之中,留下府内的管事招待李闯。
旁边那个中年管事好像发现了两人之间不正常的气氛,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必定是不能轻慢的贵客,躬身伸手道:“这位公子,请吧。”
在外头的时候,李闯是假称身体不适,还在养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从街边叫上一个车夫,走小路到了康王府的后门,偷偷溜了回去。
李闯不在府内的事情,瞒得了外人,瞒不了这些身边的亲近之人,吴月一早就在后门等着李大人回来。
第190章()
在房间中梳洗完毕,李闯叫来吴老管家,问了问这几日他不在府内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贵客来访。
李闯身体不适,李文忠有遣过使者过来问候,宫中也来人了,这其间的事情,老管家并没有瞒着他们,将内情如实相告。
其余的就是一些有点交情的世家,像崔氏、李氏都有派人前来,有了还亲自登门拜访,但被一一谢绝。
李闯还从老管家的口中听到了李师师的名字,是来关心自己,或者兼有催促关中起兵南下的意图在内。
自从草原上的匈奴部落归来,已经在长安呆了一个多月了,距离南阳军入关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关中一切稳定,李闯也需要去长乐宫中商议领兵南下的事情。
先要扫平江南的计划早就有了,在北上出使之前,诸人已经对南阳军下一步的动向有了规划。
李子通遭遇重创,但实力未减,加之粮食存储丰厚,太原到洛阳一带仍有二十多万重兵,若是对方据城坚守,李闯就算打到明年都未必能够啃下这块硬骨头。
洛阳像只刺猬一般,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打主意的,李闯在分析了局势之后,只能选择分兵到外围,先南下江南扩大实力和地盘再说。
在军事这方面,其他人有发言权,最终做决定的是李闯,而他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些选择一路帮助他打下了关中。
在李闯去过长乐宫不久,一道震动关中的旨意就从宫内传了出来:“从各地调兵十万,组建新军,不日征调南方。”
这意味着在稳定住关中的局势之后,南阳军即将再次出征,剑指南方。
宣布的有点仓促,但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李大帅有意南下的消息在长安城中不是什么秘密,兵部的粮草军械早就运往了南阳宛城,以此作为跳板,攻打南方张金称的地盘。
应该说是原巨寇张金称的地盘,自从将白莲教纳入军中后,茅子元策划良久,终于将头顶上这块绊脚石踢走,现在淮南到九江,已经是白莲教的大本营了,声势之隆,震动整个江南。
不得不说,茅子元确实有几分地下工作者的潜质,先是在晋王赵昀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出这么大的势力,接着又跑到张金称的地盘上来了一手鸠占鹊巢,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是个当世枭雄。
最高明的还是他鼓动人心的本事,有这么一项才能傍身,到哪里都能拉起一支队伍。
出征的军队仅仅是一支偏师,满打满算不过十二万人,却都是百战的精锐,其余的兵力被牵扯在函谷关中,以防备洛阳进犯,就是驻守在北方的萧关,提防北方的匈奴,连程野坐镇的汉中之地都留存不少。
仅靠这点兵力,不可能拿茅子元有什么办法,但是南方有晋王赵昀作为主力,此次出征江南,获利最大的一方或许是江陵。
仅仅三日时间,原本散落各处的军队再度集结起来,番号旗帜已定,由李闯挂帅,何文作为监军并且负责后勤之事,随即出发,经由武关至南阳,再到宛城,留守的地方郡守高远会在当地接应。
现在长安城中有着三高二李的说法,当然不是指高血压高血糖一类,说的是镇守函谷关,手握十万大军的高大山,长安城中领刑部尚书的高峰,以及留守南阳,代为郡守的高远。
这三个人都是资格老,功劳高,又身居高位或者手握重权,旁人很是眼红。
至于二李,指的就是李闯和李文忠,就不用多做介绍了。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是押韵,在关中流传甚广。
这次出征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搞什么仪式,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打仗了,大家都是老司机了,轻车熟路,没那么多热血沸腾的话要讲,半年前的大战,刀身上的血迹还未洗净,不过寻常事罢了。
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新兵上战场前会紧张,会恐惧,有些胆小的还会临阵脱逃,但这些百战老卒有的只是冷静。
军队依旧是那支军队,但是李闯所熟悉的人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新面孔。
之前跟随李闯的老人,有的像彭万里这样镇守萧关,有的像程野这样坐镇汉中,都被封到了四面八方,若不是爆发倾国之力的大战,恐怕再难集齐。
此刻跟随李闯的,只有当初在户县时认识的剑客孙右裳,他现在已经从校尉升为了武威将军,独领中军,充当李闯的副手。
淮南,是孙右裳的出身之地,此次征南,他是特地申请过来的,不然的话,怕是也像其他人一样,领一军镇守一方。
行军路上,夜深人静之时,李闯和孙右裳两个人独处帐中,却不是在叙旧,而是在谈论有关影密卫的事情。
“大人,这影密卫早在南阳宛城之时,就已经初具雏形,等到了南阳军入主关中,更是建设完备,其中设有异人堂,搜集各地的能人异士加入其中,就在前不久,连我都接到了邀请,请我入那异人堂中。”
两人的职位和头衔都在变,但孙右裳仍然照旧称呼李闯为大人,这也算一种委婉的表示自己的身份立场。
“那个号称罗半面的罗庭玉?”李闯有些印象,当初赵玉儿亲自来王府和他解释过这件事,没有隐瞒密探组织的成立。
“没错,影密卫号称无孔不入,如蛆附骨如影随行,在乾朝历史上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不可小觑,现在我手下的士兵和校尉之中就有他们的人手。”
不知道这是罗庭玉的自作主张,还是赵玉儿的意思,李闯心下无法确定,只能暂且压下。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现在关中正逢难得的发展机遇,在这个关口,影密卫不会是敌人,且由他去。”李闯没有暗示孙右裳做些什么,四方未定,不能挑起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