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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了下来,城内到处都是大红的灯笼,宵禁也暂时停了一段时间,街道上人流如织,三人则是信马由缰,慢慢走在这城内的道路上。
不一会儿,程野就告退了,扬鞭朝着城外大营行去,他家在长安,如今也不知道家中是否平安,到了这年关时节,自然是同军中的弟兄们一起过了。
眼见着程野越走越远,李闯回身朝七七说道:“你同我一起去郡守府如何?”
没想到七七考虑了一下,反而回绝了,只是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说完便催动身下的马匹朝着城内的都尉府行去。
其他人都走了,李闯也下了马,牵着追风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散步。郡守府位于宛城的中心,来往的行人甚多,李闯也不敢骑着快马前行,万一撞到什么人就不好了。
期间还路过了凤栖楼的门前,这座三层的小楼依旧是灯火彻夜通明,前来的客人络绎不绝,李闯那两首大作也被重新装裱一番后挂在了两侧的墙壁上,还在两侧配了几幅应景的水墨画。
李闯笑了笑,并没有上前仔细查看,毕竟自己不过是个文抄公罢了,这些原作都有它真正的主人,李闯所做的只是将其带到这个世界,展现出原本的光彩。
就这样走了不久,李闯已经到了郡守府门前,两边的卫兵很少有不认识这位时常来拜见的都尉大人,没有通报就直接放行了。
直入后宅,李文忠正在府内忙着装裱一副字画,见李闯来了,连忙问道:“贤弟来的正好,你看为兄新作的这首诗如何?”
没想到李文忠这皇宫大内的侍卫竟然还会作诗,倒是让李闯惊讶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一看:“
客中除夕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
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
戎马无休歇,关山正渺茫。
一杯柏叶酒,未敌泪千行。”
这一首诗做的甚是出彩,确实不像是出自一个习武之人手中,没想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李郡守竟然有如此文采。
见李闯惊讶的表情,李文忠抚须而笑,说道:“在为兄没有进皇宫之前,也曾为读书人,是长安李家子弟中的一员,祖上官至九卿之一的太仆,可谓是书香门第。”
李闯这才释然,能选到大内之中自然是有些出身的,加上能在皇宫之中混出个职位来,有这样的笔墨也不足为奇。
赵玉儿也从后院的正房之中跑了出来,见了李闯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说道:“想死你了,闯子。”
一个多月不见,李闯感觉这小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看起来已经有点大人的影子。
除夕夜,也没有那么多的政务需要处理,李文忠早早地就在后院准备好了饭菜,虽然整的菜色很是丰富,却只是三个人的宴席。
“闯子,顺阳那边进度怎么样?”赵玉儿一边夹了一片萝卜,问道。
“一切都挺顺利的,许士杰的确有几分才能,把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许公子给自己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工,李闯也夸赞了两句。
“贤弟,来年开春时分就要出征陈郡,这南阳军的粮食军械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无需忧心此事”,李文忠说道,纵然到了除夕,还牵挂着南阳的公务。
“李叔,怎么到了现在还谈这些,今日不提公事,谁聊这些我就生气了”,赵玉儿不乐意了,好不容易聚上一聚,结果还是说这些正事。
“我错了,自罚三杯”,李文忠立马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底翻过来示意了一圈。
李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也泛起淡淡的温馨,前生今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直到夜深,才带着几分醉意出了郡守府,李闯起身上了马车,在半梦半醒间朝着都尉府行去。
直到了府门前,被冷风一吹,李闯稍微清醒了些,朝着依旧在门前守卫的士兵示意后,就直接走到了后院之中。
西边的小院,依旧有灯火未息,那是秦七七所住的地方,这是她第一个没有家人陪伴度过的除夕,李闯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响了院门。
此时偌大的都尉府内显得空荡荡地,连府内的管家都请假离开了,平时来来往往的下人也少了大半,尤其是这后院之中冷清了不少。
不一会儿,李闯就听到院中响起了脚步声,院门接着打开了。
秦七七见来的是李闯,有点的发红的小脸显现出几分神采,说道:“李大哥,快请进。”
步入了房中,李闯竟然在方桌上看见一坛酒来,还有两碟小菜,平日里从来没见过这姑娘喝酒。
借着屋内的烛火,这才发现七七脸上的红晕明显是喝醉了,李闯心中一痛,自己倒是忽略了她。
第78章 引天之水 (一)()
闻着屋内有点刺鼻的酒味,李闯正欲将酒坛扔到院外,却被七七阻止了。
“干什么,我喝酒你也要管!”,七七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晰,仍然抱着坛子不松手。
看着房中的这一幕,李闯觉得有必要管管这姑娘,十余斤重的酒坛被单手拿起来扔到了院子外,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
这一系列的举动也刺激到了七七,用着刚学会不久的擒拿手朝着李闯手腕处拿来,却被反手牢牢制住。
虽然学了一个多月的武艺,动起手来还是差的太远,更何况李闯现在没有心情陪她练招,所以下起手来也毫不客气,直接锁住这姑娘的双手,将她摁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七七手上不再用力了,仿佛是已经放弃反抗,李闯稍微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胯下一阵冷风袭来。
“啪!”额头上一滴冷汗滑下,李闯双腿死死夹住这一记膝顶,不敢有丝毫松懈。
以七七这个力道来说,李闯只要反应慢上那么一拍,现在估计已经鸡飞蛋打了。
真尼玛危险,李闯有种急迫的冲动,那就是直接把这姑娘打晕算了,喝醉了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要不是自己还有些身手,换个人来估计就是新出炉的太监了。
不过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僵持一段时间过后,两人才发现靠的太近了,李闯几乎已经能看清七七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连带着酒醉所造成的红晕都深了几分。
“放开我!”七七总算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李闯见她好像清醒了几分,也退后了两步。
“喝酒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除了麻醉自己以外”,回身坐在席子上,李闯也恢复了平静,之前看到七七这幅样子,内心之中也是很不好受。
“不喝酒又能如何,白莲教远在淮南之地,千里之外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七七颓然坐在床榻上,说道:“至于南阳郡,恐怕是自身难保,如今天下间大势已定,长安的洛川红、洛阳的李子通早就拥有了绝对的实力,前去投奔他们的人早就如过江之卿。”
这样的话李闯已经听到过不止一次,从江陵城中的杨修武、谢九灵这对师兄妹,到眼前的七七、李文忠等等,凡是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南阳郡在此时此处还在举着乾朝的旗帜很是不妥。
北方的洛川红和李子通都要推翻这已经失势的乾朝,天下间大大小小的义军也都是将矛头指向末代的景帝,虽然长安在陷落之后,这些义军之间的关系微妙了很多,但是谁也不会认为占据这南阳一郡之地的永阳公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北方两雄分出胜负之时,就是扫平乾朝余孽之时!
只是事情真的会如人所料的那样吗?李闯站起了身,站在了窗边,月光如同流水般洒在了他的脸上,印出几分不甚清楚的轮廓。
表情隐藏在月光的阴影之中,也不知道李闯是喜是悲,七七忽然感觉眼前的这个熟悉之人好像忽然间陌生了起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闯用一种飘忽不定的语气说道:“世事如棋,变幻莫测,不到最后谁能轻言胜败!”
七七望着有些迷之自信的李闯,想说的话却始终没能说出口,反而安慰道:“李大哥,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就算失败。。。”
“一年之内,必定南下扫平白莲教!”李闯斩钉截铁地说道,七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七七宁愿认为这是李闯发了疯,毕竟这还接近点实际情况,现在北方的威胁不解决,南阳军怎么敢南下,到时候郡内空虚,直接就会被人断了退路,除非有意作死,不然无论如何,李闯都不敢带军去淮南之地。
纵然七七知道多半是在哄自己,但是心中依旧甜滋滋的,这说明李大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即使是在说谎七七也愿意听。
只不过李闯并没有在说谎。
有点害羞的七七直接将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不让李闯看到几乎满溢出来的红晕,在床上装作出已经睡着的样子。
看着已经“睡着”了的七七,李闯将屋内的蜡烛掐灭,便阖上了房门,屋外的冷风一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夜的话有点多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虽然不担心有什么泄露的危险,但李闯还是清楚自己丧失了一直以来训练有素的警惕性。
作为一个特工,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守口如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随便向着无关人等倾诉自己的秘密,即使没有什么危险也不行。
前世训练了那么久,没想到看到七七的那一刹那什么都忘了。
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会和她纠缠不清了吧,李闯笑了笑,转身关上了院门,回到府中的厢房处休息。
春节起源于夏朝,即使是在穿越后的这个世界,也是延续了两千多年的传统了。一大早,李闯就被府里的管家叫起来了:永阳公主有请。
也不知道赵玉儿这丫头有什么事,大清晨被叫起的李闯倒是有些起床气,不过还是到院中洗漱完毕,穿上自己那一身好久没穿过的官服,再随意将轩辕剑配在腰间,坐上马车就朝着郡守府去了。
刚进了门,李闯就看见了坐在黄堂上的李文忠,一身正式的官服收拾得很是干净整洁,拿着根毛笔在写名帖,见李闯过来了,停手说道:“贤弟来的正好,今日拜年之事我就不去了,有你和公主去拜访城中士族分量已是十足,这份名刺还要帮忙投递过去。”
正月初一自然是要走亲访友,但对于赵玉儿来说,去城中豪族世家拜访一下不可避免,最近这半年能在整个南阳建立起整个行政的框架,这些人出力甚多,没有他们在其中穿针引线,这偌大的南阳郡打下来了也无人治理。
“李大哥不去也好,这郡守府可不能一日没有主事之人”,李闯顺手接过名刺,回道。至于李文忠为什么不去,虽然没有明说出来,李闯也能猜得到,多半是因为上次韩受成叛乱的影响。
第79章 引天之水(二)()
不过在李闯看来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经过上次的连根清洗,现在城内的豪族早就没有了之前那么大的力量,没有外界的助力肯定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告别了李文忠,李闯直接到了郡守府的后院,作为南阳郡的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赵玉儿几乎是不会随便走动,连前院都很少去,就算要出郡守府也是重重护卫。
不像李闯,身边的随从几乎没超过三个人,更是敢一个人深入探查白莲教的老巢。说到底,还是前世特勤的思维影响了他,作为一个顶级的特工,向来是孤身一人去执行任务,习惯了面对危险的场面。
在院中不见赵玉儿的踪影,李闯叫来附近的杂役问了下,才知道这丫头竟然在书房之中。
这后院李闯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不用其他人的带领就自己走到了书房前,进门一看果然有个美丽的小姑娘在书案前练字,芊芊素手拿着支毛笔,正努力临摹一份字帖。
不知道赵玉儿什么时候有了练习书法的爱好,在李闯的印象之中,她向来是属于那种执刀练剑,有时候一言不合还会张嘴咬人的野蛮丫头。
“今日倒是有兴趣练字了?”李闯说道,没想到以她的性格也能够静下心来习字。
“当然,你以为都像某人一样,写的字和狗爬差不多。”赵玉儿回道。
李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虽然自己写毛笔字确实不好看,但是也称不上是狗爬吧,即便赶不上那些名士大家,比起一般没有练过什么名帖的文士不逊色多少。
现在的教育可不像后世那般发达,在这个没有印刷术的年代,一些好的字帖可以说是价值不菲,不是一般人所能买起的。普通人家能够识字都算不错了。
赵玉儿此时也停下了手中的毛笔,将手中临摹好的方块字递给李闯,说道:“看看怎么样?”
“还行”,李闯点了点头,虽然自己写不出一手好字,但是见过那么多名家作品,眼光还是有的,赵玉儿的字已经能够称得上的是登堂入室了。
“口气倒是挺大”,赵玉儿并不满意这个评价,将手中的字帖放下,说道:“你随我去拜访一下城中的大族,主要是许家,这南阳郡内外的建设,他们提供了不少的人力物力,何况以影响来论,这许家自韩受成倒台之后已经是城中的第一大世家了。”
“这许家家老也是个有眼光的,当日韩受成之事转向很是果断”,李闯与他们没打过什么交道,若是真要论交情的话还要从许士杰说起。
赵玉儿起身走到李闯的眼前,伸出手将稍微有点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下:“你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也照顾不好,都尉的官服都不会穿。”
说起来就是尴尬了,李闯作为后世人还真不习惯有人伺候的生活,所以将一些穿衣暖床的丫鬟都赶了出去,这身官服穿起来甚是复杂,再说以李闯的性情也不是那种精细之人,偶尔穿下官服也弄得马马虎虎。
赵玉儿这个举动就有些亲密了,不过场中的两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整理完后,便叫来府中的时曹掾吏,让他准备一应的出行事宜。
这位时曹掾吏是一位年纪颇大的老者,姓郝,在宛城之中颇有威望,主管郡内的时节祭祀,春节之事由他安排。
等到李闯随着赵玉儿走出府门,面前已经准备好了长长的马车队伍,不仅随行了近千名的士卒,这郡中的郡丞、长史、功曹史和五官掾以及门下的诸多小吏都随行而来。
李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相,不少官吏都暗中偷偷打量这位向来甚是低调的都尉。
“没想到这一段时间不见,郡中竟然多出这么的户曹掾吏,多半都是一些生面孔。”,行过礼后,李闯平静地送赵玉儿上了马车,然后转身上了自己那辆,有些级别不够的官吏只能在马车后面步行前去。
城中大姓豪族自然不会让赵玉儿一家一家地轮流拜访,在下过名贴之后,都来到了许家这处大宅,此时原本空旷寂静的宅院早已经人满为患。
随着一声声的通传,赵玉儿已经踏进了这处宅院的大门,身后随着数十名官吏,李闯作为都尉紧紧跟在了她旁边。
“老朽许志明携城中诸老拜见永阳公主”,才进门,李闯就看见面前一大堆人拜了下来,其中多是老者,只有为数不多的是中年男子,年轻一辈更是寥寥几人,以许士杰为首站在后方。
“许老人家不必多礼”,赵玉儿连忙上前虚扶起来,许志明并未担任什么职务,但是作为整个许家的掌舵人,他的影响力却不只是几个官职所能媲美的,像许士杰这种年轻一代的小辈在他面前可谓是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