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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琴这才止住哭,看了我一眼,朝我走了几步。我把宫素然给的画抱紧了,大家这才注意我手里的画。
宫素然说:“这画是我给姓牛的。”
顾知县说:“什么画啊?让我们也看一看吧?”
我赶紧摇头。
一官差说:“大人要看,没听见吗?打开!”
我把眼睛一瞪,把手中的钩月白龙枪往地上一戳,那官差不憷我,竟然与我拔刀相向……
邱道长说:“他虽服了我的药,但一时半会还难如常人,这种人不招惹为妙。”
顾知县一摆手,“算了,不要强人所难。”
那官差只好把刀放进鞘里,但放了好几次才放进去。他拔刀利索,进鞘哆嗦,脸上是一片尴尬之色。
邱道长说:“顾大人是仁义之官,孽徒本下了药,即使牛官人一时无忧,孽徒罪责也难逃,顾大人念雪琴年幼无知,才铸大错,已经罚作奴役,送这观里与我们道个别。”
顾大人说:“这得谢圣上隆恩,前些日子下了诏书,杂犯死罪有疑虑及情理可怜悯的人,可酌情减刑,再者,牛让又赶到法场救下她,也等同于求情不是。我顾某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宫素然说:“那就留在咱贞玄观吧。”
邱道长眉毛一挑,“这贞玄观是何等圣地,竟容得这等人?她既害了牛官人,不如就罚作牛官人的奴役,让她去王员外家吧?”
宫素然说:“你这里既是圣地,那王员外家容了我小师妹,又成了什么地方?”
邱道长一时难堪,芙蓉笑笑说:“我看这雪琴可爱伶俐……”
这雪琴也不长脸,大家正看她时,她竟然又流下口水,一时忘了擦,墨玉扭头不去看,宫素然碰了雪琴一下,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芙蓉接着说:“这妹妹我是喜欢的,就跟我去我家。”
宫素然道:“这真是我小师妹的福分,跟着你我最放心不过了。”
邱道长说:“我们说了有什么用?这还得要顾大人裁定!”
顾知县说:“本来决定留在我府上做事,既然宫素然妹妹开了口,她的面子我不能不给,还望她今后也到我府上坐坐,留不留大作我顾某都会欣欣然的。”
我以为宫素然会朝他发狠,没想到她竟朝顾知县笑了笑没说话。
那顾知县屁股欠了欠又坐下,又欠了欠想说句什么没说出来,又坐下去,端出极其一本正经的样子来。
“那我就谢过顾大人了。也谢过王家千金。”邱道长转对雪琴说:“雪琴,去了之后,要勤快些,少说多做,跟你墨颜师妹学一学?”
那雪琴连连点头。
“师父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谢过师父。”那雪琴说着便拜。
邱道长说:“起来吧。墨颜!”
只听外面应了一声,先前领我去做法的小道姑走了进来,“你领着你雪琴师姐去好好打扮一番,毕竟是我贞玄观出去的人,也不能失了我贞玄观的颜面不是?”
宫素然说:“我陪着去吧。”
邱道长说:“那自然好。”
宫素然和墨颜带着雪琴走了出去,我也不由得跟在他们身后。
在宫素然的屋里,宫素然和墨颜忙着给雪琴打扮,我傻乎乎地在一旁观看,那宫素然有时还与我打趣,“怎么样?像不像你的新娘子?”
我点头。
那雪琴一脸绯红,镜子里的她煞是好看。
宫素然说:“我这师妹,就是爱流口水,不然的话,配你是绰绰有余的。”
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一会儿看看镜子里的雪琴,一会儿看看不爱说话的墨颜,一会儿看看雅致清高的宫素然,一会儿看看墙上的两幅美女图……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重大的问题……
芙蓉和墨玉走了进来。
墨玉人未进声先进,“还没收拾好啊?不会是儿要打扮成新娘子吧。”
墨玉和芙蓉前后脚进屋。
芙蓉说:“你别说,素然给她这么一打扮,还真像新娘子一般。”
墨玉说:“这新娘子好啊,没出嫁就先自己洞房花烛夜了。”
我嘿嘿笑出了声。
墨玉又委婉地抬起俩手指头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额头,“看美的你!去了王家大院也不一定是你的货?”
邱道长带着众道姑送别我们时,我朝芙蓉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指了指邱道长,意思是你不是要让邱道长看看吗?怎么没看呢?
那芙蓉拍拍我的肩说,“没事儿了,回去告诉你。”
雪琴虽有点傻,但也极通情理,离开朝夕相处的人,难免要大哭一场,涕泪交流,口水涟涟,直到上了车还在泣声不止。
芙蓉在劝慰着雪琴。
“姐姐,我们要走时,牛哥哥对你比划半天,什么意思啊?”墨玉问芙蓉。
“也没什么?”
“有什么事何必等着回家再说,现在不妨说出来吧?”
“真没什么?”
“哼,你俩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有又怎样?”
“那我再也不理你!”
墨玉扭了扭身子,果然不再对着芙蓉。
静默没一会儿,墨玉又有话说了,“牛哥哥,那个宫小妖给你的什么宝贝画,打开给我看看吧?”
我装作没听见。
“你聋了你!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
我依然不作理会,骑马便往车的前边去了,只听墨玉说:“切,不让看拉倒!让我看我还不稀罕呢?”
回到家,王员外听说添了这个雪琴,也没说什么,芙蓉便暂时安排雪琴和小朵住在了一起。
晚上,我正在灯光下翻看着《芙蓉锦》,林墨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夺过了我手里的书,“哦,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芙蓉写得诗词啊,看得这么认真!”
我去夺,她不给,而是翻开一页念道:“鹊桥仙——青牛望水,芙蓉对柳,星月相依天路……这些字词看起来真是熟,这不是模仿秦少游的吗?一看就没兴趣了!”
林墨玉把《芙蓉锦》扔给了我。
她的目光扫向我放在桌几上的画卷。没等她行动,我便先她一步抢到手里。
我把它举得高高的。
“我看一看!”墨玉要么拉我另一只手,要么伸手去够!
“我看一看吗?”
我使劲儿摇头。
不管她怎么求我,我就是不松手,跟我拉拉扯扯半天也没用,跟我撒娇耍蛮也没用。
“什么破画!是不是她画了你的光身子,不敢让人看!羞死人了!让我看我也不看了!”
墨玉气乎乎地一走了之。
觉得外面没了动静,便展画再赏,惊闻门外脚步声,以为是墨玉贼心不死又杀了回来,赶紧手忙脚乱的卷画藏画,藏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妥,刚想要把画卷放进被窝,那人已然进了屋,不是墨玉,而是芙蓉。
第059章 红影复现牛又追()
我正要藏芙蓉画像时,芙蓉竟然进了了屋。
她找椅子坐了下来,眼里极是平静。
我有些慌乱地靠着立柜望着她。
我想拿出《芙蓉锦》告诉她很好,可想到自己不会说话,心里的好又怎么能道得出呢?
芙蓉碰了碰脸上的面纱,“谁想整天遮个面啊?其实我早就痛恨脸上这块纱了,不瞒你说,我都剪过很多块了。但又能怎样,头天剪了,第二天就得遮块新的。我本想找邱道长要给我看一看的,结果那宫素然竟跟我神谈妙论一番,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人生难由己,就是神仙给你看了又能怎样?”
我点点头。
芙蓉盯着我手上的画卷不说话,我也便把目光到移到上面。
“其实我不用看,就知宫素然给了你什么画?是我的画像。是不是?”
我摇头。
芙蓉看着我,看得我有点不好再撒谎,只好又点了点头。
“让我看看,好吗?”
我可以拒绝任何人,我不可以再拒绝她,而且毕竟这是她的画像,她就是收回去我又能怎样?我乖乖打开画卷。
芙蓉看了画,又念了画上那首《芙蓉曲》,“这是你的墨迹,这词是你写得吗?”
我点点头。
“其实,宫素然要给我画像时,我又不想画了。但她说,容颜终会老去,画图可以留传,我也便动了心思。只是这画虽描于我,却也非我,你可不必当真。”
芙蓉把画卷了起来,“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芙蓉拿着画便往外走,我一时觉得失落,但又不好拦阻。芙蓉返身又对我说:“跟你开个玩笑,就知道你会急的!这画依然归你,只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有我的画像。”
我点点头。
“咱县里有家裱画铺,叫作‘七分裱’,是徽宗时画院里的一个装裱家开的,人称他为‘裱七分’,就是说一幅好画画师占三分,他竟占七分。明日一大早,我们去趟县城,把这画给裱了。”
芙蓉把画还给我。
这一夜我是看着芙蓉的画像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我骑马、芙蓉骑驴同去了裱画铺,芙蓉亲自跟“裱七分”面谈,叮嘱“千万不能让这画让别人摹了去。”
“裱七分”只说了句:“放心吧。七天后来拿画。”
县城要比台底村热闹得多。看着每一张脸你便知道,这是一个喜乐的民族,来来往往尽欢颜,颠沛流离谁人知?
街头上有打把式卖艺的,玩皮影戏的,还有咿咿呀呀唱杂剧的……我牵着马,芙蓉牵着驴,她有心看热闹,却见很多人都看戴着面纱的她,哪都不敢驻足,只好离开县城。
她骑驴在前,我骑马在后,看着她的扭摆的背影别提我我心里有多么的愉悦。
“牛,我想学骑马,你教我吧。”芙蓉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下了马,把驴缰绳拴在马的后边,将芙蓉扶上马,比划着教着她。
初学骑乘怯又娇。芙蓉骑驴的姿态很美,芙蓉骑马的姿态更美,尤其是马上那种小女子的小惊恐,特美。
我说过我看起来有点傻,其实我很聪明,尤其在这些日子里,我感到了异常的聪明。
所以我没用任何言语,只是用手势和眼神跟芙蓉交流着,很快就让她敢在马上骑了,敢骑马慢慢走了。
为了赶路,芙蓉下马依然骑驴,我骑马跟在她的后边。
快到泥娃铺时,我听到马啼声响,扭头看去,只见远处一骑红尘……飞跃过来时,一看竟是宫素然。
这宫素然竟脱去了道袍,披了一身红纱,艳丽无比,哪里还有一分道姑的模样?
芙蓉笑道:“姐姐扮成这样,怎么能想到是姐姐呢?”
我不由得想起那日白顶牛追得红影,莫非就是这个宫素然?
宫素然道:“做道姑也不一定非穿那身道袍不成,大道无形,即使不穿衣服又能怎样?”
芙蓉笑道:“我可没这等胆量,何日能除去我脸上的面纱我便心满意足了。”
宫素然道:“不急,指日可待。”
芙蓉说:“姐姐去了哪里?”
宫素然说:“到顾知县府上去了一趟。”
芙蓉问道:“哦,可有什么事?”
宫素然道:“也没什么事。”
芙蓉说:“既这么巧,姐姐不妨跟我去我家吧?”
宫素然说:“好!”
我们三人同行。
快进村了,我远远便看到冯秃子在放牛,我心说不好,那牛果真便飞跑过来,我驱马到了宫素然面前,快速地把宫素然拉扯到了我的马上,宫素然不明所以,大喊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不由分说便回马远去。
芙蓉也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你疯了!”
我扭头看时,那牛果真向我们追了过来。宫素然一开始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我对她图谋不轨,在我怀里挣扎着、吵骂着,甚至挠我的手抓我的脸,她的指甲很尖很长……最后她发了狠,竟手持拂尘直向我的脸上头上打着,我也急了,一下就夺过她手里的拂尘。
那牛追得我们越来越近,并且嗷嗷地叫着,甚是凶狂,宫素然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也可能看到了什么,她不再叫喊了,而是用手紧紧拉住了我的衣服。我还了她的拂尘。
草花家这矮脚马跑得飞快,但这白顶牛更是神奇,竟然紧追不舍。我明白,这牛是在追这个宫素然,那天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话,这牛也不会疯一样跑,也不会把马力摔成那样。
为什么要追这个女人呢?会不会是因为这身红衣呢?可是别人也有穿红衣的啊!我是不是把她的红衣扒掉扔到地上试一试呢?我虽这样想了下,但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尽力跑得更快一些。
所以我没管这马往哪儿跑,而是任他跑着,只要快就行,只要把牛落飞了就行。
这牛也是死心眼,我以为追不了多远就不会追了,可它却越追越凶猛,像是非致我们于死地一般。我觉得今天跟芙蓉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没有拿我的钩月白龙枪,要是一枪在手,这牛我非给它两下子不可。
不觉到了河边,这矮脚马扑腾一下跳进水就游了过去,我回头看那牛,却止住了脚步,仰天长叹一样。
水越来越深,宫素然不素然,惊叫了起来,我一手执马缰绳,一手紧紧搂紧了她,我的腿没进了水里,水有些凉了。
矮脚马过了河,我回头看那牛,已经往回走了,不急不慢地样子,可我这马喘了口气便又跑了起来,任我怎么勒马,它都不停下来。
宫素然喊道:“快让它停下来啊!我们赶紧回家!”
可这马就是不听使唤,我“爱拉无有”又喊不出来,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并不急。
可能心里还是有个恶劣的想法的,就让宫素然这样在我怀里吧,就让我俩在这马上吧。
马穿林踏草,竟向百花山跑去。这马莫非把宫素然当成了草花,要带我们去百花山?
不可能。马对草花是最熟悉不过的。莫非这马要带我去找草花,这草花就在百花山上?
心里生出这念头后,真觉得草花就在百花山上,是啊,说不定她正在百花山上等着我呢。
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我心里老有些奇怪的念头,而且觉得每个念头在别人看来不切实际但在我看来却能成真一样。
要上山了,马停了下来,我下了马,要抱宫素然下来,她竟然推开了我,自己下了马。看起来她骑马还是可以的。她的桃花马也不是摆设。
她找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我拉着马守在不远处,天黑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闪烁的星星。我们彼此看不清对方。
“奇怪!这牛怎么会追我们呢?是不是你欺负过这牛啊?可它追你你为什么要扯上我啊?”
啪啪啪,她捡起一块石头,在另一块石头上打着,冒起了火星,她惊喜道:“啊,火石,打火石!”
她不断磨擦着石头,火星每闪一次会照亮她的脸,她这时不像长大的道姑,看起来很像一个孩子,久违的童真总埋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我明白了,你想耍流氓,把我抢到你的马上,那牛报打不平,想追上你,可你竟然逃脱了……是不是这样?”
啪啪啪,火星依然闪烁,星星也在闪着。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你喜欢芙蓉,为什么要抢我呢?你喜欢我?真的吗?不知道你说话什么样子,看起来挺好玩的。”
她说着话,打着石头。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