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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车开的疯狂,他没有忘记羽队长曾经给他的安排,疯狂的车速,会让悲伤的军人无暇顾及悲伤,会减少他们心中无限痛苦。
一个山包一个梁,一个丘陵一条沟,都从他泥浆四溅的车轮下倒在车后,留在了原本就是高原的高原上,缄默无言看着风雨兼程的车队坚定从容,绝尘而去,消失在雨雾茫茫的远方。
黑子车后的车队,没有一台车能和他并驾齐驱,都被远远甩在后面,可他们并不放弃,还在不遗余力沿着留下的车辙,想方设法在缩短与前车的距离。
几公里的车距要想缩短,只是一厢情愿的愿望,谈何容易?除非黑子停下来才能有希望。否则,等到天黑也行。
残缺不全的车队,只有二十几台车了,每台车拉开一公里的车距,也是几十公里的阵容。如果从空中俯瞰,也会有些蜿蜒曲折,跌宕起伏,绵延不断的壮观气势,就像在南非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群一样气势壮观,令人震撼。
只可惜,汽车可没有角马群那么数量庞大,熙熙攘攘,显得稀稀疏疏,孤孤单单,只是奔跑的速度很快。
下雨天黑的很快,许多汽车的车灯,都被冰雹砸坏无法修理,除了更换新的灯,成了睁眼瞎,没有光线不能行车,只能见黑就宿营。
车队停在一个高坪上,以防备夜里洪水袭击。高坪的四周辽阔,一望无际,能见度非常好。用汽车围成圈的宿营地,没有士兵走动的身影,是因为雨还在下。驾驶室里,不时有光亮闪光,是在用喷灯烧水,他们正在准备吃晚饭。
羽队长的高烧不但没有退,反而还在继续飙升加重,也许是刚才在雨地里默哀时,又淋雨了的缘故吧,这会儿呼吸急促,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就连手脚行动都有些迟缓了。
羽队长的症状,把赵群力吓的够呛,问长问短问了一遍关心备至,到最后也不知道问些什么了。问的再多,也不是大夫,也不是神仙,无法消除病痛,真正是爱莫能助,就显得自己一无是处了。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把开水烧开,把还在喷火的喷灯,放在驾驶室里增加温度。高原的夜晚寒冷,下雨的夜晚就更是寒冷了。
羽队长看到喷灯后,让他把喷灯关掉。在驾驶室烧喷灯,本身就有危险,是明知故犯的违章操作。现在烧是没有办法,能不烧就尽量不烧,一旦喷灯爆炸,后果可想而知。安全,是至关重要的重中之重。
小赵泡好茶,想让他喝几口,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感觉就像火炉一样喝不下去,发烧的身体需要降温,看着外面冰冷的雨水,就让小赵接些雨水喝,心里烧慌的凶。
小赵没办法拒绝,把高压锅伸手放到车头上,一阵功夫,几公分厚的雨水,被高压锅集中在一起了。
小赵把高压锅端进来递给他,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接住高压锅,嘴唇往高压锅上一搭,一仰头,“咕噜咕噜”喝完了。
喝完了雨水的他意犹未尽,就像喝了王母娘娘的圣水一样满足,又把高压锅递给小赵,再接雨水。忧心忡忡的小赵,把高压锅再次放到车头上,回头看了一眼伤感难耐,忍不住哭开了。
看到小赵哭了,用烫手摸着他的头说:“呃——臭小子,好好儿地哭个什么劲?是不是不想给我接雨水?受委屈了……”
“吸吸吸——不……”小赵哽咽着说:“不——不是。师傅,你病成这个样子,我害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有劲使不上,你你——你让我咋办呀——”他一边擦着擦不完的泪水,一边咧着嘴在说。
一个堂堂男子汉,一个威风凛凛的军人,曾经为害一方,人们谈虎色变的街头霸王,像个孩子一样哭诉,没有些感情基础,是表露不出来地。
小赵的真情,也把他感动的有些动容,他叹了口气,拍着小赵的头安慰道:“唉——徒弟,我这不是病,是腿上的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不会有什么大碍。再说了,腿离心脏还远着呐,一时半会是死不了。嗯——只是这发烧不是好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会把我的神经烧坏啊——我想,这高烧起码也得烧上三天吧——否则,吃药打针都挡不住。嗯——去年我们到你家里去的时候感冒发烧,不就是这样吗?我说我不住院,你非把我拉到四医大(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去住院,结果是挨了不少针,吃了不少药,还是高烧了三天,三天后高烧一退,什么事都没有了。别哭,哭的人心烦,再让黑子听到了,我就亏大发了,他一来又是抽我的烟,又是喝我的酒,烦死了。”
哭着的小赵一听,扑哧笑出了声:“师傅,你你——你不是啬皮人,还怕三班长来抽烟喝酒?吸吸——我寻思着,叫他来陪伴你,我看着你这个样子举手无措,有些怕怕……”
高原风邪,经不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小赵话还没有落地,就听到车窗外黑子的声音:“说话不算数,什么人嘛——明明说好晚上请我喝酒,怎么没人请我?装什么蒜?是不是想耍赖——”
羽队长一听黑子的声音,心里一阵激动,就对小赵说:“呵呵……冤家路窄,心有灵犀一点通,知我者,非他莫属。”
随着车门打开,也打断了他的话,小赵看到黑子,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从座垫下取出一瓶酒,满脸笑容的递给他说道:“三班长,你来的真巧,我师傅刚让我去叫你哩,你就不请自到了。我师傅不会耍赖,什么时候赖过你的酒呀?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酒你先喝着,不够我再给你取。你好好陪我师傅喝酒,我和小刘去玩一会。我可警告你,你可别和我师傅吵架呀——他现在有病,不能欺负他,听到了没有……”
“去去去——听到了——滚犊子——”黑子不耐烦的说道:“有完没完了?怎么说话呢——天地良心啊——是是——是谁整天欺负谁?瞎着里看不见吗?你师傅不欺负我,就是对社会主义的贡献,哪哪——哪里还有我欺负他的时候?苍天呀——大地呀——这是什么世道啊——受欺负的人,反而成了欺负别人的人了——啊呵呵——你你——你说这公理何在?真理何在啊——嗨嗨……”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把小赵给怔住了。
羽队长看着他的滑稽表演,开心的笑着说道:“闭上你的乌鸦嘴——鬼哭狼嚎什么——小心把狼群再招来。哼哼——我还没有收拾你哩,你到找上门来了?来就来了,还苍天啊大地呀叫唤,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新名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不快上来,要等我下车去抱你呀——”
黑子一听正中下怀,一个蹦子上了车,坐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酒瓶子打开,美美的喝了一口,才咂吧着嘴,看羽队长动静。
呼吸急促的羽队长,看着黑子在打量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黑子的鸡皮疙瘩都瞪起来了。
黑子忙将手中的酒瓶子放下,用冰凉的手去模他滚烫的额头。烫手的额头,把黑子确实吓了一跳,刚上车时那股无赖热情劲,立刻烟消云散了,拉着羽队长的手,关切的问道:“啧啧啧——要要——要紧不要紧?还还——还有什么办法能把高烧退下去?这这这——烧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唉——我要是能替你就好了,这可怎么好?你你——你说我该咋办?你说——你说——”看到发小着急,内心确实好感动。
黑子的话刚说完,车门子突然又打开了,雨地里站着模糊一片人,都是来看望羽队长的军人们。
羽队长打开驾驶室顶灯,他们问长问短,关怀备至,看到他们站在湿漉漉的雨地里,淋湿了怕他们感冒,就强迫他们回到自己车上去了。
感冒,是最平常不过的小病了,哪个人没有感冒过?可在高原感冒,就会要人命。环境恶劣是一个因素,最主要的是没有医疗条件,得不到及时有效的医治。随车携带的药品,只能起到心理作用,药到病除是不可能。
打发走了军人们,黑子依然还是满眼着急,等着他想办法呢。他认为有文化的羽队长是无所不能,治发烧,当然是不成问题。
就听他说:“把车头上的高压锅拿来,那可是老天爷恩赐的圣水,喝上些就好了。”
黑子一听,信以为真,抬眼看去,车头上果然放着高压锅,雨水已接半锅了。他伸手把高压锅端进来,递给他时,却又停下说:“哦——这这这——这雨水怎么能喝?是生水么,我给你烧开了再喝,别把你喝坏了。”
羽队长一听,神秘的说道:“切——你知道个啥?这雨水是最干净了。我现在这么高烧,如果不赶紧降温,就会像汽车发动机缺了水一样,会烧坏机器,快拿来,别磨叽。”
黑子一听是这么个理,温度高了,加些水自然就会降温,他再没有顾虑,把高压锅递给他。
接过高压锅后,如饥似渴的他又扬起头,“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雨水,顿时觉得清凉了许多,气喘吁吁他把高压锅递给黑子,放在外面继续接水,准备过一会再喝。
放下高压锅的黑子,一脸迷惑问这问那,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他不想说话,想休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塞给黑子说道:“酒拿走,烟拿走,别在这里烦我,让我好好清静一会,行不行……”
“不行——”黑子一听,坚决的说道:“你你——你说的轻巧?我才进来,连屁股还没有捂热,你就撵我走?门都没有。哎呦呦——老伙计,你病成这个样子,我不能替你负担痛苦,我就是废物一个,就够让我难受的了,再不陪着你,让我怎么安心?怎怎——怎么说我也得陪你到天明吧——乖乖听话,你就好好地唵——别嫌弃我了,我心里好难受,不会和你吵架。嗯——你就是把我撵回去,我也睡不安稳啊——就就——就让我呆在你身边看着你,不惹你生气,好不好?”黑子的祈求,把他说动心了,再也不提让他走的事了。
两个融为一体的老战友,坐在车里谈天说地,从部队说到家里,从家里说到未来,从未来说到现在,从现在说到明天……
笑声和叹息声,不时从驾驶室里逃出来,飘向黑的像锅底一样的高原夜空,永远永远留在了再也不可能再来的原野上,雨不停……
“……”
第八十章挥泪告别()
第八十章
挥泪告别
雨打车响的高原之夜寂寞难耐,黑暗中刮过的冷风如泣如诉,声声凄厉,彻夜呜咽。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汽车,阻挡了风的顺畅通过,汽车也咯吱咯吱,吱吱扭扭呻吟着不消停。
好不容易等到能看清大地的时候,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雨还在下,路还要走,吃过早饭的车队,又奔驰在泥泞不堪的荒原上风雨无阻。
羽队长的伤口不断恶化,高烧不但不退,还节节攀升。折磨了一夜无眠,早上起来呼吸急促,就有些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勉强吃了干粮,喝了几口水后,吆喝大家一块儿出发了。
没完没了的雨,下的人烦透了,羽队长看了看天空,没有多厚的云层,不应该有下不完的雨呀?怎么会没完没了?不过风小了,空气比起昨天也干燥了许多。
离开兵站已有几百公里路程了,可还是逃不出雨的势力范围。如果没有雨,车速要比现在快很多,烦人的雨,下到何时是个头呀?愁楚又袭上了他心头。
好在云高天阔,视野极好,远处的山看得真真切切,近处的花也是娇艳百态,风景秀丽,景色宜人,还能改善烦躁的心境。
高烧还在继续,伤腿还在隐隐作痛,随着车颠簸,腿也跟着车在一块儿割肉一样痛,真正是痛苦难熬。何时才能返回基地?他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盼望过。
不退的高烧,越来越烧,浑身燥热,呼吸急促,使他难以忍受,也对自己旺盛的生命有了担忧,能不能活下去,成了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是所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生命的宿命。生老了,自然而然死了,也算是寿终正寝,功德圆满了,正常不过。病死就是夭折,非正常死亡,难道说自己就是这个宿命吗?
长这么大,还从未考虑过死亡这个概念,全是怎么快快长大的心思,总认为长大了就会有许多许多机遇,就能承当压不跨的责任担当,实现瑰丽多彩,万花筒一样的梦想,哪里想过死亡这档子事?
可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得不面对现实。虽说不是医生,可知道有伤不能医,就是死路一条,还能活几天啊?他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可不能倒在这里啊——要把剩下的军人都带回去,虽然不完整,也不能把他们撩在半路上。
军人,不仅是国家的捍卫者,也是国家的财富。国家培养一个有用的人才容易吗?把他们培养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叱咤风云,能堪大用,能为国家做出奉献了,不知消耗了国家多少精力和资源?多么不容易啊!
更何况每个军人,都是每个家庭不可或缺的顶梁柱,长大了还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为年老体弱的父母养老送终,是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唯一依靠,怎么能撒手不管?
自立、自强、自勉的他,心里在暗暗鼓励着自己,暗示自己勇敢坚强,决不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保持原来的豁达阳光,从容面对。想到这里,打起精神来,从衣服兜里掏出烟来点着后,狠狠吸了几口。
昏昏沉沉的头沉重无比,脖子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不住,总想耷拉下来,眼皮也不灵活,眨巴一下好费劲,动作迟缓,眼珠子痴痴呆呆看不清楚,脸上的肌肉死巴巴不灵活,嘴唇舌头有些麻木了,是不是也有些浮肿了?
抽了几口烟,似乎顿时清醒了许多,伤口的疼痛也有些麻木了……
人是要有些精神地,再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怨天尤人,一切还得靠自己的毅力撑下去。
天荒地老的这里,相对于国家力量和军队能力来说,都是鞭长莫及的荒原,要想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力量能到达这里。
强忍着浑身不舒服,脸上袒露着自信表情,取出望远镜,观察着想要观察的一切。消失在望远镜里的黑子,一定是“淹没”在丘陵那一面了,等他再次“浮现”的时候,几十公里路就留在了这里。
行进在绵延不绝雨雾之中的车队,显得很顽强,车轮滚滚行进着。天空中没有多厚的有雨云,黑云白云层次分明,已经破破烂烂了,有些地方的白云很透亮,薄一点的地方,太阳已经漏出来了。
车队行进在下面雨很小,几乎是毛毛雨,一点都不嚣张,温顺的情意绵绵,有些温文尔雅,恬淡娴静。
浓墨相依的黑云丝丝缕缕,也显得温情脉脉,不紧不慢的雨,优雅的飘飘洒洒,没完没了,不知还有多少雨永不停歇,伴随着车队不弃不离,难道这雨水是老天爷安排,要护送车队离开雷暴区?还是看着离去的车队,有些恋恋不舍而流泪不止?
饱受煎熬的军人,理解不到雨水的情节,甚至有些懊恼这雨水。雨水给他们带来的困难,实在是苦不堪言。这不,又有一台车操作不当,失去控制滑到沟里翻车了,四个轮胎朝天一片狼藉,苦不堪言。
翻车,对开车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的大事故。无论客观原因能占到多少比例,也不说最后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单凭在翻滚的车里,所经受的惊吓和打击,就足以让人神情痜废,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