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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石垒悄声对万仓说道:
“万仓,咱俩儿这回这个活儿,科长既没说让咱们做点儿啥,也没说让咱们抓个啥人。今儿个这两个小子撞上了,该着这两个小子倒霉。但这个事儿,咱想,不论是把这两个小子在这儿就收拾了,还是带回厅里,都是个麻烦事儿。咱看,咱俩儿还是把这小子放了吧!”
“啥?放了!”万仓有些个意外,大惑不解。
“对,还是放了的好!要不然,恐怕要麻烦!”
万仓瞅了瞅石垒,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啥。
“万仓,这个事儿,不单咱们得把这个人放了,咱俩还不能现在就回奉天,还得等天亮时再往回走,跟往天一样儿。”
“那你的意思,今儿个这个事儿就算没有发生过了?”
“那倒不是。这个事儿,回去咱们就得向科长报告。但除了咱科长,任啥人,咱可就不能说了!”
万仓点头。说道:
“石大哥,这个事儿,咱听你的!那,咋弄?咱现在就把这小子扔下车?”
“别。你现在就掉头,把车向南开,过了初家屯,咱们再找个地儿把这个小子扔下去!”
逃到了汽车配件行南边儿那块儿民居之中的那另一个小子,一看那两个也不知是哪儿的人真就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心里是又气又恨。人家也是俩人儿,咱也是俩人儿,硬是没整过人家,这回去得咋跟上峰交待呀!那另一个是死是活尚且不知,这得咋整!那小子躲在一户人家的房山后,琢磨来琢磨去,不能就这样回去!回去后,那上峰要是问,咱一问三不知,人是啥人,长得啥样,咱一概不知,上峰别再一时生气,让咱来个剖腹啥的,咱犯不上!这小子想得挺美,剖腹轮得上他吗?
这小子这样想着,就偷偷地又回到了那汽车配件行,他想看看他那个伙伴是死是活,那要是没死,会不会还有救。
到得那汽车配件行院门附近,远远地就看见那大门敞开着。石垒万仓走了都有一阵子了,那汽车配件行上夜班的人到了也没敢走出那车间!院子里漆黑一片,哪有啥人影儿!
第一百八十三章失火案()
撤到初家屯汽车配件行南端的那个小子回到汽车配件行的大门外,踅摸踅摸,一看周遭也没啥动静儿,估摸着人已经离开了,就蹿到配件行大门的旁侧,挨着墙,乍着胆子朝配件行的院子里看,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是黑黢黢地一片。到得这时,一时竟没了主意。就自个儿一个人儿,要是蹿到配件行的车间里去问,害怕再吃亏。得,先在这儿找个避风的地儿眯一会儿,等到天儿亮了再说吧!这个时候就这么回去,那肯定不行!说自个儿的那个同伴也不知被个啥人给掳了去,那上峰抽咱嘴巴是轻的,真要是责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也是该着这小子福大,就在配件行车间与院墙之间的过道儿有一大垛烧柴,这小子也就悄悄地钻进那垛柴火里眯着去了。
被石垒和万仓两个人扔在初家屯南二三里地远荒地儿里的那个小子,在荒地里躺了一会儿,就被嗖嗖吹着的小北风给吹醒了。那小子睁开眼睛一看,四周寂静无声,一片黢黑,也不知这是个啥地。勉强站起来,顿觉眼冒金星,左脑门子上刀割一样地疼!伸手一摸,一手的血,顺着脸往下摸,脸上硬梆梆地,那血从脑门子上流下来,已经凝住了。再四周瞅瞅,到处漆黑。风一吹,头脑就有些个清醒了,想起了这之前发生的事儿,想来,自个儿是被也不知个啥人给打昏后扔在这荒郊野地了!别在这儿挺着了!估计这一左一右的也能有个人家儿啥的。这样想着,那小子就冒蒙儿朝北走下去了,还好,居然还能知道哪儿是北!别说,还真让那小子给蒙对了,走了也就不到一里来地儿,就看见前面有了灯光。实际上,他到的这儿,已经是初家屯儿的周边了。那灯光处,确实是一所房子,是户人家儿,也是一户豆腐坊。全家就一口人儿,以做豆腐卖豆腐为生。做豆腐得有好水,这地儿水好,这人就拣了这地儿开起了豆腐坊。做豆腐卖豆腐得起早,刚巧,这豆腐坊主人刚起炕,正在往那磨盘上拴驴拉磨。驴这种畜牲脾气有点儿倔,使唤驴得顺着驴的脾性。这豆腐坊的主人一边往那驴眼上蒙块黑布,一边儿还时不时地呵斥两声,软硬兼施。给驴眼上戴蒙子一来防那驴偷吃磨盘上的豆子,二来也是害怕那驴一圈儿一圈儿地转,别转迷糊了。这个时候的豆腐坊主人就分不出心来照看外面了。
豆腐坊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豆腐坊主人一回头,被吓了个半死。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满脸是血,血都淌到脖子上去了!这一宿,跟人家拼了半天的命,接下来又咋了?自个儿这时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口渴得厉害!那小子可是日本人!日本人在满洲国这块地儿那也是耍横耍惯了!那小子并不说话,可能他也知道,就是说话,人家也听不懂,干脆就不说了!进了屋,先把那屋里用眼睛扫了一遍,看到了放在一边的一口水缸。到了这时,也用不着啥家什了,把带着的棉帽子一摘,血葫芦一样的脑袋一下子就扎进了缸里,在那缸里晃了几晃,既是洗了脸了,也喝了水了!可惜满满的一缸好水,可就全给祸祸了!那进来的人脸也洗了水也喝了,这才从那缸里把头抬了起来。这一抬不要紧,又把那个豆腐坊主人吓了一跳!这一回吓得比刚才还厉害!刚才是一脸的血,看不清是个啥人,这回一抬起头来,那脸上的血也在那水缸里涮得差不多了,露出了真面目!那豆腐坊的主人一看,血水顺着那人的脸往下淌,一边儿的脑门子上还一个窟窿!脸儿煞白,分明是个日本人!那豆腐坊主人吓得“啊呀”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的那个日本人,这时候那人的本性基本也没多少了,几乎全是畜牲的本性了!在那豆腐坊主人的身后就吼了一声,大概是站住,或者是,混蛋!你还敢跑!那豆腐坊主人没有停住脚步,已经出了门。这时,他身后的那日本人顺手就从烧火熬豆浆的大铁锅旁的灶台上捞起一个长把儿的铁笊篱,照着那豆腐坊主人的后脑就甩了出去!那笊篱打头儿一端的外圈儿是粗铁筋拧成的,跟木柄相接的地儿是用熟铁打成的,那笊篱的木头手柄也有三尺多长,一经甩出,就走了直线,那笊篱的头儿正击中豆腐坊主人的后脑,那人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向前仆倒了,仆倒时,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在后的那只脚离门槛也就不到三尺!要说一个笊篱,尽管是铁筋铁丝编造,那还能要人命吗?这,可就得看是啥人使了!那日本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经八百的特务,那甩出去的笊篱的飞行速度,那力道已非寻常可比!
初家屯南端住着的一些个人家儿,有的看到了那家豆腐坊着起了大火的时候已是鸡叫三遍。这上半夜儿镇子上就响了一顿枪,这个时候南边儿的豆腐坊又着起了大火!漫天的大火,如何救得!远远地看着那豆腐坊烧趴了架,直到烧成了灰烬!
石垒和万仓把那个小子扔到野地儿之后,就又回到了他们先期到过的那个初家屯北边儿的林子里。那地儿四不靠儿,就是荒郊野外,相对安全,俩人儿一直靠到了天要朦朦亮的时候,这才趋车上路,奔了奉天。
第三天的头晌儿,奉天省警察厅接到初家屯派出所报来一宗失火案,说的是初家屯南一里半地的一家豆腐坊失火,豆腐坊主人被烧死。听到这个案子,石垒和万仓惊得是一时动弹不得!
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的那两个特务回到了特务机关,两个人那可是一个口径!按照上峰的命令在初家屯汽车配件行附近蹲守,发现了两个可疑人,发生了接触。枪战中,有过一段儿近身肉搏,敌方利用地利占了点儿便宜,但也没占太大便宜,我方一人头部受创,敌方逃逸!
王儒听了这个战报,高兴了!这一段日子以来的心中的阴霾散了一些个,但还没有全散!这才是我们大日本关东军的战士,这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战士,这才是天皇的战士!虽然敌方是些个啥人报告没有提及,只说是可疑人,但王儒心里可是清楚楚儿的!那还用说嘛!不就是省警察厅特务科的那些个熊人儿嘛!你们占着地利得点儿便宜,但你们想的那些个滥事儿,也让咱给搅和了!咱就是想搅和你!咋?你没想想,就咱大日本关东军想用点啥,那不是想上哪儿拿就上哪儿拿!用两个破车轱辘还用到啥配件厂?咱就是从那好车上卸下两只轮胎,你能咋?真有意思!其蠢无比!
高兴过后,王儒心里那股子郁闷劲儿又有点儿要上来!省警察厅特务科的那些个熊人儿,竟然敢同咱大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的人相搏!这胆子也太大了!这要不是到得今日,这个事儿还得是秘密地进行,看咱使出啥招子收拾你们这些个熊人儿!
冷静下来之后,王儒心里就有些个不安起来,他咋想咋觉得近些个日子以来发生的这些个事儿,跟大日本关东军的开山计划有关系!这开山计划可是绝密级别!大日本关东军在中国想尽办法掠夺,领土就不说啦!具体说,就是这满洲国,还有那关东洲的财富,还想尽办法攫取满洲国这儿的民间财富,必要时,大日本关东军可以付诸武力!战略物资储备基地,大日本关东军中上级军官培训场工程,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觑觎和侵扰!此时的王儒真就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同大日本关东军掰腕子,在同大日本帝国角力,在同天皇相扑!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绝对不能允许!王儒的心里此时有一种极其粗野的声音在嚎叫!
第一百八十四章练兵()
早上一上班,覃县警察局局长罗永就接到了荆家沟保长荆继富打来的电话。
“罗局长吗?咱是荆家沟荆继富啊!有个事儿得请罗局长帮忙。”
“哎呀!荆保长啊!您不要客气,有啥事儿,但凡帮得上的,那没说儿!”
开始的时候,罗永一直称呼荆继富为老东家,因为荆继富是荆家沟的头号财主,在整个覃县也有号。可自打荆家沟成立了保安队,虽然保安队的队长并不是荆继富,而是荆继富的儿子荆志义,可也不知为啥,罗永对荆继富的称呼就变了,称了荆继富的官衔。实在说来,保长也不算啥官衔,但不管咋说,总是一个地儿管点儿事儿的吧!尽管这地儿就是个屯子。对保长这么个称呼,荆继富不太受用。保长在人们的心目中那就是汉奸,是帮日本人办事儿的,寻常人不认为保长是替老百姓办事儿的。那你说,日本人在一个屯子里还找了个人专门替自个儿那一伙子人办事儿吗?真就是这码子事儿。在满洲国这儿,哪一层的官员基本也都是替日本人办事。那在人们的心目中,是凡在满洲国各个层级有点儿衔儿的,那就都是汉奸!都是!
“罗局长,咱荆家沟保安队有了人,有了枪,那可就算是有了这码子事儿了。但咱想,这个事儿可是在罗局长你们县警察局帮助下才有的,不是咱荆家沟蔫捅。既然是光明正大的事儿,咱就得办得亮亮堂堂儿的。咱想得有个仪式,请罗局长赏光到那仪式上给咱讲几句。”
荆继富说的蔫捅,就是暗下里干事儿,有点儿暗箱操作的意思,都是东北这旮哒土话。
嘿!这个荆志国的大爷还真就不是一般人儿!罗永再次发出了感叹!原来,咱以为他们荆家沟要搞啥保安队,就是个民间的,他们自个儿的事儿,愿意鼓捣就鼓捣吧,反正要是说起来,也是为地面上的安宁,对日本人也有好处。没想到,这咋还越整越大扯了!看样子,有点儿要朝官办上使劲儿!哎呀!那保安队的枪可是咱县警察局给人家的,尽管不是啥好枪,但也是打得响的!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咱县上给荆家沟保安队开饷啊?咋?给咱那几根金条,还想变着法儿磨回去是咋的?心里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可是省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的大爷!
“哎呀,老东……荆保长,咱荆家沟成立了保安队,对咱覃县民间保安这一块儿那贡献可大了!这个事儿,荆家沟这个头儿带得好!老百姓自个儿管好自个家门口儿的事儿,咱县警察局可省老了事儿了!您就放心吧!咱荆家沟保安队为的是保咱荆家沟一方平安,错不了!仪式讲话……是不是就别讲了,这一段儿,咱手头上的事儿可老鼻子了!”
“不是,罗局长。您看,咱保安队的枪是咱县警察局给配的,那咱也不能总是那么窝着藏着不是,那咱要是把枪背出去,或者遇到点儿啥事儿把那枪亮出来,日本人知道喽,不会有啥事儿吧?”
“噢,你说的是这么个事儿啊!咝,这还真就是个事儿。那么的吧,这个事儿呢,咱以县警察局的名义给日本关东军驻县守备队去个函件,说一下子这个情况。这事儿好说!”
“那您得让他们守备队的人都知道啊!可别光上面知道下面不知道,到时不还是事儿嘛!”
“您就放心吧!荆保长!”
“那,咱举办仪式的事儿……”
“荆保长,您就听咱一句劝。你们荆家沟保安队已经成立了,已经配了枪,还整啥仪式!要咱说,这仪式就别整了!还得花钱不说,张张罗罗地还挺费事儿,拉倒吧!”
“这……”
“荆保长,您要是实在愿意整,您就整,但咱觉得整不整用处不大!”
“好!咱就听罗局长的!那罗局长啥时有空儿,到咱荆家沟串串门儿啊!”
“妥!荆保长,有空儿,咱一准儿过去!不能少去!”
时令已经隆冬,路也修完了,这到明年开春,还好几个月哪!这也不能真就那么整天在家里猫着啊!
荆继富琢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也不能等到用时再养。他想让那些个保安队的人练兵,别号称保安队,其实啥也不是!就让白果做教头,教那些个人学点儿本事,让小武儿和齐永和教教大伙儿练枪,人家那俩人儿可是到县警察局专门受过培训的。但这么一帮子人就在咱这院子舞刀弄枪地,别再惹出啥事儿来。荆家沟有了保安队,县警察局不用说是知道了,可日本人,那天晚上来的那帮子日本人,就是那个女军官带来的那帮子人是知道了,但日本人不一定都知道,别再产生啥误会,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儿让县警察局去跟那驻县的日本关东军守备队知会一声,让他们知道,荆家沟有保安队这码子事儿。
罗永那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当天就以县警察局的名义给日本关东军驻覃县守备队发了函,说明了这些个事儿。信函拿到坂本大佐手里,已经快到了晚饭饭时。坂本一琢磨,荆家沟成立保安队倒不是不行,只是这保安队可是要配枪的。荆家沟是个啥地儿,坂本是再清楚不过了。覃县守备队的一个中队可是在荆家沟那东山里为啥秘密工程警戒着哪!这满洲国人真能为咱大日本关东军分忧吗?如果要是真能分忧,那赶是好,可万一这帮子人配了枪,却跟咱大日本关东军有啥贰心,那岂不是要麻烦?想到这里,这坂本就又把手里的函件拿到眼前看了看,上面盖着覃县警察局的大印,还有局长罗永的签名。
函件是啥?函件只是相互商量的公文。可一看这函件上面又是县警察局的公章,又是局长罗永的签名,这就不同了。事儿是你们县警察局鼓捣出来的,这又是公章又是签名的,将来真就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