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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俺还正想说呢!人家平明兄弟是县署的职员,每天还得到县署去点卯,时间一长,恐怕不行。俺这么说,不是说平明兄弟烦俺们。俺看,不如到俺家去。俺家就俺一个人儿,哥儿几个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那可好了!”
这个事儿此前没人说,但没人说的事儿不见得没人想,经石垒这么一说,韩老六这么一烧火儿,几个人可就都是一抹儿地赞成。石垒看几个都是赞成,就看着几个人说道:
“刚才咱说了,将来,咱哥儿几个可以一块整点啥事儿干,但那毕竟得慢慢来。去韩大哥家,咱是一百个赞成。咱呢,明儿个还得回奉天一趟,这也出来有十来天了。去韩大哥家,就算平明兄弟不过去,咱这也五六个人哪!这一帮子人得吃饭!咱这手头儿里正好还有俩现钱儿,韩大哥你先带上。”
“咋?看不起俺是吧!不就是俺哥儿几个吃饭那点儿事嘛!俺韩家屯那儿可叫乡下!乡下不就是产粮食的地儿嘛!”说着就笑起来。
平明看了看几个人说道:
“别介!就在咱这儿呆着!县警察局那帮子犊子和日本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俺哥儿几个小心点儿就是!”
“不行!石垒兄弟说得对!这也五六个人哪!唿唿啦啦地,那要真是让警察局那帮子犊子和日本人知道了,还真就不好玩了!还是走对!”韩老六说道。
听韩老六这样一说,几个人也就无话。
说走就走。天还没亮,一屋子的人,除了平明,就都动身了。还别说,昨儿个晚上的一顿酒真就成了壮行酒!石垒没敢在河山火车站上火车,而是往下一站走过去,其余的几个人就都跟着韩老六向韩家屯走下去了。
当天下午,石垒就走进了奉天省警察厅的大楼。进了荆志国的办公室,荆志国多少有点儿意外,但也还算是在意料之中。
“咱琢磨着该差不多了嘛!咋个情况?”
听了石垒把河山县城的一应事儿说了个仔细,荆志国半天没吭声。
日本人谋杀了汪春,这是板上钉钉儿的事了!眼下,可说是人证物证俱全。人证就是钱忠了,亲眼目睹,物证,就是荆志国在汪春车残骸上找到的那块已经被火烧得凝结在了一起的麻的残片。石垒在重述钱忠述说的汪春案的过程中,曾经说到,把汪春的车推下虎头崖的关东军卡车的车头上绑着鼓鼓囊囊的东西,那已经烧焦了的麻的残片应该就是绑着卡车车前那鼓鼓囊囊的东西所用的麻绳!麻绳贴在汪春车的右门上,在卡车的巨大推力下,汪春车的右车门发生了变形,麻绳挂在了右车门角儿,被刮下了一绺。车摔下了虎头沟底,车的右侧着地,火烧焦了那绺麻绳,但却没能完全烧毁。
问题难在咋样向厅里报告。要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实地给案子结案,那就要把钱忠逮住,由钱忠出面作证,还要抓住行凶之人以及幕后凶手。即便把真实案情报告给厅里,张昊池支持不支持是一说,张昊池也未必敢向日本人如实报告,退一万步说,张昊池就是同意这样报告了,那日本人也不可能就把凶手交出来,因为那幕后凶手就是他们自个儿。荆志国早就意识到的,日本人和省警察厅把汪春坠崖案交给他,这实际上是给他下达了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案子无论查清与否,荆志国都将处于两难境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张昊池言语中表达的想法去办,将汪春的死归结为车祸,汪春深夜里自个儿开车,不小心摔下了虎头崖。但这个结果,日本人还不一定能认可哪,他们必定贼喊捉贼,说汪春的死是人为的。汪县长是咱日本关东军的朋友,一定是那些个啥反满抗日的人干的,明睁眼漏的事儿,你们警察厅竟然会视而不见!日本人这么干,荆志国最初怀疑是日本人对自个儿起了疑心,现在看来,可能不仅仅如此。日本人到现在对汪春的案子侦破得进展如何不闻不问,这不是很说明问题嘛!按说,即便他们自个儿就是凶手,那也应该做做样子,也不应该不闻不问哪!琢磨再三,荆志国突然想到,汪春案会不会是日本人使出的一个障眼法儿,会不会是日本人正在忙着更大的事儿,用汪春案吸引省警察厅的眼球儿,坠住省警察厅的手脚,即便省警察厅有抗日力量潜伏,也会因汪春案的侦破而被牵制,从而把日本人正在干着的事儿有可能受到的干扰降低到最低限度?
荆志国的脑海里蓦地出现了在奉天北市场的吉祥洋服店里鲁敬滨说过的话。日本关东军……开山计划……。荆志国想,如果汪春案真就是日本人使出的障眼法儿,那日本人蓄谋实施的开山计划,可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巨大阴谋!
第九十四章 修路()
根据中共满洲省委高层获取的情报,在日本人占领东北这短短的两年多一点儿的时间里,日本关东军就从关东州,从蒙东和东三省,就是眼下的满洲国,获得了约两万匹战马。这些个战马对进一步实现关东军的作战能力从单一方面提供了支撑。有情报显示,日本关东军在极其残酷地掠夺占领区资源的同时,进一步加大对民间资本的攫取,通过各种方式不遗余力地实施全方位大规模的无耻掠夺。日本人很明显是在为更大规模的侵略战争做准备。日本关东军开山计划应该是围绕为未来战争做准备展开的。
那天,荆志国在荆家沟专门去了一趟荆继兴家,详细问了问铁蛋遇袭的前前后后。根据石垒转述的钱忠对汪春案叙述的情况,钱忠所看到的四个日本人和荆家沟荆继兴的儿子铁蛋看到的那四个日本很有可能是同一伙子人。应该是钱忠看到那伙子日本人在先,铁蛋看到那伙子日本人在后。也就是说,日本人到了东甸山区,踅摸了一阵,接着又到荆家沟一带踅摸了一阵。荆志国分析,这四个人应该是为了某项任务而在到处游荡。从这四个日本人的行动特点分析,他们应该不是为了搞啥测绘,而是在为啥事儿选择地点。这个事儿会不会是日本关东军开山计划的一个方面呢?
这样想下来,荆志国就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一股冷气袭上心头。如果汪春是因为知悉了日本关东军实施开山计划的某个细节而招致杀害,那铁蛋无意中撞上了那伙子日本人,那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荆志国分析,应该是那伙子日本人先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接着就由一个日本人绕到了铁蛋身后,意欲袭击铁蛋,不想被那个姓白的茨沟人遇到,从旁侧先下了手。日本人被袭,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但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几天,并没有听到荆家沟方面传过来啥不好的消息。
荆志国想给荆志义家打了个电话,本意是想提醒一下荆志义,这一段要特别注意荆家沟周边的动静,特意要叮嘱荆志义再嘱咐嘱咐铁蛋妈和铁蛋,不要再到山上去。可就在这时,荆志义却从荆家沟打来了电话,说日本人为了让满洲国山区的农民出行方便,要为覃县山区修筑公路,说,主要有两条,一条是从覃县县城,也就是覃庄到荆家沟,另一条是从高台车站到荆家沟。这两条公路在荆家沟汇合。荆志义在电话里说,日本人说了,这是初步,等修好了这两条公路后,还要从荆家沟向东山里面修,说是到了大梨树那边儿,还要再往东,反正,荆家沟并不就是这公路的终点。说是县署已经把各村的保长都召去开了会,要在沿线各村屯召集民工,修路。县署给各村屯的保长开会时说,正是猫冬的时候,在家呆着也是呆着,这修路是为咱山区的老百姓好,还给工钱,多好点儿事儿呀!
去了一趟覃庄,把个荆继富累得够呛,周岁都六十五了,要是按照乡下人对年龄的算法儿,那已经都六十六了,当然这说的是虚岁。到了家,荆继富一边儿让荆志义赶紧给荆志国打电话,一边儿仄歪在炕上,就觉得浑身是从来没有过的疲惫。等到荆志义同荆志国的电话要说完还没说完的时候,荆继富就在一边儿喊道:
“说完别挂了,咱再同国子说两句!”
荆继富同荆志国说的事儿,真真让荆志国有些个意外,荆继富在电话里跟荆志国说道,大爷岁数太大了,整个就一老翁,这眼下,日本人又要征集民工修路,咱这把老骨头实在有点儿抗不住,想跟国子商量商量,看看咱就不干了。荆志国在电话里一听,琢磨了一下子,也是!都六十五周岁了,虚岁都六十六了,这都忙活一辈子了,是该歇歇了!但你自个儿提出要歇歇,那荆家沟的保长谁来干呢?你要这么一撒手就不干了,县署那边儿还好说,日本人那边恐怕过不了关。这马上就要修路了,在这节骨眼儿上,你想不干!你想歇!歇啥歇!你想咋的就咋的啊?你是谁呀?这日本人真要是这么一问,这还真就不好回答。这样想来,荆志国就在电话里跟荆继富说道:
“大爷,依咱看,这个时候,您还是别提这个事儿。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咱老了老了,犯不上跟他们较这个劲。保长这个事儿,你暂时还当着,有啥需要保长干的事儿,你就让咱大哥帮着跑去呗!你现在要是提出不干了,日本人说不定就会认为您是不拥护他们修路,别再找上您点儿啥事儿,那不就麻烦嘛!”
可能是荆继富觉得荆志国说得有道理,在电话那头儿吭哧了半天也没言语,最后说:
“国子,大爷也不咋啦!这一段儿就觉得特别累得慌,真就是不想干了,也是实在干不动了。你说咱犯得着嘛!这边儿累得够呛,那边儿背地儿还得让咱沟里的人用白眼剜咱,不得咋骂咱哪!”
荆志国想,大爷说的倒是实话。说:
“唉呀!大爷,骂就骂呗!咱不是没干啥缺德事儿嘛!咱对得起咱的祖宗,对得起咱荆家沟,要咱看,这就行了!”
荆继富一琢磨,也是!
放下电话,荆志国心里的第一句话就是,日本人开始行动了。按照一般的推想,日本人在这荆家附近左看右看,左踅摸右踅摸,这会儿又要给荆家沟这一带修路,啊!先前的踅摸为的是要修路哇!那日本人到东甸山的山里踅摸也是为了给东甸山修路吗?东甸山就是个游玩儿观景的地儿,应该说,该有的路已经都有了,那四个日本人到东甸山踅摸可不是为了修啥路。这样说来,那四个日本人到咱荆家沟踅摸,踅摸完了,就给荆家沟修路,那恐怕不是最终目的吧!
荆志义给荆志国打电话的第二天,有一队日本关东军守备队的大兵开进了荆家沟。
第九十五章 被动局面()
那些个日本关东军守备队的大兵乘着好几辆卡车从覃庄方向开过来,浩浩荡荡的,轰轰隆隆的,个个拄着带着刺刀的长枪站在卡车上。到了荆志义家的门前停下来,从头车的驾驶室里出来两个人,穿着关东军的军服,腰上挂着短枪,为首的一个身上还佩着长长的军刀。两个人直接就进了荆志义家的大门。
荆继富父子俩儿一听到街上传过来轰轰隆隆汽车马达的声音,就赶紧从屋子里出来。那两个车上下来的日本人已经进了院子。
“你是荆家沟的保长吧?”走在后面的那个佩着短枪的人问道。
荆继富父子俩儿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这些个日本关东军的大兵找上门来,也有些个奇怪。在他们的心目中,关东军都是日本人,这咋还有中国人哪?荆继富赶紧说道:
“是是,咱就是!皇军……”
那个打头儿的日本人叽哩咕噜说了一通儿。荆继富父子俩儿对那个日本人印象特别深刻,那人说话时,左嘴角一抽一抽的。
“打今天起,大日本关东军对荆家沟东山实施戒严,周边老百姓不得上山,荊家沟人无故不得外出。外出须经保长准许,保长要及时报告皇军!再有,把荆家沟所有人的花名册送一份交给皇军!”那个说中国话的人把领头儿的那日本人说过的话翻译了一遍。
荆继富父子俩儿到了这时,只能面面相觑,哪还敢多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两个日本人……说中国话的那个其实就一随军翻译……也不多说话,说完就转身出了院子,上了车,一应卡车就又轰轰隆隆地朝着东山开过去了。
荆继富父子俩儿把日本人送到了街上。这时,一些个稍微有点儿胆子的,也有一些个没啥胆子,但有些个不知轻重的荆家沟人就都到街上来张望,看看这些个日本大兵到咱这沟里来干啥。一看那些个卡车都朝东山开下去了,就在街上凑到一块儿议论开了,这帮子日本人到咱这儿要干啥?
荆继富父子俩儿刚才吓了一跳,这会儿送走了日本人,稍微能喘上口气儿来了。俩人儿回到屋子里,半天谁也没说话。这时也顾不上琢磨日本人到东山到底要干啥了,别的先别琢磨了,赶紧告诉沟里人谁也别上东山啦!这日本人可不是好惹的,你要是上了山,那日本人,你没看个个都拄着枪哪!那要是真就搂你一家伙,那你犯得上犯不上!
荆家沟是个大屯子,从东山根儿上排下来,依次是上沟儿,中沟儿,下沟儿,从上沟儿扯到下沟儿,足有三四里地长。荆家沟沟儿长,屯子大,但住户姓氏却较比简单,就两大姓,除了荆家就是齐家。荆继富父子俩儿一琢磨,这要是挨家挨户地通知下来,那可得时候了,这要是啥人儿不知道发生的事儿,就在这时上了东山可就麻烦了。荆继富一想,得!先别挨家挨户地通知了,整个儿地搅和一下子吧!就对荆志义说道:
“志义,挨家挨户通知回头再说,你先拿着锣,从上沟往下沟敲下去,喊喊,谁也别上东山啦!回头再找几个年青儿的,挨家挨户地分头告诉各家,不许上山。”
“妥!”荆志义二话没说,把挂在里屋墙上的一面锣和锣棰摘下来,一出院门口就敲了起来。
“各家各户听好喽!从今儿个起,任啥人不许上山!”
十事儿九不周,任啥事儿往往都是百密一疏。日本人告诫不让东山周边的人上山,不许荆家沟人外出,无非也就是怕他们做的事儿被发现,怕走漏消息。但有一件事儿他们忽略了,荆志义家是装有一台电话的。也可能是来的这帮子日本大兵同给荆志义家装电话的部门沟通协调不够,对这码子事儿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但忘记了,总之是没有顾及到荆志义家的电话。荆志义前脚出了家门,荆继富回身就操起了电话。
“这是啥时的事儿?”
电话那头儿,荆志国有些个吃惊。
“就在刚才!”
“大爷,咱知道了!你和志义大哥小心些个就是。日本人让你们做啥,你们照着做就是了。一定要照顾好咱沟里的人!”
荆志国放下电话,又拿起来,接着又放下了。再拿起来,他拨通了石垒办公室的电话。他对石垒说,自个儿头疼得厉害,可能是没睡好觉,想早回去一会儿,有啥事儿就往家里打电话。
回到家里,荆志国对卢姐说,他有点儿想吃鱼了,让卢姐去买条鱼,并把几张纸币交给了卢姐。卢姐说:
“先生,太太放在咱这儿的钱还有呢!”
“拿着拿着!”荆志国说。
“好的,剩下的钱咱再退给先生。”
到了菜市场,卢姐到了卖海鲜的地儿,大海参戴着一顶小毡帽还守着摊哪!
“掌柜的,没收摊哪?”
“啊!没哪!来啦!大姐!以后你可别再管咱叫掌柜的了,都让人笑话死了!咱是啥掌柜的,咱就是一个卖鱼的鱼贩子!就您总抬举咱!弄得咱脸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