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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宝射击时,隐在了一棵粗大的树后,在他的身后也就一米多远处,就是一堵院墙。这是一处跟任东家住着的院子相仿的院子,是原东北军一个师长的宅第。日本人来了之后,这座院子就没有人住了。院子的主人投了日本人,现在满洲国的新京做事。黄大宝看到自个儿一枪中的,毫不耽搁,立马回身跃进了身后的院子里。而后,从另一侧翻出了院子,趁着浓浓夜色,落荒而走。
大约过了也有半个钟头的样子,黄大宝在自个儿的住处接到了县警察局值班室打来的电话。
黄大宝自打当上了县警察局特务股股长后,就不再跟他的老爹老妈住在一块儿,搬了出来,住在县署的职员们住着的那片儿房子中的一处房子里,离汪春的秘书钱忠住着的那处房子不远。特务股成天有都是事儿,也没个准点儿上下班儿,为不影响他的爹妈做生意,也为了自个儿方便,他从县署一个职员手里租下了这套房子。租这套房子时,黄大宝也是经过认真考虑的。那一前一后住着的都是县署的人,万一哪个县署的人一不留神,整出点儿啥动静儿,他黄大宝这边儿立马就能知道!
电话里,值班儿室的一个值班警察大声小气地说道:
“黄股长!是黄股长吗?”
“是!你是哪里?”
“咱是县警察局值班室!任局长出事儿了!青木队长请您到现场去!”
“嗯?出啥事了?”
“任局长遇刺了!”
“啊?有这事儿?啥时?”
“就刚才!也就能有半个钟头吧!是任太太报的案!”
“在哪里?”
“就在任局长家!”
“知道了!咱这就去!”
“黄股长!局里的车马上过去接您!您在家等着就是了!一会儿就到!”
黄大宝是个做事缜密的特务。朝任东开了枪后,黄大宝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回到了自个儿住着的院子附近。到了院子附近,他并没有马上进到院子里,而是隐在了近处,朝那院子的一前一后反复踅摸,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走到院门前去,就黑儿打开院门上的锁。进到院子里,反身把院门从里面锁好,再开房子门上的锁,进屋,反身把房门锁好。这个时候,黄大宝才站在门里舒了一口气。接下来,黄大宝放下屋子里的窗帘,开了灯,对着镜子照了照自个儿,又凝了凝神,努力使自个儿尽快恢复平静。再接下来,黄大宝把自个儿刚刚用过的那把制式步枪拿起来看了看,走到屋子北墙前的宽大衣柜前,拉开前门,把头探进去朝一侧瞅了瞅,伸进手去,把里面的一块隔板上的一个暗扣儿掰开,把里面的一块隔板朝外拽了拽,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儿的木盒儿。把那木盒儿平放在地板上,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块抹布。接下来,黄大宝把枪槽里剩下的子弹退出来,放回到一个子弹盒里。把那枪管儿里里外外地擦,再把那把步枪用盒子里的一块布包裹好,放到盒子里去,盖好盒盖儿,把那个枪盒放回到衣柜的隔板后,关好。
这一应的事儿做完,黄大宝洗了手,洗了脸,脱去穿着的一身儿黑衣,叠好,放在一个小包里,再放到柜子里。然后脱衣,躺到炕上去,睡觉!接到电话,他开始穿衣!
待黄大宝乘坐的警车到得任东家的院儿门口,那院儿门前,不说是人山人海也差不多了!
院子周遭已经被日本关东军封锁了。关东军的军车,县警察局的警车,县医院的救护车,都停在一前一后,车上的灯再加上任东家院儿门前的灯把任东家院儿门前的这一旮哒地儿照得通亮!只是不远处的那些个只剩下枝桠的树木在灯光的照耀下影影绰绰地,有些个幽暗。
任东的尸体正在被一些个县医院的人往那停在一边儿的救护车上抬,一个穿着便装的人正拿着台照相机在嘭嘭地照相,那相机上发出的亮光一闪一闪地,同时还有烟雾升腾起来。
黄大宝急忙走上前去,揭开盖着任东的那块白布的一角儿,看了看。
现场极其安静,任东的太太和儿子已经被人扶到了屋子里,这时已经不再哭泣。
日本关东军驻东甸县守备大队青木大队长早黄大宝而到。青木看到从刚到的警车上下来的黄大宝,并没有动,只是远远地看着黄大宝。
黄大宝扫视了一圈儿任东家院儿门前的这些个人,径直走到了青木的面前,朝青木敬了礼。青木并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伸出了他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示意让黄大宝同他一块儿进到院子里去。院子里面的地儿上,已经有人用石灰在院儿中间的地上画下了标记,想必是县警察局治安股的人先就到了。进到了楼里面,几个人正在那已经破碎了的座钟玻璃前查验。
进到任东夫妇卧室,任东太太已经处于昏睡状态,任东的儿子正坐在床的一边儿守在母亲的身旁。
黄大宝和青木一块儿听了两个站岗的警察和任东的司机陈述的案情。
到得这时,青木终于说话了!青木说道:
“黄桑,请你负责勘验现场,并立即向省警察厅报告情况!”
“是!”
黄大宝并拢双腿,应道。
凌晨二点半钟,荆志国被电话铃声惊醒。是奉天省警察厅厅长张昊池打来的。张昊池在电话里简要地说了一下子任东被暗杀的大致案情。张昊池有些个报怨,东甸这是咋啦,先是县长汪春,这又是县警察局局长任东!这还没完了!这个案子,还是由荆志国他们特务科负责侦办!张昊池在电话里说道:
“志国啊,这个案子还得交给你们特务科,你就辛苦了啊!”
荆志国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愣愣呵呵地坐了半天,有点儿象是没睡醒似的。其实,荆志国除了有些个意外之外,他此时的心里一阵一阵地有些个疼痛。荆志国竟然有些个自责!
任东是个好人。荆志国与任东的接触,要是说起来,还真就是因为汪春的案子他两度到东甸去勘验现场时与任东相见的那么一回。这个时候,荆志国问自个儿,自个儿是不是早就有些个警觉或者说是意识,觉得这个任东有些个不安全?是的,在自个儿的内心深处是曾产生过那么一种警觉或者意识。那为啥不提醒一下任东呢?荆志国在内心里问过自个儿,接着又为自个儿辩解!咋提醒?并没有啥真凭实据,只是内心泛起的那么一种警觉或者说意识,并不着边际!那你就是提醒人家,人家能相信吗?时下的情势,那是多么地复杂!要说那个时候,虽然觉得这任东并不是啥不好的人,但实事求是说起来,任东是哪条线上的人委实有些个不清,这种提醒确实也是实施不得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破绽()
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机关长王儒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任东遇刺身亡的讯息,这一讯息的获取走的并不是日本关东军守备队这条渠道。那要是由东甸县守备联队报到关东军司令部,再由关东军司令部传下来,那可就晚了三春了!王儒的讯息来自黄大宝。黄大宝在接到县警察局值班室的电话后,就在等待县警察局的车过来接他的功夫,迅疾给奉天特务机关拍发了密电。
任东遇刺身亡,着实让王儒吃了一惊。
根据奉天特务机关平素掌握的情况看,任东就是一个很一般的县警察局局长。按照中国东北这旮哒的话说,任东有些个肉头头的。说的就是任东为人做事不爽利,不痛快的意思。遇到了啥事儿是能拖就拖,能混就混。说点儿实在话,任东这样的人并不是关东军所看重的那种人。但不看重并不一定就得死。这突然间,任东就被个啥人给枪杀了,任东这样的人,难道反满抗日阵营也不得意吗?王儒有些个拿不准。任东为啥人所杀?任东是替大日本关东军做事的人,是满洲国奉天省东甸县警察局局长,在中国东北这旮哒说话,那跟日本人穿的可就是一条裤子!就是汉奸!能杀任东的最有可能就是反满抗日阵营中人!王儒此时心中最直接的考虑就是,东甸县县长汪春让咱们的人给处理了,难道是啥人怀疑到汪春的死因,把任东作为了一个报复的目标?但王儒又觉得有点儿说不通。一般说来,汪春也是跟咱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人哪!王儒坐在自个儿的办公桌后面思前想后,想得脑袋都有点儿疼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别想了,先派两个人到现场看看情况再说吧!到得这时,这王儒也不知是因为近期事儿太多,还是因为任东在他的眼里并不是啥重要人物,反正王儒的表现看上去象有点儿并不咋上心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王儒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子。任东可是东甸县警察局局长,任东一死,局长的位子可就是空着的了。就凭经验,王儒也知道,那啥各方势力,各条线路可就都得把这个事儿当作是一个极其重大的事儿来对待了,说不定就得有多少人想方设法地想得到这个位子,也说不定得有多少条线路得想方设法往这个位子上安插自个儿线路上的人!先入为主!王儒随即抓起了手边儿的电话。
“小原厅长吗?我是斋滕彦!知悉东甸县警察局局长任东遇害,不胜震惊!我机关定当全力配合省警察厅尽速侦破此案!日满和协,东甸县警察局为满洲国一县局,据我所知,县警察局身负治县安民剿灭反满抗日分子重任。事关利害,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在继任人选上面,应着力选取同大日本关东军,同大日本帝国,同天皇一心者。望小原君秉公三思!”
这话说得有点儿硬。
电话那头的小原接到王儒的电话,听到前面几句,还觉较比顺耳,心想,我们大日本关东国,大日本帝国,天皇,还真就拥有一批素质较比高的精英人才,你听人家说的这话,着实顺耳!可这个想法刚刚在心里出现了那么一瞬的功夫,就听到王儒说出啥下面的一套的事儿,心里就有些个不爱听起来,再接着听到王儒说出啥“秉公三思”的话来,可就有些个冒火了!
“噢?斋滕君是不是有啥人选想要推荐?请说!我可以向张昊池厅长报告!”
“好的!据我所知,东甸县警察局特务股有个股长,名字叫做黄大宝!这个人跟我们大日本关……那可真真儿的一条心!”这个王儒在中国东北这块儿呆得时间太长了,就是说日本话,那话语里也时不时地夹杂着一些个中国东北这旮哒的土话。
“噢,黄大宝啊!知道知道!好的!真诚感谢斋滕君对我们警察系统用人上的关心支持!”
放下电话,王儒心里一阵子轻松,但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小原说的话中有那么些个啥“警察系统”,啥“关心支持”的话,心中顿觉有些个讥讽之意,正要随口骂出“混蛋”的话来,却又突然心生疑惑。诶?难不成,这小原知道黄大宝是我们特务机关的人?这样想来,王儒由不得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大日本关东军真真儿是精英汇聚之地,咋?连黄大宝是我们特务机关的人,他都知道?
其实,小原不可能知道黄大宝是他们特务机关的人。但就凭王儒这么急叨叨地推荐黄大宝接任东的班儿,那放在啥人身上,也会知道,他们就是一伙儿的了!
王儒知道,小原在电话里说的啥向厅长张昊池报告,那纯属扯淡!在中国东北这旮哒,满洲国!日本人办事儿,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小原要是同意这一人选,他说句话,没有不成的理儿!
“混蛋!”
放下电话,小原早已气得是咻咻的了。
气得咻咻的也没招儿,那可是大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的机关长!听说很快就要晋升为少将了!这帮子人没有一个正经东西,得罪不起!你要是真把他得罪了,说不定个啥时,他找个由子连你也敢收拾喽!
荆志国认定,杀害任东的枪手就埋伏在任东家院子的正对过。
起初,荆志国以为枪手埋伏在任东家对过的院墙后,是把枪架在了对过的院墙上开的枪。经实地勘验,荆志国否定了这种推测。那院墙有一人多高,就是一个个子高的人站在那院子里把枪架到墙上,那也是不够高的。不够高就得在脚下垫着啥,可并没有在那院墙里发现啥石头砖瓦一类垫脚的东西,也没有任啥人停留驻足的痕迹。经仔细查看,倒是发现有一处很重的脚印,那脚尖儿是朝着院儿里的,看得出,应该是一个人从院墙上跳下来留下的痕迹。这是一块儿平整的草地,只是冬天里,草干枯黄。枪手应该并没有停留,脚落地后,就顺着那院子中小楼儿的一侧跑过去了。
枪手是既为射击方便,也为逃走方便,他选择了在任东家对过的院墙外的树后射击,然后,应该是跃过那道墙,跳到了院儿里逃走的。
接下来,荆志国很快就在院墙外正对着任东家大门的一棵树下发现了枪手射击后遗下的弹壳。找到了遗下的弹壳,荆志国想,枪手也许担心一枪并不能毙任东于非命,这才让弹壳弹出,完全是一种惯性动作。
从现场的一应情况分析,荆志国的心中产生了疑惑。一般情况下,枪手应该选择斜对着任东家院门一处隐蔽的地儿开枪,荆志国觉得那枪手似乎是故意想留下啥破绽。一个训练有素的枪手,他会根据子弹的运行轨迹选择有利的隐蔽位置。正对着任东家院门应该说并不是最好的地点。虽然射击后翻墙就可逃逸,但要是斜对着任东家大门的地儿恐怕更有利于枪手事后脱身。荆志国围着任东家的对过的那所院子的院墙查看了一圈儿。虽然选择斜对过的伏击地点远了一些个,但那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相应小了一些个。根据在场的任东司机和站岗的那两个警察的证词,那枪声很响也很近。根据任东太太的证词,那子弹是从她的耳边飞过去的,她当时是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紧跟着,荆志国在那座钟后的墙壁上找到了那颗子弹的弹头。那颗子弹嵌入墙壁时受到了撞击,弹头儿的顶端已经平钝。
第二百八十四章倾覆()
这是一颗日本关东军装备的制式步枪发射出的子弹!
荆志国和石垒到达任东家院子门前时,已经将近晌午了。看了现场,然后就是吃饭,下晌儿,荆志国和石垒找现场的几个目击证人了解情况。
这时候,案发现场的外围还是由日本关东军驻东甸县守备队的一些个大兵围着。日本关东军奉天宪兵司令部也派了几个人到了现场。但并未参与现场勘验,只是在一边儿这瞅瞅那看看。荆志国干着这一应的事儿除了石垒跟在身边儿,东甸县警察局特务股的人也有五六人在一边儿候着。特务股股长黄大宝相随荆志国左右。
东甸县警察局特务股到场的那些个特务都是认得荆志国的。前一段儿,荆志国为了汪春的案子到东甸来的时候,这些个人是同任东和荆志国一块儿到龙王庙镇喝酒的。见到荆志国除了见到长官敬礼的那套事儿之外,还都热情地打了招呼。但因为是有案子在身,荆志国又是省里来办案的长官,这些个特务股的特务就只是打了一声招呼也就不再言语。
黄大宝穿着一身当地人穿的便装,当然是那种当地的上等人所穿着的便装了!一顶硬胎儿的黑皮帽子,棉大衣,一副黑色皮质棉手套,一双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