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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传胪面圣(3)()
臣为君臣,为天下臣,为民所饥,为民所苦,分君之忧,食君之禄,亦忠君之事,臣为天下所教所养之臣,当以天下为己任!
贤不孝者,材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
臣,为君之臣,亦非君之臣。
躬耕陇亩,非遇明主。为臣之幸与不幸,皆系于己、皆系于君。
而臣为天下之臣,天下为民众之天下。
他双眉微皱,额际那抹朱砂殷红似血,金殿高处,卿泓的目光越过一众的考生落在他的身上
仿若他已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他脸上的神情投入而认真,周遭的一切都化为虚无,他的眼里只有他手中的笔。
许久之后,寡月轻轻用手叩击了一下自己的木桌,接着就有一个太监朝他走了。
“题纸不够,还请公公”
那太监还不待他说完,便一挥拂尘打住了他要说的话,接着就有一个女官取来裱金的题纸数卷递与寡月。
寡月双手跪接,御赐裱金纸张犹如圣物,这是进宫门时候就训过的话。
他至寅时前顾九喂他吃过东西后至现今未吃,他便是养成了习惯,若是作文食墨,便也不觉得饿了。
他身形有些摇晃的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双手将那裱金的题纸再度摊开,继续着先前的文章、继续挥汗如雨
卿泓移开停留在“靳南衣”身上的目光。他轻笑了一下,先前似乎忽略了,寒窗苦读数十年,无论是为了功名还是厚禄,每一个学子都会竭尽全力。
酉时的钟声响起——
这时候有数名礼部的官员进殿,他们将各个贡生书案前的裱金题纸收走,又有小太监和女官们走来将他们面前的笔墨纸砚收走。和来时一样,他们两手空空的踏进金銮殿,走时什么也不让带走,成与败皆系在一份答卷上。
臣为君臣,为天下臣
许久之后,那个引着他们进殿的太监从侧门再度进来,引着他们这群贡生们退殿。
三月二十一日殿试将毕,三月二十四日前进呈钦定,先拆前十卷。所为前十就是殿试中选出的前十名,包括头甲三人及二甲前七人。
三月二十四日。
皇宫卷阁。
大雍翰林院大学士与礼部尚书等人都在殿前忙碌着,丞相坐在璃王身旁,审卷的三日里璃王自始至终未曾插过手。
这时候有阅卷大臣将所列甲第名次的卷录呈上。
卿泓放下那卷录名字,“名册上在名的考生的卷子都拿来。”
接着就有大臣将卷子搬到璃王身前的书案上。
卿泓伸手取来数卷,只是匆匆阅毕,未曾多言,大约是看过十来份答卷后,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靳南衣。”他只是轻轻开口,接着站在他身后的谢相动了动,上前一步,从另一摞卷子中取出靳南衣的答卷。
卿泓接过谢赟递来的裱金题纸,起初他愣了一下,这字迹
因轩城萧太傅命人呈给他的卷子是经过轩城贡院那方抄录的非靳南衣手迹,而此份,算是他头一次见到靳南衣的答卷。
他眉头微皱,的确不是阴寡月之字迹!
“臣为君臣,为天下臣,为民所饥,为民所苦,分君之忧,食君之禄,亦忠君之事,臣为天下所教所养之臣,当以天下之为己任!然,臣,为君之臣,亦非君之臣。躬耕陇亩,非遇明主。为臣之幸与不幸,皆系于己、皆系于君”
卿泓陡然放下手中的题纸。
为臣之幸与不幸皆系于己,系于君!
好一个靳南衣!
下笔之陈恳,句语朴实,言语带针砭之色,却终是让人怨不起,恨不起,却又不得不感叹
只是当他放下手中题纸想到,轩城乡试他故意违例之举,还有长安城中他投石问路之举,不得不深思,功名、高官厚禄于他靳南衣究竟有这么重要吗?
他若想为天下之臣,又何必苦心算计,步步为营,一招一式之间又极有分寸,拿捏得当?
卿泓放下手中的卷子,又拿过方才的卷录簿,拿起一旁书案上的朱笔,将那前十人的名字圈下。
这时候一旁的翰林大学士,和礼部的大臣都走过来。
“待明日传胪之后再定头甲”卿泓冷声道,将那朱笔所圈的卷录递与一位大臣,身后的桓青衣给他地上一方帕子净了手。
这时候众礼部的官员还有翰林学士皆面面相觑起来。
礼部尚书潘骏率先走出来,说道:“王爷,这这以往不是在这般”
接着翰林院大学士也站出来,躬身行礼后说道:“王爷,这以往的确没有过,除去禀德十年因战事传胪被废,只取殿试外,从高祖时期起就是先定名次再进行小传胪”
大学士话还未说完,便被卿泓打断了,“不必再说,此次按本王说的来定,今科其他人的我不管,那靳南衣我要头一个见!”
那人似来了气焰,秀眉都拧成一团,有些咬牙切齿。
“那臣等领命了。”翰林大臣和礼部大臣们相识一望后说道,他们可不敢惹恼这主子。
卿泓一挥手,接着有大臣将面前的裱金题纸移开。
卿泓伸手唤来一名宫人,示意他推他出去透透气。
传胪的旨意从皇宫传到了紫藤园是宫里的太监带来的璃王手谕,盖着玉玺。
紫藤园里的人跪着接了旨。
“明日寅时,宫门等候,听候传胪。”那宫人咿咿呀呀的说完后,上了宫车离开。
寡月忙将那道旨打开——
未定名次。
他眉头一皱,这是何意?
若是这数日乃圣上阅卷又岂有无名次之理?
“圣上何意?”一旁顾九问道,“不是说殿试过了,名次也该定了?怎么会没有名次呢?那状元爷定的是谁呢,好多人等着答案呢,圣上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寡月只是凝着眉,这不是圣上的意思,是璃王的意思,殿试当日圣上未去,亦未见太子,安雨翎也不在宫中,若是圣上身体抱恙?或者
第215章 传胪面圣(4)()
总之是有事情发生而且,还是不可告人之事!
圣上将科举之事全全托付于璃王卿泓,他又急需功名,逃不过的,他如何要畏惧?
他转身给顾九一个上扬的唇角,浅淡一笑,他将手搭在顾九的肩膀上:“没事,不过是未定名次,别人的也不一定是定了的,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安慰顾九,也安慰着自己。
顾九自不会再说些什么让各自难受的话。
“我去做饭。”顾九说道,正欲往厨房里跑。
他茫然间轻轻点头,等顾九走开了,他才意识过来,又跟了上去。
顾九择菜他淘米,卫簿生起灶里的火
“对了主子!”卫簿擦干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已淘完米的阴寡月。
“卫箕回信了,寄到醉仙楼,我今儿个早晨去取来的。”卫簿笑道。
寡月将那信封拆开来,匆匆阅毕。
“说什么呢?”顾九和卫簿齐声笑问道。
寡月也一笑:“坊里的生意很好,他们都很好,问我考的怎么样,还问”他顿了下,“没什么了”
“还问什么?”顾九凝着眉道,连卫簿也挠着脑袋。
少年红了脸,摇摇头,坚持道:“没什么”说着将信往怀中塞,却被顾九握住了手。
顾九夺过他手中的信,匆匆阅毕。
还问,他与她和好没有?
和好?这是哪门子事情?顾九瞪大了眼睛。
寡月伸手将那信拿了回来,塞进信封,收在了怀中。
“做饭”他轻声督促道,脸上已起了一层薄晕。
“是是是。主子九爷我们快做饭吃,卫簿也饿了!”卫簿反应快忙应道。
卫簿抱了些许院子中的柴火朝着灶前走去,他偷偷的瞄了一眼远处的二人,若是主子能高中,能入翰林,再获得靳公的认可,便是了却了公主生前一桩心事了。
倒了油,放了葱蒜,顾九再将切好的猪肉放入锅中翻炒了一会儿,洒了盐,再在出锅子前淋上了豆瓣酱。
“卫簿,不用加柴火了,我洗个锅后,再煮碗烫便成了。”顾九笑道。
两菜一汤就这般上了桌子。
顾九扶着寡月坐下,方道:“你身体好些了没?”
寡月朝她笑了笑,方道:“无碍了。”
若不是听得于思贤说起,她还不会知道竟然有人会在寡月的干粮中下毒,想他死在考场中。
“会是谁的人?”顾九不禁问道。
寡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他放下碗筷,看了眼顾九,又看了一眼同样神情紧张的卫簿道:“我猜,也许是谢珍的人。”
顾九愣了一下道:“她竟然想置你于死地?她、她知道我们住哪里了?”
寡月摇摇头道:“皇宫中人不会透露我的住址,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猜想谢珍当时得知参考会试的人里头有‘靳南衣’的名字,便命同时参考的人谋害我。”寡月解释道。
顾九骇了一跳,握着筷子的手也抖了一下。
“那,她还会不会”顾九颤声问道。
寡月伸手握住顾九的手,笑道:“等我入了和翰林”他顿了下来,眸光一瞬黯然,“若是入不了翰林,就算只是一个进士,也算是大雍官员,她谢珍自不敢轻易谋害我。”
顾九自知他只是安慰他罢了,笑了笑:“吃饭吧,快凉了,卫簿,你也吃。”说着她忙给他们夹菜。
筷子刚刚触到盘子,她的右眼又剧烈的跳了一瞬。
她骇了一跳,她不解,这几日右眼为何老是跳个不停,希望不要与寡月有关。
“你怎么了?”
寡月关切的问道,伸手去抚顾九的额。
“没事。”顾九笑道,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自是心底里希望寡月能好好的的,但愿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上天不要难为寡月,他已经走得够艰难的了。
她低头趴着饭,这时候寡月又给她夹来菜,她微笑示谢。
卫簿瞧见他两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主子们相处愉悦自是他和卫箕都愿意看到的,想到卫箕他不禁又惆怅起来,也不知卫箕怎么样了,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洛浮生那一摔伤得他不轻,养了好些日子,也不知留下病根没有。
这些卫箕都不曾透露给他们。
次日,三月二十五日,便是小传胪。
寅时的时候前十的贡士们都站着宫门前的青石路上,春风吹过夹杂着些许花香,又是礼部的官员亲自检查后引路的宫人才将他们引进宫中。
穿廊过殿,许久之后卯时的钟声响起,才至乾元殿前。
阴寡月与于思贤和另一个他并不知名只是有些眼熟的人。
已是正午了,却还未曾听到宫里来人传唤阴寡月和于思贤,一时间犹是热锅上的蚂蚁般挠心挠肺的。
于思贤望向阴寡月,好似用眼神问话。
寡月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方才还听宫人说璃王要第一个见我的,这会我看着进进出出的,就是轮不到我,想是把我忘了吧。”
于思贤扶额,正想说忘了他于思贤也不会忘记他靳南衣啊,这时候却有宫人来传唤他了!
于思贤睨了寡月一眼,无奈勾唇,一作揖随宫人去了。
许久,于思贤离开金銮殿后,一个人影就匆匆进殿。
“何事?”卿泓似乎是早早就听闻这人步履声。
萧桢跪地,瓜田李下他不得不防,若是真叫人瞧了去,瞧见的也是他礼部侍郎对今科负责人璃王行礼,他柔声道:“王爷,那靳南衣”
他正欲要问完,就瞧见面前这人轻轻抬手。
卿泓自知他要问什么,靳南衣与阴寡月容貌无差,当然这几日他也加派了人手来查此事。
“我的人方查到,这靳南衣,实乃汾阳靳公长子流落江南的独子。”
卿泓此话一出,萧桢小骇了一下,原是如此。
“靳云湛与靳云漪(阴寡月母亲)为堂姐弟的关系,这世间堂姐弟生出的孩子如此相似,真真是耐人寻味!”卿泓再道。
第216章 传胪面圣(5)()
萧桢抬起头来,望向卿泓再道:“王爷何不一试?”
卿泓放下手中的茶杯,浅淡道:“殿试那日我已试过他一次,双目清明,不认得我”
他顿了一下,方望向萧桢,微勾唇角再道:“你且先退下,容我召见完了,再行判断。”
“是。”萧桢微微抱拳后退。
一身白衣的少年随着宫人的脚步,再次踏进乾元殿。
身后的朱色大门在两位宫人手中阖上,“轰”的一声响后,他顿觉周围暗了许多。
他抬眼就瞧见高殿正中龙椅旁的矮坐上正襟危坐着的璃王,四周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那么静,那么静。
卿泓的目光从他进殿时候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靛青色的衣袍退去,一身素白的衣袍,像极了当年他记忆里的阴寡月。
他指着殿中唯一的一张座榻对那人说道:“你就坐吧,不要太拘谨。”
阴寡月游离的目落在那垫着一层薄毯的座榻,没有立刻就坐,他缓缓的抬起头望向殿上的少年,依旧是清明不复一丝杂质的眼神
“学生叩见璃王。”他跪地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卿泓双耳微凛,声音似乎和一年半前的阴寡月有些不同,不知道是时日太久,还是什么
寡月就这般凝着高台偏座上的少年,紫黑色的长袍子包裹着他修竹清姿的身骨,金色的鱼袋就系在腰间,那双目聚集着百家之睿,经史子集之智,神色端庄却又不失从容,薄唇微扬,温润之间又带着几许不可捉摸之意。
“靳南衣。”
“王爷。”收回神来,寡月低头答道。
“这是你第几次见我?”他开口问道,唇边那抹笑没有消失,却带了几分凛寒之意。
素白衣袍的少年猛地抬头,只是眸中的清明还在,他笑道:“王爷数次去江南,只是学生福薄,那日殿试的确是臣第一次见到王爷。”
卿泓俨然不是为了等他这个答案,这个问题他只是随口问出,并不在乎答案。
“你只想要状元之位?”
许久之后,殿中才响起男子沉郁的声喉。
当阴寡月再度抬头的时候,卿泓已转动着轮椅到他的身前。
他愣了一下,凝着璃王,一瞬间点头又摇头。他不知璃王为何用了一个“只”字?
“说。”卿泓眉头一拧,说道。
“学生要翰林正六品修撰一职,而今科规定唯有获得状元之位才能入仕翰林,得正六品修撰一职,所以,学生想要那状元之位。”寡月说完低下头。
卿泓眉目略动,唇间笑意更浓:“靳南衣你只耽溺于一个状元的位置,一个六品修撰?”
寡月俊脸一红,许久不曾答话。
一室宁静,只听得轮椅的摇动声,卿泓将轮椅移动至一旁,拿起那份属于靳南衣的裱金题纸来。
“我喜欢直言不讳的人,也不可否认我很喜欢你的文章,只是”卿泓顿了顿,望向阴寡月,“我不喜欢八面玲珑的官员”
寡月猛地望向卿泓,他不料此等之事亦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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