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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因为此人姓向名秀字子期,乃是竹林七贤之一。他是在嵇康被司马家诛杀后,被司马昭强迫出仕的。品行无损,名气又大,大家谁敢和他争啊?
“方才令伯梵天一梦,于秀实有猛然断喝之感(佛教此时在中国还未昌盛,醍醐灌顶这个词是没有的),那么敢问令伯,何为本?何为末?何为有,何为无?”
本末有无的问题,是玄学思想主要的几个论题之一。这个问题若是放到现代,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从功利的角度来回答最为简单:重要的是本,不重要的是末。我所掌控的才是有,不能掌控的统统都是无。
但是在这个时代,大家说话的方式讲究的是虚无缥缈,所以不能回答得这么直白。
只见李密微微一笑:“不是末的便是本,不是本的便是末,不是无的便是有,不是有的便是无。”
毫无疑问,这TM全是废话。但这个时代,就是这种废话最吃香!
“妙哉,原来这个问题还可以如此解。我等一直执着于某一字,却不知道可以如此串讲……令伯,秀拜服。”
“那么请问令伯,有与无,孰优孰劣?”起身问话的是任恺,字元褒。青州人。在政治上,此人是贾充的政敌。在学术思想上,此人的思想与竹林七贤接近:贵无。
所谓无,当然是相对于有而来。什么是有,其实是指名教。什么是无,就是尊崇自然。贵无,当然是相对于有来说,以无为尊。这符合道家道法自然的宗旨。但是这种思想有很危险的苗头——过度的贵无,会导致人们越来越不把现实当回事,长久的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这样的人如果只是个普通人,无非是个精神病。但是当一个国家的统治阶级都普遍尊崇这样的思想,这个国家要么快速亡国(西晋),要么扯淡(东晋)。
“呵呵呵”李密对着任恺道:“因我益州接近身毒,所以当地高人的言论偶有接触。曾有一高人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然,更有高人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你们这些所谓的“追求自然派”全TM都弱爆了,你们居然嘴里说“自然”,那就还是落到了“有”的下乘。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全都是不存在的,连自然都不存在,那就是彻底的“无!”
李密说的这两首偈语,当然来自穿越者。穿越者借鉴的,当然是来自于唐代高僧惠能。
汉末三国时代,佛教已经传入中国上百年了。但这个时代的佛教,还在缓慢的适应中国的国情:比如中国人的祖先崇拜情节,就是佛教本身的教义所没有的。因此,此时的佛教在中国还没有多大的影响。
佛教在中国的兴盛,要到了五胡乱华时期,一方面他适应了中国的国情,自我做出了调节和改变。另一方面吸收了魏晋玄学的辩证精华,使得自身更有逻辑性(逼格再次提升)。同时由于那个年代惨烈的战乱,使得普通百姓急需精神信仰。各国统治者也需要佛教来稳定统治因此大力推广……如此种种,才使得佛教在中国走向兴旺。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李密借助穿越者的优势,拿着玄学发展到顶峰的东西,来吊打玄学初兴时代的这群傻鸟!这群所谓的名士们,不跪了才怪!
果然,在李密说出这两句偈语后,不光是任恺,在场的所有名士们,全都激动得不可自抑。更有不少年轻一点的名士,纷纷起身对着李密鞠躬:“听令伯一席言,获益终身。请李师受我等一拜!”
“呵呵呵,不敢当。诸位,李密也不过拾人牙慧而已。”
“先达者为师,李师不必过谦,还请李师再为我等解惑。敢问李师,若是菩提非树,明镜非台,那这一颗心当是何物?”
“不敢为诸位大贤之师。关于元褒所问,密想请反问诸位一句。诸位,现在冬夜风大,外面的旗杆上大旗烈烈飞舞。敢问,是风动还是旗动呢?”
“当然是旗在动,不,是风动,不,不不不……”
“呵呵呵,诸位,在李密看来,非是风动,也不是旗动,而是心动。”
逼格再一次拔高了,这一下子连贾充都惊诧的站起身来对着李密鞠躬致意了。
“还好当初太守传授我这些东西之前反复给我讲了很多实例。否则我自己都会沉迷于这些虚幻的东西而无法自拔。可这些无聊的论题对于解决实际事务有个屁用啊!也好,你们就继续在贵无的大道上滚下去吧。需知这‘心外无物’的概念一旦提出,你们这些名士们,恐怕就更加狂放不羁了。”
正当李密自己陷入沉思的时候,在场的曹魏名士们已经是双目发红。有些城府不深的小年轻已经是泪眼婆娑,嘴里都喃喃的念叨着“朝闻道夕死足矣”之类的话语。
当大家再次对着李密集体鞠躬致意之后,李密还礼。然后慨然长叹了一声道:“诸位,虽说心外无物,但李密今日是着相了。需知,庄子言,不言而善应。老子言,辩不若默。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世间的至理大道,若是真能用嘴讲出来,那就不是大道了。言尽于此,李密告辞了!”
李密起身,笑意盈盈的简单和完全处于呆傻状态的马杰自然跟上,在一片恭送李师的崇拜声中,潇洒离去。
……
夜已深,可是相国府的一间书房里,烛光灼灼,司马昭、王元姬、司马炎等正听着贾充对今晚宴会的详细报告。
“这西蜀使者,好歹毒的心肠啊。”听完贾充的报告,司马昭双目发冷,面色严肃。长叹一声后,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因为,现在曹魏的高级官员中,玄学思想已经开始抬头。但它总体还处于一个摸索阶段,很多理论还不成熟。而李密今晚的话,就是提前把这个思想给催熟。
而且和玄学思想发展到后期,有贵无和贵有两个流派不同。李密在宴会上着重突出的是贵无。
这样的思想过早成熟落地,会导致出现什么情况呢?
第一、心外无物嘛。我所见所遇,其实都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不必在乎他们。只要我内心安宁,一切都扰动不了我——好了,大家互相不把对方当人了。至于上司皇帝也好,下官百姓也罢,哪怕至亲亲人,一切都是幻象。
第二、道可道非常道嘛。能够讲清楚的东西都不是大道,都是下贱胚。所以以后大家讲话,为了逼格不降低。必须要讲一些云山雾绕的瞎话空话,要不然就会被人瞧不起。
你说,这样的风气一旦形成主流。那这个国家还怎么运行?
(附带说一句,这就是后来两晋的主流思想。穿越者在这里只不过提前催熟而已。玄学发展到极致,只能是自己把自己搞死。)
司马家是儒家出身,信奉的是入世。本来就和喜欢玄学的这些所谓的名士们尿不到一块。更何况,司马家现在是国家的掌控者,要是手下的大臣们个个一天到晚都搞这些虚的,那这个国家该怎么办?
“哎,这简无双言辞锋利,李令伯思辨无双。西蜀小国,人才居然也如此鼎盛么?”
又长叹了一声后,司马昭对贾充说道:“明天安排他们去中军校场,让这些蜀贼看看我中军的强盛!我就不信了,文的压不住,武的也不行么?公闾,明天让文俶披挂上阵!”
第一五四章 战争与和平(十)()
第二天,洛阳城北,中军一部驻扎地。
“呵呵呵,无双、令伯、仲英,请。”这一天负责出面接待的,是司马昭的长子,晋王国世子,魏帝国中领军司马炎司马安世。
所谓中领军,就是中央集团军总司令官。既然司马昭是要让西蜀的使者来见识下洛阳中军的强大,那么本次出面接待的当然是司马炎。
当然,小王爷是按照以后帝国的元首来培养的,实际上对军务这一块并不熟悉,本次接待,实际上的主持人是,羊祜羊叔子。
泰山羊家,累世公卿。从羊祜往上推九代,羊家代代都有人做到国家的两千石高官。就羊祜本人而言,他的岳父是夏侯霸,姐夫是司马师。这样的姻亲关系使得他在曹…夏侯集团和司马氏集团内部都能被广泛接受和信任。加之其除了家世显赫之外,本身的能力也是这个时代一顶一的人物。所以现在魏帝国的中军,其实际的负责人是他。
一阵寒暄之后,双方来到点将台上,司马炎有心要让简单等人对本方的武力心生忌惮,所以这一次军演也是下了大力气。
随着羊祜的令旗招展,五千名身披重甲的曹魏中军士兵分三个方向从校场之外整齐而迅速的入场。然后跟随者羊祜手中令旗的变化,不断的变换出一定的阵型。
这个时代的士兵,战甲下面穿的玩意儿叫袴褶:短小上衣,宽腿裤,在膝盖处系上带收一围,下边裤脚依然散开,成了好看的喇叭口,套在靴子外边。单从外形上看,那是相当的潇洒,比后世军人的绑腿好看多了。
可是这就带来一个很大的问题:几千几万只喇叭裤在以黄土构成的校场上扫来扫去。这校场是很快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了,但是空气中却是灰尘弥漫,视线低到了极致。很快的,随着曹魏中军们的用力踏步,整个校场上就升腾了一片黄沙,点将台上的人们不到一刻钟,就看不清楚下面的士兵了。
简单:这些家伙是不是傻啊?穿这样的裤腿上战场,自己把自己的裤腿给踩到了怎么办?扬起这么多灰把脸弄脏了怎么办?嗯,好像,我大汉的士兵,除了我复兴军之外也都是这样的吧?哎,我家兄长真是天人啊!
李密:这些家伙是不是智障啊?一个圆阵变空心方阵是多简单的事啊?阵中士兵分为四队,前后左右转然后分别向四面散开,之后立定向前向右看齐整队不就完了嘛?可这些家伙居然先左绕半圈,再右绕半圈,然后又东拐西拐折腾了半天!有那功夫老子仗都打完了!
马杰:变化有度,纪律严整,真精锐也!
不怪这三个人对同样的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对于简单和李密来说,从他们第一天开始接触一千人以上的部队起,他们见到的就是带着浓厚穿越者风格的超时代军队。
在关彝的复兴军中,所有士兵的小腿都要打绑腿,因为这样做的好处实在太多。至于队列,无论是枪兵阵还是鸳鸯阵,对行进中保持队列严整或者是边行进边进行队列变换的要求都是极高的。复兴军的士兵,哪一个没有受过长达三个月的19世纪军队的队列训练?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简单、李密对洛阳中军的的队列变化会表现得如此不屑一顾。
现在站在身边的不是长辈,更不是朋友。所以简无双公子根本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双眼迷茫的左转右转,双手也不住的抬到嘴上打哈欠——不是装逼,是真的觉得很无聊。
司马炎的军略或许不怎么样,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看到简单如此的表情,心里当然是老大不爽:“怎么?无双觉得我洛阳的中军就是如此的不堪吗?”
“哦,世子啊。在下不太懂军略,所以看不懂这些。恕罪恕罪。”
你不懂军略?那新都大战左翼指挥官是谁?阳安关轮换的一位队官又是谁?别看现在天气冷大家穿得多,可是你颈项处的那道刀疤又是怎么来的?
司马炎也懒得和简单较真,只是朝着羊祜甩了一个眼色。接到司马炎指示的羊祜再次挥动令旗,随即鼓声响起。五千洛阳中军迅速的退出校场中心,在校场的四周列队站定。
然后有人迅速的在校场的中央安置了十个箭靶。
好吧,这是射术展示。
应该说,作为集全国之精华打造的洛阳中军,其每一个士兵的单兵战斗力都是不弱的。第一批十位射手,右手持弓,腰间挎着箭袋。缓步走到距离箭靶三十步的距离上站定,然后开始定点打靶。
十位射手,取箭,拉弓,放箭。动作全部整齐划一。而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十支羽箭全部正中靶心。
第一轮如此,第二轮,第三轮,仍然如此。换了下一批十个射手上前后,还是如此。
简单:我是来看智障表演的么?这么缓慢的发射弓箭射的再准有个卵用啊?上了战场之上哪有时间慢慢瞄准?弓箭队,弩箭队,管你什么队。到了几十万人的杀场上,重要的是如何大批量迅速的把弓箭发射出去。射不准有啥关系?我看重的是覆盖面!
李密:以前听勇伯说起洛阳中军战力无双。现在看来,若真打起来,未必有陇西军厉害啊。
可以说,这就是洛阳中军现在存在的最大问题:兵是好兵——毕竟是从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但是将领有问题——将也是好将,但缺乏实战经验!
“呵呵呵,无双,我中军士兵的射术如何?”
“嘿嘿,世子,这打固定靶没得意思啊。需知,在战场上,没有谁会傻傻的站着不动让你射。你也不敢长时间站着不动射别人。”
简单这话一出口,先前一直不发一言,只是拿着令旗舞来舞去的羊祜忍不住了:“哼,这就请使者看看我中军儿郎的骑射!”
随着羊祜的再次发令,步弓手全部退场。然后在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中,一队骑兵奔驰而来。然后在距离箭靶二十步左右距离的时候,全部朝着箭靶发动了奔射。
这一轮的结果很是不错,十名骑兵,射出去十只羽箭,全部中靶。只是有的羽箭距离靶心有一定距离而已。
接着又是两队骑兵奔驰而来,再次发动奔射。整整三十支羽箭,一支脱靶的都没有。
羊祜挑衅的看了看简单,而简单嘴里却发出一声嗤笑:“仲英,憋坏了吧。要不要下去试试?”
早就跃跃欲试的马杰听到简单这话立刻跳了起来:“领命!”
披挂整齐的青年人,催动着胯下的白色高头大马,飞速的接近了箭靶。在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马杰手腕一抖,三支羽箭已经搭在弓弦之上。在一声轻微的弓弦响动中,三支羽箭同时射出,片刻之中,每一支羽箭都击中了不同的箭靶。
“好!”丝毫不理会身边司马炎和羊祜的反应,简单和李密同时跳了起来。可是不等简单等人开口,马杰已经调转了马头重新返回,在奔驰之中,又是三支羽箭先后射出。
这一次,三支羽箭的目标都是同一个箭靶。三支羽箭以差之毫厘的时间差先后中靶,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第一个声音:“铎~”,这是羽箭中靶。第二个声音:“嘶~”这是第二支羽箭射中了第一支羽箭的箭杆并将其劈开。第三个声音:“啪!”这是第三支羽箭夹带着雷霆之势而来,以强大的势能将整个靶心射离了箭靶,落到了地上!
“好!”“小将军威武!”“万胜!万胜!万胜!”
军营之地,充满了阳刚之气。也是一个特别简单的地方:只要你有本事。不管是战友还是敌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在马杰展示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三连珠后,四周观战的洛阳中军,千人如一般的,集体为马杰欢呼!
听到台下潮水般的欢呼声,司马炎和羊祜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小将军请通名!”
“就是啊!,请小将军通名!”
上官是什么想法,作为普通士兵是不去操心的。他们才不管这个人是西蜀的使者还是本方的同袍呢。他们现在只是深深的拜服这位白马银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