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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蒋舒的眼睛转了转:“贤弟说得在理。愚兄并不是不知道面对优势的敌军,我军只能依托坚城固守。可是为兄现在身上还背着罪名啊……”
“蒋兄的意思我懂了。那么蒋兄是想?”
“我意,由我带本部兵马出城与胡烈稍稍一战。如此,将来也算对上官有所交待。”
“嗯,蒋兄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需知阳安关关系着大将军整个汉中战略的成败。所以小弟还是不愿意兄长现在出击!”
“……也罢,贤弟,汝是阳安关督,为兄是武兴督。既然贤弟不愿意犯险,而为兄又急需要战功洗刷罪责。所以还请贤弟开恩,让为兄带领武兴城的本部兵马出城一战!”
“……如此,可……”
“多谢贤弟!”
看着蒋舒率领不足一千人的部队从阳安关城门出发依次北上后,傅佥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的右手里也出现了一张已经被磋磨得快要粉碎的纸条:“若魏军至,蒋舒必要求主动出战。此非真有战意,实为投降矣!若其装扮成败军回到关城,切不可开门迎入!切切!彝!”
“蒋兄,你不会真的想投降伪魏吧?我们一起投身大将军麾下已经超过十年了啊。这些年来你我二人意气相投,一起经过了多少艰难险阻,你不会因为敌人势大就心生降意吧?”
蒋舒率队出得城来,待其视线里再也看不到阳安关城后,他命令部队停了下来。然后,召集麾下的军候、队官等中下级军官开会。
“尔等都是本将来了武兴之后才认识的。这一年来,本官在武兴督的任上,待尔等如何?”
三十多名军官互相看了看之后,一起俯身拱手:“将军待我等那是没得话说!”
“善!本将一直都待你们如兄弟。所以今日之事本将也就扯开了说了。昏君无道、大臣无能。这汉室,在本将看来,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挺不过去了。所以本将率军出来,根本就没想着要去交战。而是要去大魏的军队前反正!尔等可愿与我一道?”
“大胆蒋舒!你竟敢背叛大汉?!”
站起来怒斥蒋舒的,是蒋舒的副将王鹏。看到这个当初在乐城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下属,蒋舒嘴角扯起一个幅度:“动手!”
然后王鹏身后迅速有两名军官暴起,两把尖刀毫无犹豫的捅进了王鹏的胸膛。
蒋舒敢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然是事先有所准备的。而其他的军官看着王鹏双眼圆瞪的尸体,心里面的那一点火焰一下子就灭了下去。
看着下面默不作声的军官们,蒋舒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诸位,非是我蒋舒贪生怕死。实在是这汉室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大家看看,想想。这些年来,北伐年年不断,我军将士伤亡不断到也罢了,毕竟吃了这碗饭,大家的脑袋都是系在裤袋上的。可是我们不光是军人啊,我们也有父母姐妹啊,看看留在家中的他们又是过的什么日子?更可气的,这汉室上至皇帝、下至大臣又是过的什么日子?本将这一次为什么会被监军呵斥?不就是因为武兴城周围的麦田没有及时收割么?可是为什么本将没能及时收割,这其中的原因你们不知道么?为什么我们这些益州本地的好男儿要抛头颅洒热血,还要面对不公正的待遇。而那些所谓的元从后人,还有那些可恶的荆州人却可以高官厚禄,扒在我们益州人的身上肆无忌惮的吸血?”
底下的军官们明显的都抬起了头,眼里也有了光彩。
“诸位,这一次大魏一共出兵十八万。我们如果要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卵击石也就罢了,可是这一仗打下来,死的还不是我益州子弟!而若是大魏败走,加官进爵的难道还有我们这些益州人的份?”
“将军说得有理!只是我等的家眷现在都还在阳安关内啊。”
“这位兄弟说得是!我蒋舒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就要大家抛家弃口的无情之人。我等可以这样……”
“……。如此,我等都听将军的!”
“对,我们都听将军的。”
“善!诸位放心,我蒋舒绝不会亏待大家!”
……
“报~~~胡将军,前面有一队蜀贼拦路,为首的叫做,呃,叫做蒋舒,说是要见胡将军一面,有大事相商。”
“嗯?蒋舒?他不是武兴城的守将么?也罢,本将就去见一见他吧。”
“来者可是大魏护军胡玄武将军,末将蒋舒有礼了。”
“本将就是胡烈。蒋将军,有何见教?”
“事情紧急,末将也不绕弯子了。末将请降!”
“啊?!!!”听到这个回答胡烈一下子蒙了!
要知道,魏蜀吴三国彼此征战都四十多年了。曹魏一方的将领对西蜀和东吴将领的评价是很不一样的。
和东吴经常有主动请降的将领不同,西蜀向曹魏投降的将领也有不少,但一般都是陷入绝境之后的无奈之举。像这样打都没开始打就主动投降,那真是一个都没有啊!
“呃…。。”好歹胡烈是司马昭夹带里的人物,应变能力还是很快的:“蒋将军表字怎么称呼?”
“末将表字子畅。”
“呃,子畅啊。这临阵受降,可是为将者的大忌。你要怎样才能让本将相信你不是诈降呢?”
“末将可以为将军献上阳安关!”
“啊!!!”听到这句话,胡烈的内心一阵的狂喜——现在大魏十二万军队陷在这个找不到一粒粮食,抓不到一个向导的汉中盆地里。其局面之险恶,魏军上下共知。若是这个时候能拿下阳安关……
“若子畅真能为大魏献上阳安关,必有极大的封赏!”
“不过若要拿下阳安关,还需要玄武将军配合末将做些事情。”
“嗯?”
“呵呵呵,玄武将军。阳安关有多重要无需末将再做强调。所谓富贵险中求,将军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么?”
“……本将……干了!”胡家是将门世家,家里的男人个个是将种,绝不是诸葛绪那种只求稳妥、逃避责任的官僚可以比拟的。
……
少顷,阳安关城上。
“报~~~傅将军,蒋将军的军队回来了。正叫嚷着要我等开城。”
“嗯?传令!不得开城!”
“啊?将军?这……”
不怪这个下级军官对傅佥的命令发出疑问。实在是阳安关这里的地形和汉城、乐城那样的平原上的城池不一样。
若是蒋舒此时率队退到汉城,蒋斌也拒绝开门的话。蒋舒还可以绕城而走,向其他方向逃窜。可是阳安关不一样啊。这就是在两道高耸的山峰之间形成的峡谷,阳安关把这峡谷一堵,你不开城的话让友军往哪里逃?全员战死么?
第九十六章 宁做傅佥死()
“傅将军!求求你快快开门啊!魏军就在后面不远处啊!”
“子廉贤弟!你这是何意?为何要陷为兄于如此死地?!”
阳安关城下,约莫七八百人的蒋舒军一个个尘土满面,面色焦急而又惶恐,全都声嘶力竭的催着城上的傅佥开门。
站在城楼上的傅佥此刻也是一阵惶恐:他要是真的不开门,而蒋舒又没有真的投降的话,要不了多久,后面追击的魏军就会把这七八百人的军队全部歼灭——是当着阳安关四千余守军的面全部歼灭,这种局面一旦出现,对阳安关守军士气的打击肯定是毁灭性的。
可是关彝的小纸条言之凿凿:蒋舒肯定会主动要求出击。出击之后一定会回来。这些都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关彝给说中了啊。若是蒋舒真的已经投降了,那这时候开门,就是将阳安关拱手相让——阳安关有多重要是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强调的。
两面为难啊!这,这可到底如何是好啊!
远远的看着关城上的傅佥满脸焦虑,却并没有坚定不移的神情后。蒋舒迅速的在关城下脱下了铠甲,精赤的上半身上,无数的伤疤一下子暴露在了几千人的面前。
“子廉贤弟!为兄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在此时见死不救。为兄就请你看看这一身的伤疤!你看看,这胸口的一刀,是当年芒水之战被敌将砍伤的。这腹部的一个洞,是前年的侯和之战被邓忠给捅的。还有这背后的三道箭伤,是七年前段谷之战中落下的……十三年了啊!我蒋舒跟随大将军北伐十三年了!除了段谷之战外,其余身上那一道伤口是落在后背的?我蒋舒是那么贪生怕死的人么?还有这里!”蒋舒用力的摘下自己的头盔,指着自己的前额道:“这道刀疤,是十三年前,你与我第一次跟随大将军北伐,为兄为了掩护你,被一个魏军军官给砍的!”
男人之间,同生共死的情谊是最能让人牢记的。蒋舒身上的每一道伤疤,傅佥都记得清清楚楚,当蒋舒在关下述说自己伤疤的时候。傅佥的心里也一阵阵的如同刀割。
“子廉贤弟!为兄确实一是孟浪,轻率率众出击。此刻兵败,理当一死。可为兄一人死不足惜。但这七八百兄弟是无辜的!为兄一会就自刎于此,还请待为兄死了后,贤弟给这些兄弟一条生路!”
“兄长住手!小弟这就开城!”被蒋舒成功唤起战友之情的傅佥,再也没能扛住压力,终于同意开城了——他不是穿越者,他对蒋舒还是抱有极大的侥幸心理的。再说了,你关彝是什么人?从来没有面的陌生人!蒋舒又是什么人?那是同生共死十三年的兄弟啊!
但是谨慎的傅佥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先开第一道关门,让他们进入瓮城。他们入城后,关闭第一道关门,再开第二道关门,让他们入城。切记!在第一道关门没有关严之前,绝不能开第二道关门。”
“喏!将军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一直紧闭的关门终于开了,蒋舒的军队潮水一般的涌进了瓮城。
“将军!”蒋舒麾下的军候远远的看见第二道关门仍然紧闭,赶紧的指给蒋舒看。
“嗯?我这兄弟还真是谨慎啊!”看到傅佥打定主意要先把他们关在瓮城里,蒋舒眼珠一转:“尔等分为两路,一路向前,拼命的拍打第二道关门。一路稍微后退,紧跟着第一道关门的士兵,听我的信号。”
“开门啊!开门啊!继续开门啊!”得了蒋舒的指令,其麾下的士兵们开始迅速的向前,然后拼命的拍打第二道关门的门板。而第二道关门后的汉军士兵,此时也是心慌意乱,在门外的“友军”焦急的拍打中,几个士兵居然自作主张开门了!
“好!”看到两道关门同时打开,蒋舒神色一喜,然后坚定的喊出了两个字“发动!”
随着蒋舒这一道指令发出,其麾下的士兵们,同时齐刷刷的抽刀,向着刚才还是友军的同胞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混蛋蒋舒!你居然真的投降伪魏了?!”
看到城门处的一阵阵的惊呼惨叫。傅佥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的抓起自己的长枪,蹭蹭蹭的跑下城楼:“全军将士,蒋舒已经投敌。我等快些将其歼灭,关闭城门!”
“我阳安关的将士们,我是蒋舒!我已经投降大魏了!各位将士,何苦要在这里做必死之战!我们益州人何苦要为这些荆州人卖命?跟着我献了阳安关,然后我等一下享受荣华富贵啊!”
关门处的混乱,蒋舒的蛊惑,着实的让阳安关其他的守军思想发生了混乱。渐渐的,很多士兵挥刀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
“你们看?!”突然,还在城楼上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呼,手指遥遥前指:阳安关的北面,一道笔直的烟尘扶摇直上——胡烈的军队已经杀到了的。
“呵呵呵,大善啊!这进入蜀地的第一份战功,被我皇甫辏Ц玫搅耍≌馐俏夜刂谢矢腋葱说钠鸬忝矗俊�
这时候的阳安关内外,一片混乱。看着城外迅速逼近的曹魏骑兵,关城上的部分汉军想要弯弓搭箭,可更多的汉军却呆呆的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此时精锐的蜀汉军官团也失去了往日的高效,没有对麾下的士兵发出任何有效的指令。
“哎!胡济你这个王八蛋!在汉中才几年啊,就把汉中军团带到如此废物的地步!”
看着阳安关的士兵反应如此的迟钝,傅佥哪里还不知道蒋舒的话起了很大的作用——他被调到汉中军团来也一年多了,前任汉中军团司令官胡济在其任上中饱私囊的事情他也听到、见到了很多。这个时候上级官员过度贪腐对底层军民的伤害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被无限的放大了。傅佥已经失去了对其麾下军队的有效掌控!
“贤弟!你都看到了!现在满城士兵都已心无战意。这阳安关是丢定了!贤弟何苦还要挣扎?贤弟的才能远在为兄之上,若是能随为兄投降大魏,以贤弟之才,一定能得到重用的。”
“住口!蒋舒,你这无耻小人!我傅家一门忠烈,岂会投降伪魏!”
“哎~~~既然如此,那贤弟,趁着胡玄武将军还未到来,你快点带着你的亲卫南逃吧。”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悔不听关子丰之言,信了你这无耻小人!如今阳安关丢了,大将军的汉中战略彻底失败。我傅佥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世上?!”
神色肃穆的紧了紧自己的头盔,傅佥转身对着自己的几十个亲信说道:“尔等快点南下,找到我大汉的其他友军,把阳安关陷落的消息带出去!”
“将军!我等……”
“他话休说,今日我已不做生念!尔等快走!”
看着身边的亲信们迅速退走,傅佥转过头来,手里的长枪朝着蒋舒一指!
“今日我傅佥必死!我要单骑冲阵,多少杀一些魏贼垫背。你是自己让开,还是作为一只魏狗被我杀?!”
蒋舒看着傅佥的长枪,满面羞惭的转过了身。
“呵呵呵,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有知耻之心?也是难得了啊!”轻蔑的看了蒋舒一眼,傅佥再也不搭理他。双腿轻轻一夹,胯下的战马开始奔驰起来。
“大汉阳安关督傅佥在此!挡我者死!”
……。
蜀汉炎兴元年八月,因守将蒋舒叛变,阳安关陷落。阳关关督傅佥单骑突阵,杀伤数百魏军后,战死!魏人义之。
后人评曰:“宁做傅佥死,不做蒋舒生。”
第九十七章 钟会的运气(三)()
“阳安关丢了?丢了……丢了。”听完廖化的述说,姜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少顷,他迅速的抓住廖化的颈项,疯狂般的抖动起来:“朝廷都在干什么?我不是今年三月就已经上书陛下要求CD派出援军加强阳安关的防御么?元俭你又在干什么?为什么敌军都进入汉中了你们才从CD出发?!”
“大将军,大将军住手啊!”刘敏、来忠等人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疯狂的摇晃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那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面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终于顺过了一口气的廖化心有余悸的看了姜维一眼:“伯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陛下不下令,我们在CD调动不了一兵一卒啊!就老夫现在率领的这支援军,都还是张仆射(张绍)走了皇后的路子才让陛下首肯的……黄皓那阉竖蒙蔽圣听,陛下根本就不知道局势已经险恶到了如此地步!”
“噗!”一口鲜血喷射而出,姜维的身躯一阵摇晃后居然朝着后面仰天倒下了。
“大将军!”“伯约!”在众人的抢救下,姜维悠悠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