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双手轻轻的插进簸箕里晾晒着的虫卵感受了一下湿度:嗯,应该是差不多了。
想到此节,这汉子再也不迟疑。轻轻舒了一口气,把整个簸箕都抬了起来,然后一手举着簸箕,一手扶着梯子,迅速的从屋顶了下来了。
“你这老汉怎么这么大胆?一个人就敢举着簸箕下梯子?摔下了咋办?摔死了你我不心疼,这些干虫卵被摔不见了咋办?拿你去换粮食啊?”
又被媳妇训斥了,但这汉子也不生气,在把簸箕交出去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媳妇,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傻傻的发笑。
“哎,这傻子!”婆姨接过簸箕,很是无奈的飞了一个白眼给自己的丈夫。然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虫卵:“嗯,都干透了,今儿应该是个大晴天,待会让太阳再晒晒。下午你去把它交给亭长。我估摸着,应该能有一百多钱。”
“知道了。”
“拿到钱后,赶紧去县城一趟,我听隔壁的赵家嫂子说,昨天他们家那老汉去县城买粮,县衙标的是一百五十钱一石。”
“嗯,知道了。”
“诶!你这个憨大!别就一口一个知道了。我跟你说啊,家里今天早上过后,米缸里就还有三升面粉,两升小米。你那两个憨娃这阵子特别能吃,若是你不买回新的米面,最多三五天,家里就要断炊了!”
“哦,放心。我会把粮食背回来的。”
“嗯,路上小心一点。待会我问问李家嫂子,看他们家今天去县城买粮不?到时候你和李家兄弟一起搭个伴。我听说,我们亭附近也有抢粮的贼人了。”
“哼!”一开始还老实木讷的汉子听到自己的婆姨说到这个问题后,刚才还淡淡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傲然起来:“这些贼子抢别的亭额不管,若是来咱们亭。哼,我的刀还没生锈呢!”
“别逞能!亭子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从营里回来的。有啥好嚷嚷的!”
“就是啊,你看我们亭,六个从营里回来的。谁出去做贼了?蜀贼,啊不,汉国的大司马心肠好,是个大大的好官。在这样的年份居然高价收购蝗虫、虫卵。粮食也不准各家粮店自己卖而是集中在县衙统一卖。这粮价也从未超过一百五十钱一石只要肯辛苦翻地,就饿不死!为什么不老实捉虫却去做贼?今天多捉一点虫,家里人吃得饱不说,明年还少受点灾。这么好的事情不去做,偏要去做贼!也是就没碰上额,不然,真当额以前杀的都不是人了?”
“别说了!这虫卵,是越挖越少了。就算你明天背一石粮食回来,家里再去挖些树皮啥的,也难撑到明年秋天。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哈,额还说明年秋天的事情做个什?明年开春后,种子都没有了!”
“这又有啥?汉国的大司马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就算大司马不管我们,我们还可以去附近张家的庄园投靠嘛。我这一身力气武艺,不管是做他的家将还是给他家耕地,我不相信他不要!好了,你去看看锅里的馍馍是不是好了。”
“嗯。”婆娘听了自己丈夫的话,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进屋子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轻盈了少许,光看背影,都有点挠手弄姿的风(防和谐)骚感。
但是紧接着,画风一变。
“你们两个憨娃,还在睡还在睡!赶紧的起来!吃了馍,就给老娘下地里挖虫卵去!今天不挖到半个簸箕,晚上不准吃饭!”
看着屋子里面一阵鸡飞狗跳,院子里站着的汉子一点进去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相反,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似乎很是享受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就在此时。
“当当当”
村口平坝上的那口破钟响了起来。这声音是如此的具有穿透力,在这初冬的早晨,迅速的响彻了整个黄屿亭。亭子里的农户们,纷纷从屋子里出来,向着村口眺望。
进去打孩子玩的那婆姨也一脸慌张的从屋子里出来了,到了院子后,她本能的站在了汉子的身旁:“出嘛事了?”
“不知道。那口钟,只有亭长才能去敲。想来是有大事要宣布了。你在家看好那一簸箕虫卵,我去村口看看。”
“诶,去吧。哦,等等,把馍带上,路上吃完了啊,别让其他家的人知道额们家还有小米儿!”
“嗯,知道了。”
那汉子到底是身高达到八尺的巨汉,虽说由于长期营养的缺乏,身上的肌肉萎缩显得一副空骨架很是寒碜。但毕竟腿长,所以他很快的就从自家院落赶到了村口。
到了村口一看,果然是新来不久的本亭亭长在敲钟。
亭长身高大约只有七尺(162cm),正在敲钟的右手肌肉寸寸隆起,给人的感觉极为苍劲有力。而左手那边的衣袖,却是空空荡荡。初冬的冷风刮来,空衣袖随风飘舞,显得有些违和。
虽说单手敲钟的亭长显得有些滑稽,但这汉子却一点小看他的意思也没有。
作为关中军里的逃兵,汉子非常清楚,这位亭长的右手如此粗壮有力,毫无疑问,在这位亭长的左手被战阵之上的敌人砍断之前,亭长应该是一名蜀国的长枪兵。而长枪兵,这汉子一回想起当初在战场上面对的一往无前的长枪兵,心里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关中地面的老百姓,其组织性是极强的。所以这钟没有敲多久,家家户户都派出了代表来到了村口。
“嗯,李家、赵家、王家,还有最先到这里的北宫家。很好,大家都来齐了啊。来齐了,那就说正事!”
这位亭长说到这里,仅有的右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朝着南方微微一拱:“奉我大汉大司马关子丰令,向尔等宣布朝廷新的规定。第一条,朝廷征兵,兵额三万。以粗通武艺者优先,有愿意从军的,待会在本亭这里报名,之后去县城参加选拨。选上的,一次给安家费两千钱或者十石粮食。其家属子女,由朝廷出资,搬迁到汉中等地安置!”
“第二条,朝廷下令,重修关中各渠。我黄屿亭的劳力,主要是和附近各亭的劳力一起,重新疏浚郑国渠。大司马慈悲,定下规矩。参加疏浚各渠的百姓,壮年男子每日劳资十钱,壮年女子八钱,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少年男子,每日五钱!另外在出工期间,工地上包早晚两食!”
“第三条,雍州刺史柳休然令。朝廷既然已经通过征兵、修渠等各种方式给大家找了一口饭吃,再出来抢劫别人就说不过去了。所以从即日起,柳使君已经派出多路精锐开始剿杀贼寇。本亭知道,我们这个亭的兄弟姐妹们都是好样的。宁肯老老实实的去挖虫卵换粮,也没有一个出去抢劫的。但本亭也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人是和那些劫匪有来往的。本亭也拜托你们去跟那些人说一声,虫卵日渐减少,靠虫卵换粮无法持久的情况。朝廷不是不知道。但现在,朝廷不是给大家想办法了么?所以,赶紧收手!本亭在战阵之上被砍掉了一只手,还不是一样要土里刨食,那些好脚好手的大好男儿却去做贼,真是羞也不羞!”
说完这些话,这位亭长轻轻的喘了一口气:“各位兄弟姐妹,你们都知道,本亭是巴郡人,因为残疾了,被我家大司马安排到这里做了亭长。一个多月来,本亭自问做得还是不错的,别的不说,蝗虫这一块上,本亭从来没有跟你们缺斤少两。倒是你们交来的蝗虫、虫卵里有的混杂了不少沙土。本亭也都认了。为了这个,本亭没少被上官责骂。今年的考功注定是个下品。可是本亭不在乎!因为本亭自己也做过农户,知道受了灾的辛苦!所以,只要能够让亭里的兄弟姐妹们日子好过一点,本亭自己受点委屈是没什么的好了,废话说了那么多,就问大家一句,谁愿意从军?谁愿意去疏浚郑国渠?”
少顷,一支长长的手臂举起:“在下北宫雄,愿意从军!”
第三一二章 关中的复苏(六)()
? “你这个老汉!怎的如此独断?这么大的事情,不跟额商量一下,就自己报名了?你和亭里的几个兄弟好不容易从营里逃回来,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又不自在了?”
“你这个婆姨懂个什?我这一身武艺,怎么能成天在土里刨食?再说了,我这一参军,你们娘三就能到益州去分地。益州啊,以前听营里的校尉说,那是天府之国,从不缺水。在那里分地,不怕旱,不怕蝗虫,可不比在这里十年九灾的好?”
“额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这兵荒马乱的,你要是有个好歹……”
“怕个什?我们北宫家,以前在湟中。因为老祖宗起事,流落到这里。我爷,我爹,还有我,不都是给这里的征西将军当了一辈子兵么?谁又战死了?这年月,能杀死我们北宫家的爷们儿,那就没有!”
“你还说,你还说!我们的大郎就是你不在家的时候被别人打死的!你还说没人能杀掉北宫家的人!你们的老祖宗,那个叫北宫伯玉的,还不是被人杀掉了!还害得你们这一支流落到这个地儿……”
话说到这里,北宫雄高昂的情绪也不由得缓了缓。他长叹了一口气:“娃他娘,大郎和别人争抢粮食,被人打死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晋国的赈济来得太晚……我从营里逃回来,一半是因为要保护其他五个逃回来的本地兄弟,一半也是为了你们娘三能继续活下去。可是回来这两个多月我认真的想过了。若不是关大司马心存慈悲,给我们找了很多生发。面对如此大灾,就算我回来和你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要在这个世道活得安稳,终究还是需要有地位啊。”
“可是……”他两手一摊:“我们北宫家的人从来不是以诗书传家,世家那一套我们想学也学不来。要想出人头地,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从军,靠着我们北宫家的家传刀法,为后人闯一条路子出来。而且……”说到这里,男人的手轻轻的搂住了自己婆姨的腰:“我看这汉国的官风,比晋国乃至魏国都要好得多。别的不说,就说这新来的亭长吧。做事公平,为人仗义,我可从未见到这么好的亭长。由此可见,汉国的军中,应该不会像以前魏国、晋国那样的一切讲家世,小兵基本永无出头之日的恶政。”
“嗯。”被自家汉子搂住腰的婆姨,这时候人已经有点软了:“可是你走了,这个家……”
“我问过亭长了,在汉国,以前由于军属比例极高,所以国家极为优待军属。益州,巴五郡那边,新去的军属每家可以分到二十亩水浇地,明年免税,后年半税。至于劳力嘛,呵呵,二郎出生的时候呛了羊水,身体一直不好也就罢了。咱们的三郎可是天赋异禀啊。三郎今年不过六岁,身高都快有五尺三寸了。这力气也大得很……有他在,我家不缺劳力!”
“哼,三郎那个憨娃啊!力气是大,可是吃得也是真多,而且人都呆呆的。要我说,你当初干嘛给他起名叫纯呢?叫蠢才对!”
“诶,有你做娘的这么说自己的儿子么?三郎是性情单纯,不是蠢。再说了,就是蠢,不也是你生出来的?”
“哼!是老娘生的,但也不知道是哪个贱坯在老娘身上留得种!”
“就是我了,怎么,你不服?要不要再留一个……”
夫妻二人的对话到了这里,下面的东西自然就只有省略数千字了。
一夜运动,第二天,下午,池阳县城,县衙之外。
虽说已经过了午时,可是这时候的县衙外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无他,大家都住在县城外嘛,上午那半天,多半都是用来赶路的。下午时分,才是干正事的时候。
“诶诶诶~~~别挤,都站好了!说你呢!就是你!站好了!还瞪?再瞪本官罚你到队尾去重新排队如何?”
新任的池阳县长乃是蜀汉军原来在安国城的一位军侯,陈剑。就是那位立志打回故乡的荆州子弟——没得办法,蜀汉那么小的身板,陡然拿下这么大一块地方。各级官员都极缺。所以政府这边也只有向着军队伸手,把一些低级军官抓来应急。
“都听好了!买粮食的,站左边。应征民夫修渠的,站中间。应征入伍当兵的,站右边!”
到底是生在益州,长在益州。虽然自诩为荆州人的陈剑一直对故乡念念不忘,可身上早就沾染上了只分左右,不辨东西的毛病。他在那里左右什么了半天,这队列还是完全无法成行。
“B的,这群龟儿子怎么这么傻?左右都分不清楚?”看着乱糟糟的衙门口,陈剑的邪火一浪高过一浪。要不是本次出任地方官前,关彝给他们训话,一再告诫他们对雍凉百姓要客气一点的话。说不得,陈县长这会都想用鞭子抽人了。
“各位老汉听好了。买粮食的站东面,入伍当兵的站西面,剩下就是修渠的,站中间!都按秩序来,大家都排队,那就么麻哒!”
随着一个八尺大汉的大吼,然后这个大汉身旁的其他几个大汉也跟着开吼。百姓们迅速搞清楚了方位,关中人组织性强的特点一下子表现出来,很快的,整个衙门都开始变得有序了。
“呼~~~原来这里不兴讲左右。”擦擦头上的冷汗,陈剑提起官袍的下摆走了下来:“多谢各位壮士了,本官姓陈,是此县的县长。不知壮士们怎么称呼?来此地是要从军还是修渠?”
“草民等见过县尊。我等准备先买粮,然后再来应征入伍。”
“善,不过本官建议你们先去应征。若是选上了,拿了安家费,一起去买粮岂不是更好?”
“这倒也是。多谢县尊指点。”
“呵呵呵,哪里哪里,实不相瞒,本官也是行伍出身,看几位壮士这身行止,应该也是提过刀杀过人的吧?”
“不敢隐瞒县尊,我等以前皆是在大晋,啊不,在贼营效力过。只是今年关中大灾,为了家人,不得已……”
“呵呵呵,无妨无妨。我大汉就是需要你们这样有情有义的好汉。嗯,且随本官来吧。”
……
这个年头的征兵体检,比起后世当然简单许多。主要就是看肢体是否健全,视力和听力呢也要在一定基准线之上——不然上了战场看不清旗号听不清鼓声,就不知道进退。之后则是平底足的不要——不适合强行军。体味太过浓厚的不要——在帐篷里要熏死其他同袍么?
满足了以上要求,基本上就可以当兵了。当然,在这些基本条件之上,也有更高级的科目:比如武艺、箭术、骑术、力量等各项的展示等——这不是在选兵,而是在选拔低级军官了。
随着这一套征兵流程逐渐的走了下来,陈剑的双眼就越发的闪亮:这几个汉子,其他的就不说。单是这个北宫雄,真的是块宝啊!弓马娴熟,一口大刀也耍得极为漂亮。最后举石担虽然成绩不佳,但作为从军十几年的职业军官,陈剑非常清楚:这是这汉子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只要进了军营,吃饱了饭。这就是个人武力值爆棚的猛将兄啊!
“格老子的,这家伙要是吃饱了,我在他手里恐怕走不过五个回合。哎,也不知这厮面对文将军的时候,能够撑上多久?”
陈剑的思绪正魂游天外呢,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给拉回了现实。
“咦?文将军?您怎么到了这里?”
这个文将军可不是文次骞,而是他的弟弟文虎文季威。文虎跟随文鸯降汉后,也获得了一个杂号将军的头衔。
“见过陈县长,本将此次奉平北将军令,巡行京兆附近各县,看各县新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