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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杰却是没有想这么多,他本就不是士大夫行列里面的人,武将出身的他,若不是这个乱世,怎么可能身处高位,爵封越国公,官拜太傅、枢密副使。
从这个枢密副使的官职上,就可以看出,士大夫对于武将的防备,手握重兵,身系行朝安危的张世杰,只是枢密副使,因为枢密使只能由文人来担任。
若不是此时愿意出头的人不多,又要给手握重兵的张世杰一些颜面,枢密使早就有人担任了。
但文天祥不同,文天祥知兵,而丞相之位又有人占据,若是回到行朝,恐怕枢密使的职位就会落到文天祥的头上。
这也是上次文天祥要求回归行朝,张世杰坚决拒绝的原因之一。
谁也不愿意请个爷骑在自己的头上,特别是手握重兵的张世杰,文天祥做了枢密使,天下兵马就要归他节制,自己这个枢密副使,经过一段时日,估计连屁也不是了。
特别是这个关口,最近一段时日,军队被围,补给不济导致战力锐减,战而不胜导致士气低迷,百姓惊恐,一切对宋军不利的局面几乎同时出现。
岸上的军队早已被打散,无法形成强有力的救援,仗打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结局了。
但这个关口,所谓的丞相文天祥回来了,大家会不会把文天祥作为最后一根稻草呢?
这根稻草压垮的是谁,那不就是我张世杰。
“诸位,张某无能,不能带领诸位横扫暴元中兴大宋,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人,落得如今困境。”
张世杰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道:“此时信国公回归,对于行朝,是件好事啊。”
张世杰一席话后,分坐两列的宋将依旧是没人开口,互相盯着彼此,或者看着地上沉默着。
谁都能感到中间的意思,人家自报家门是丞相,你却只肯称之为信国公。
现在真的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谁都能感觉到,宋元两军实力相差太大,宋都临安陷落三年依旧能勉强组织抵抗,靠的便是水师,而今蒙元的水师业已成势,自己又陷入了包围圈,泰山压顶之威,压的在座的宋将都要觉得喘不过气来。
甚至,真的有人想着,如果换个主将,会不会好一些呢?
看见没有人说话,叹了一口气,张世杰顿时觉得苍老了很多,怅然说道:“如果大家没有什么要说的,那么就有请信国公吧。”
说着,挥挥手,好像要把那些不安的情绪丢掉,缓缓地站起身,坚毅地目光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变回了当年驰骋江淮一连收复四城的保定军承宣使。
文天祥被引领着走进了龙舟的船舱内,舱内灯火通透,两侧坐满了满朝的文武百官,文天祥扫了一眼,缺了不少人,而龙椅在最尊贵的位置,却是空着,皇帝明明在广州,这里却还设置龙椅,表示了对于皇权的尊重,不过,就是连杨淑妃和卫王赵昺,也没有资格坐在这个地方。
张世杰在上首左侧的位置,而陆秀夫在右侧第一的位置,分别代表了文武双方的位置。
此时,大家都正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文天祥。
“诸位同僚,本官有礼了。”
文天祥双手作辑,环绕四周行礼说道,张世杰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而陆秀夫却是面不改色。而他们二人只是同时的回道:
“信国公有礼!”
果然如皇上预料的一样,行朝不会承认自己这个丞相的。心里暗暗佩服,殊不知,赵昰是从几百分资料中分析所得,又比他多了八百多年的阅历,虽然纯粹是理论,但是总是和事实相差不远。
“陆丞相有礼,太傅有礼!”
对方用爵位称呼自己,文天祥却用官职称呼对方,点名了自己心中的不痛快,却不欲纠缠,转而四顾,遗憾道:“自福州一别,已经数年与诸位同僚未曾见面,见故人,不胜嗟叹,只是少了几许好友,诸位同僚受苦了。”
礼部侍郎邓光荐原本是文天祥的同乡兼好友,皇上在琼州的事情,就是邓光荐透露出去的,看见无人答话,则站出,道:“信国公辛苦,信国公转战江西、福建,现在又在广州风生云起,真是可喜可贺。”
第141章 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下)()
看着昔日老友,也不承认自己丞相的身份,心里更是不舒服,这不是贪权和贪名的问题,而是什么时间了,大家依然惦记这点小事。
但是文天祥不敢争论,皇上也不允许争论,说是只要开始身份之争,那么这一趟行朝水寨,就白过来了,争论起来,那是无休无止的。
于是好像没听见般的,直接进入了正题。
“此次,本官奉皇上的谕旨而来,皇上命行朝现在南下,前往琼州据守,以水师守护白沙津等要地,不使蒙元过海登陆琼州,再。。。。。。”
带着江南人特有的阴柔,一名官员站出拦住了文天祥的话语,大喝道:“谕旨?还请信国公请出谕旨。”
“本官所传,乃是皇上口谕。”
文天祥迎上那官员的目光,本来打断宣旨,就是一种罪责,还受到质疑,文天祥有些怒了。
站出拦住自己宣谕的官员看着面生的很,估计是自己离开后新晋的官员,听口音,应该就是漳州附近的口音,文天祥在哪里打过仗,记得哪种口音,所以面带疑惑的看了看礼部侍郎邓光荐。
邓光荐无奈,只好站出充当和事佬,道:“左拾遗慎言,信国公乃谦谦君子,岂会有欺君矫诏之举,多虑了。”
门下省左拾遗袁泰,乃漳州书香门第,本地大户,因水上行朝在漳州附近补给时,举家而襄助行朝,几乎是散尽家财,被张世杰征辟入行朝,现为门下省左拾遗。
“拾遗补阙,乃是本分,信国公口称宣谕,却无谕旨,若是口谕,却不言明,莫非心中有事,所以,下官不敢奉诏!”
袁泰说道,看也不看礼部侍郎邓光荐,自己则是一脸正色。
“若是本官拿出谕旨,你是不是又该说,谕旨上没有门下中书省的用印,你还是不敢奉诏呢?”
文天祥怒了,虽然跟着赵昰的时间不久,却是习惯了办事雷厉风行的风格,一切事务简化流程,可以提高效率,这是皇上说过的。
但是为了不想离开,就随意的找个理由推三阻四的,大宋落得如此尴尬局面,就是这群小人这么无所作为,为了反对而反对,还堂而皇之的说自己守规矩。
广州,如果有人这么找借口,皇上早就翻脸了。
文天祥说着,随意的拍了旁边的桌子一下,发出的巨响,倒是吓了旁边的官员一跳。
“纵然是信国公,也要遵守大宋律法,下官身为拾遗,正所谓拾遗补阙,风闻言事,乃是本官的职责。。。。。。”
“住口!”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大将常年征战应有的威严。
一直未说话的张世杰站了起来,他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了下来,朝文天祥一作辑:“宋瑞,三年不见,真是甚之幸之。”
宋瑞,乃是文天祥的字号,以此称呼,张世杰表示出了亲热之意,说实话,德祐年间的勤王,他们二人曾经极为投机,特别对于军镇设置,两人更是能详谈一夜,也不用睡觉。
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文天祥不由心里一软,拱手道:
“越国公有心了,三年不见,太傅威风不减当年啊。”
面对想起了旧事的文天祥,张世杰不由微微一笑。
“天色已晚,各位已经见过信国公了,请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面对蒙元的进攻,请共勉之。”
张世杰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定,随意的拿起茶杯,小口抿着,慢慢的等待着众人缓缓而退。
文天祥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没有想到张世杰现在积威如此,百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有个别熟人,走到自己身边时,浅浅行礼,便出去了。
本就不多的人,片刻就走的干净,只有陆秀夫坐在那里没有动,一会儿,偌大的船舱,就已经剩下了他们三人。
赵昰如果看见,就会惊讶的看见,宋末三杰,在自己的撮合下,竟然到齐了,这是他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
等到船舱内只有他们三人之后,张世杰缓缓开口:“信国公,我素知你的志向远大,但现在情况与之前,不太一样了。皇上身在广州,不知道崖山此时的局面,而且,皇上年纪还小,不太懂事,但信国公想不到此时局面的糜烂吗?”
陆秀夫此时也站了起来,走到文天祥身侧站定,淡然道:“袁泰是老夫让他出去说话的,还望不要怪罪,此时的行朝,已经容不得有别的声音了。”
文天祥素知陆秀夫方正,要是张弘范说出来,他可能不信,但是陆秀夫说出来,就不能不引起他的关注了。
“和解?”
“不可说,无脸尔!”
“卫王与淑太妃何在?”
“他们在另外一艘龙舟上,已经不允许闲杂人等上去了。如果信国公方便,可将他们护送至广州!”
。。。。。。
三个人快速的问答着,文天祥隐隐觉得,张世杰和陆秀夫似乎真的有难言之隐,是什么原因呢?
宁愿自己带走杨太妃和卫王,也要坚守在崖山海域。
可是皇上说,无论怎么坚守崖山海域,最终都是以覆灭为结果。
怎么办,如果皇上在此,肯定会推测出是什么原因,但是自己却是不擅长这个领域了。
对了一会话,船舱内短暂的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绝望,就是绝望!
文天祥突然敏感的觉察到了这种情绪,大家都陷入到了绝望之中,所以索性放弃了自己的生路,难道崖山这里,还不知道广州的大捷吗?
文天祥试探着问道:“如今离开,正是最好的机会,张弘范目前正在率领大军围攻广州,主将不在崖山,难道越国公还害怕那些无名鼠辈吗?”
“张弘范不在崖山指挥,而是带着大军前往广州攻城?”
陆秀夫和张世杰同时问道,一脸的惊荣,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文天祥微微一顿,没有想到崖山行朝的消息如此闭塞,难道从广州来这么多的传讯人,一个都没有能够到达崖山行朝吗?
那么就是蒙元守卫森严了,可是守卫森严,自己如何能够轻易进来呢?
文天祥脸上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本章完
第142章 极端情绪的传染()
行朝水寨,张世杰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至少有些地方,张世杰控制不住了。而且行朝水寨内部,有蒙元人的奸细,最差的就是有人暗中投靠了蒙元。
仔细询问之下,谁知道问题更大,由于张世杰得知了外界许久不知道的事情后,索性也放开了心思,仔细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个大概。
张弘范很可怕,这次是文天祥从别人嘴里得到的最直观的印象。
虽然在广州城,看上去是被皇上玩弄于鼓掌之间,但此时看来,要不是皇上搞到的一些新式火器,广州城还是注定要失陷的。
从小喜读书文武双全的蒙元名将,听着他的所作所为,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阵寒意,或许说,应该是对大宋未来的不可测。
游牧民族如果没有自身的思想体系以及文明熏陶,蛮夷始终是蛮夷,正如汉武匈奴,最后也只是落到个虽远必诛的下场。
然而,当游牧民族,又有着清醒的理智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那么,这便是一股最为可怕的力量!
而张弘范,正是能够指引蒙元并将其力量全部发挥出来的人之一。
靖康耻还未雪,难道,大宋都被逼的漂于海上了,还要迎来另一场灭顶之灾吗?
崖山,此时并不知道外界的事情,无论是在水路,或者是陆地,都被封锁的很严密,可能这就是张弘范想要的目的。
有限的消息,限制了行朝的思路,至少限制了张世杰这个统帅的思路,所以全军上下,弥漫着一股悲观的情绪。
开始是经常是有人失踪,演变成了船开始失踪,当屡屡发生时,张世杰害怕了,如此下去,军心涣散,不用蒙元进攻,就已经败了。
于是才出此下策,将战船围绕在一起,共同防御强敌。
同时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防止有人逃走,说一句实话,外圈的,基本上都是张世杰的嫡系,就这样,还是防不住有人逃走。
真的逃走也就算了,但百姓不会逃的,逃走的都是兵卒将官,逃走也就算了,但大部分,都是逃往蒙元的阵营,这样一来,大宋行朝水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所以,张弘范此时,真的是不敢散开阵型,害怕一旦散开了,就收不住了。
文天祥感到内心茫然,转身退出了大帐,站在船舷上,向远处张望着,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
而陆秀夫和张世杰似乎没有看到文天祥回去,两人则在兴奋的谈论着关于皇上创造的所谓神迹。
琼州安宁、袭扰泉州、收复广州城,再加上以零伤亡无代价的结果,歼灭蒙元近五千人。
他们二人知道文天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虽然肯定有一定水分,但一定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这样一来,大宋真的有希望了。
此时的行朝最缺乏的是什么?
当然是信心,大家都充斥着绝望的情绪,好一点的准备以死报国,次一点的是准备以身殉国,最坏的,那就是准备一身叛国的决定。
不过如果没有绝望的情绪在中间,相信,心向大宋而愿意为大宋献身的人,不在少数之列。
两人兴奋的议论着,都忘记了文天祥的存在了。
夜深了,很快,冷静了的他们,却发现文天祥在外面一脸的悲怆。吓了一跳,怎么了,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你自己却是伤心的不得了,难道一切都是逗我们玩呢?
两个人的心,又开始忐忑起来。
希望越大,害怕失望也越大了。
其实要是让赵昰在这里,就会笑掉了大牙,典型的互相传染啊,满怀信心的文天祥,被满满的灌了一满杯的负能量,开始患得患失。
而陆秀夫和张世杰呢,却是因为悲观太久,压抑的太久,满满的正能量,让他们精神百倍。
真是难为文天祥了,这种被挫败的情绪,估计要持续几天。
但是张世杰和陆秀夫,却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般,精神百倍的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去。
首先就是以杨太妃和卫王的名誉,召集了七品以上的官员,说是所谓的商议,也就是开会宣讲文天祥所带来的震撼。
但是内容却是变了样!
什么琼州阵斩阿里海牙、泉州压制的蒙元不敢出城。
还有什么李恒授首、飞来峡歼敌,再加上嘴里的广州大捷。
让文天祥听得是目瞪口呆,没有想到,素有君子之称的陆秀夫,会站在张世杰的阵线,竭力鼓吹着。
这种状况之下,竟然让文天祥从负能量产生的负情绪中走了出来。
才想起了皇上的绝世才华,还设有渊博的知识,文天祥的信心,在慢慢的恢复着。
最遗憾的是,没有将皇上的那个神器拿回来,在这里坐着慢条斯理的说话,在外面声音就可以传出几里路程。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会更加调动行朝水寨兵卒的积极性?
若是他们没有那种绝望的心里,会不会专心杀敌,而张世杰就可以顺利的将他们转移到琼州呢?
文天祥脑洞大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