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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朝,议的就是这个“太子”!
文武诸臣们在自己的班列里一动不动,生怕先触了霉头。
他们也知道太子目前在南京,早朝肯定是要说这件事的。
问题是这件事直接牵涉到当今皇帝帝位的合法性,而且目前有些对福王继统不满的人乘机兴风作浪,散布流言蜚语。围绕“太子”真伪性的讨论,已经在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外地文官武将中掀起了一片喧哗。
试问,谁敢先开这个口子?!
朱由崧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没人愿意起来当枪使,只能先开口:“听说有一稚子言是先帝东宫,倘若是真先帝之子即朕之子,当抚养优恤,不令失所。但若不是,也不能任其冒用太子名讳,理当治罪!今朕着令侯、伯、九卿、翰林、科、道等官同往审视,以正视听!”
皇帝发话了,臣子还不赶快借坡下驴。于是,原本沉寂的班列里一阵“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
太平门,兴善寺。
少年似乎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大的排场,有些呆掉了。
这寺庙不算小,但却进来了很多的大神:原总督京营太监卢九德、前太子讲官、大学士王铎、东宫讲官的刘正宗和李景廉、旧东宫伴读太监丘执中……
王铎和刘正宗他们二人早就商议过这个问题,此时一见“太子”,都有十分确信一点:看面相,分明就是假的!
尤其是王铎,曾经担任东宫教官三年,自然熟悉太子的模样,他尚记的先帝东宫大目方颡,高声宽颐,厚背首昂,行步庄,立度肃。而今这位少年虽有传言说也是行事高贵,但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王铎也不想闹大事情,他想着说也可能是战乱所致,太子容貌有些变化。于是便将这个不知所措的少年拉到一旁细问。
“你认识我吗?”王铎问。
“不认识!”少年回答的干净利落。他心里也想,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认识你早就打招呼了。
王铎此时更加认定这人是假的,因为一个老师在三年中,两人距离不过三尺有余,勤恳教育你,你却在短短几个月就不认识了!怎么可能!
但为了保险起见,王铎又问了一件事:“您在哪里听讲书?”
“文华殿!”这下子王铎听到了明确的回答。
可惜少年说的不对,因为王铎知道他给太子讲书的地方是端敬殿。
“你还记得书案上有什么东西吗?”王铎继续问。这是一个极为细致的问题。
“不知道!”!少年明显懵了。
“算了,他是假的无疑!”王铎也不打算细问一下去。立刻便告诉来的大批臣工:“此人明明是假,此事确确可憾……”
随即又大喝一声“来人!”,命随同的锦衣卫左右缚之。
要说这少年定是没见到这种场合,登时便哭了,跪在地上大声哀嚎:“小人原是赝质,不过为人所玩弄,徒以此恐喝于诸侯耳。小人王其姓,之明其名,高阳人,父纯,母徐氏,有引小人者阴以诳诱焉!”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地位之类的东西,只求能保住性命。
前东宫讲官的刘正宗、李景廉,旧东宫伴读太监丘执中趁机辨认了一下之后,也都同意这是个赝品。
诸人合计一下,疑惑到此基本解除了。至于谁是这王之明的幕后指使,鸿胪寺卿的仆人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还要慢慢审查。
计议完毕,王铎就写了封奏疏给朱由崧,明言:此假人假事,犁丘之鬼也,太子岂其然乎?!
朱由崧看到这句话,立刻就高兴了:那三个奴才没白杀!
王铎会同群臣审视后的奏疏是相当可信的。南京初立之时许多官员都是曾经在京师朝廷上任职过的,见过太子朱慈烺的有很多。如今大员们都知道北来“太子”纯属假冒,也没有人提出过异议,此事当可以告一段落了。
……
虽说这朱由崧算盘打的不错,可是耐不住造化弄人。
自从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不入流或者和中枢机构搭不上边的,得知消息之后,纷纷赶赴兴善寺,把这个假的太子当成真的,踊跃趋谒。
于是到了后来,朱由崧只得将太子交付锦衣卫冯可宗处看管。
而自他判定太子为假之后,朝廷越说是假,远近百姓及外镇势力越疑其真。一听说太子遭禁,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仅南京士民皆哗然不平,连江防督抚袁继咸以及左良玉、刘良佐等大臣俱都上疏抗争。大家一副要朝廷给个明确交代的势头,可假的就是假的,朱由崧不可能冒着让自己的皇位有所动摇承认这假的是真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区区的“太子案”,竟会让这大明变了天!
(本章完)
第106章 左良玉(下)()
“王之明者,顽童,故驸马都尉王昺之侄孙,途穷附高鸿胪之仆穆虎者欲南趋苟活,而穆虎居为利,遂谓子舆复出也。廷诘之日,诸讲官侍从谂视无一似东朝者,之明亦茫然。而靖南疏至,辄持两端,讼言不可诛,诛之祸起!”
语出时任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尚书的黄道周,鞭辟入里,一语中的。
……
黄道周所言“靖南”,即为宁南侯左良玉。
太子之事早就在朝廷传了个遍,四镇及湖广一带不可能不知道。须知左良玉受侯恂提拔,心向东林。朝中的一些失势的东林党人,就打算依托他的力量,扳倒马士英和阮大铖一系。这其中,以左良玉军中的监军御史黄澍行为最为激烈。
“谁要听他马士英胡言乱语!我就是觉得,朝廷是要暗地里谋害太子,才不敢公之于众!”黄澍情绪很激动。
他身在一处东林党人的集会上,这里的人多数身无官职或者职位较低。不过有些地方他们是相同的文采斐然,风流快活。
“御史大人太过激动了,来来来,先喝杯薄酒压压怒火……”说话的是复社的侯方域,江南四公子之一,也是复社的领袖人物。
“我喝的下么!”黄澍显然是受了大的委屈:“我对他好言相说,他可倒好,对我爱理不理。还说什么军国大事,地方御史不要插足……”停了一下,黄澍又大声说道:“什么不要插足!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做臣子的,关心朝政,才是本分!说不要插足,我看是他祸乱朝纲才是!”
“说的对啊,御史大人!”接话的是年轻的公子,却不是原先的侯方域。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冒襄公子啊!”黄澍看了一眼来人,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我这不是趁着侯兄的集会,过来讨几杯酒喝嘛!”冒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听说御史大人正心烦,要不要在下提个小小的建议呢?”
“愿闻公子其详!”黄澍长揖一手。
“大人不妨去武昌找宁南侯诉求一番,宁南侯心系朝纲,定不会放手不管的!”冒襄出着主意,其实他心里也打有自己的想法。
“公子所言,正是我的想法。”黄澍欢喜了一下,随即又苦恼起来:“但宁南侯那里山高路远,怕是奏疏还没到,这太子就已被谋害了!”
“非也非也,我的法子可不只是奏疏!”冒襄摇着头,卖着关子。
“那公子的意思?”黄澍迷惑了。
“来,你看……”冒襄拉着黄澍到了一张桌子前,他伸手沾了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黄澍一瞧,是两个大大的“丘八”,他顿时心里就明白了,连连拱手:“受教了,受教了!”
冒襄计谋得逞,也哈哈一笑。
这边侯方域看到二人聊的欢畅,走了过来:“都别说了,快来听曲!这可是画舫上数头等的歌姬,难得来一次!”
冒襄打趣道:“你那香君妹妹曲子不去听,倒来听这些,不怕什么?”
“兄台这就多怪了,今日以诗会友,哪能不听上几曲助兴呢!”侯方域巧妙的为自己解了围,又拉着二人听曲去了。
只是他没发现二人中的黄澍人虽还在这里,心却飞到了远方。
。。。。。。
湖广,武昌。
宁南侯左良玉最近很烦。
每当他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喜欢回忆以前那些峥嵘岁月。那些金戈铁马,快意恩仇,沙场征战的日子,和现在这种混混沌沌无休止的同朝廷勾心斗角的状况一点也不相同
从崇祯元年,宁远卫发生兵变,巡抚毕自肃自杀而死,而导致那个官居辽东车右营都司的年轻人丢了官职起。他左良玉大半辈子都已经在军中度过:
崇祯三年复官,听总理马世龙命令随游击将军曹文诏支援玉田、丰润,与建奴在洪桥、大堑山、遵化等地大战。彼时的他还是个小小的将官,隶属于昌平督治侍郎侯恂麾下。这侯恂,可是自己的贵人。
崇祯四年七月,因先前高第尽撤宁锦防线,右屯、大凌河等城被毁,督师孙承宗派兵重新修筑,却突造建奴兴兵围攻。自己临危受命代总兵官尤世威率兵前往,此战过后,侯恂推举自己做了副将,并带部下在松山、杏山下与建奴作战,功勋卓著。
崇祯五年,陕西的流寇进入河南,意图攻占怀庆。自己又奉命率领昌平军前往剿除,专办河南军事。当进攻修武、清化的流寇窜入平阳时,自己又到山西去抵御,活脱脱的救火队员角色。战后驻军泽州,扼守河南、山西间咽喉地段,受樊尚瞡的节制,与关宁军的曹文诏一同讨伐乱民。
崇祯六年正月,在涉县的西陂将流寇击败。三月,从辉县出兵,在万善驿镇压流寇,一直追到柳树口才大败他们,捉拿了几个首领。
崇祯七年,扼守新安、渑池,在磁山同流寇大战。
崇祯八年八月在鄢城再败流寇。
崇祯九年二月、崇祯十年正月、崇祯十一年正月。。。。。。
几乎每一年的大小战事自己都有参与,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崇祯十一年十一月,许州发生兵变。当时自己的家眷就安置在那里,全家上下老小,一个也没有留下。
从此这世上,就只剩下他和儿子左梦庚相依为命。如果世人都说他变了,那么,这变化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从此什么家国天下,什么皇权君恩,什么封妻荫子,都比不上自己一世风流!
所以,崇祯十三年自己被拜为平贼将军,又加太子少保。崇祯十四年削职戴罪立功自赎。崇祯十五年,同李闯会战于朱仙镇,己方大败,撤兵至武昌,到九江后拥兵二十万观望。
这些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就是左良玉,有兵,有粮,谁也不怕!
“父亲!”
一声呼唤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左良玉看了一眼来人,脸上浮现着微笑:“是庚儿啊,来,坐下!”
“多谢父亲!”左梦庚坐在了檀木椅子上。
“庚儿为何而来啊?”左良玉问道。
“是这样的,父亲!”左梦庚欠了欠身:“兵马操练准备的差不多了,请父亲移步一观!”
左良玉的部队,每年春秋时节都会在武昌的各座山头上操练兵马。
每座山上只有一种颜色的旗帜,插遍山谷。演习的办法是用两个人并排骑马飞驰,称作“过对“。骑兵飞驰,马蹄声震天动地如打响雷,几里外都能听到。军容看起来十分壮观。
东部各镇的兵马只有高杰最强,但也远远赶不上这里。
不过自从朱仙镇一战失败以后,他精锐的兵力差不多丧失完了,后来归附的大都是一些乌合之众。这一点,左良玉深有自知之明。
“好啊,好!”左良玉拍了拍手:“你同我一起去吧!”他站起身来,伸手向左梦庚,示意扶着他。戎马多年,现在的他已经年老并且多病,没有那种虎视一切的雄心了。
“父亲,您选在此时操演兵马,是不是要向朝廷表明我军的意思?”左梦庚一边扶着左良玉,一边问道。
“太子一事,是真是假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那个位子上对咱们更有利!”左良玉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避了过去。
但左梦庚明白了,他又问道:“既然如此,父亲何不自己。。。。。。”
“庚儿,做人不可太贪心。”左良玉打断了儿子的话,说道:“我老了,下面的事情,就应该有你们年轻人去做了。。。。。。”
“哪里,父亲雄心依旧在,将士们都很佩服您呢!”左梦庚又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顺带着安慰左良玉:“记得将领们都喜欢找歌姬陪酒助兴,通宵畅饮。那次您夜间设宴招待他们,也召来了十多名歌姬过来上酒。不过她们在房里走来走去很是烦人,这时您只是向左侧脸咳了几声,歌姬就赶忙依次退出了。而宾客们也没有哪个敢抬头看您。他们对您可尊敬的紧!”
“哈哈哈,庚儿也会说这些客场话了。。。。。。”左良玉嘴上说着,心里却很受用。
山头上的旗帜已经打了起来,奔腾的马蹄声轰隆隆的传出老远。
左良玉看着这些,即便知道是一种假象,心里也是豪迈起来。
他想着,有生之年,自己还能不能再做一件正如年少时那样震天动地的大事出来呢?
多谢诸位书友的支持,故事已经进入高潮部分,所以决定要上架了,期待您的继续支持与批评!
(本章完)
第107章 起兵,叛乱!()
蜀都,西王府。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少孤,育于叔父。其贵也,不知其母姓。长身赪面,骁勇,善左右射。目不知书,多智谋,抚士卒得其欢心,以故战辄有功。崇祯初,屡迁四川副总兵。十七年三月,诏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守武昌。“
自从朱启明开启了战备模式,疯狂的囤积军事物资之后,那些原本在外地的主要将领们又一次或被当面或被书面命令过来洗了脑。
现在眼前站定,正在念着左良玉资料的正是李定国。
李定国在重庆的军事组织的不错,挫败了曾英那个家伙的多次阴谋,也从中获取了一些重要的军事信息。因为他的主要任务是监视左良玉,所以这次回来,就把相关的情况对朱启明做了个报告。
“我说定国,你这个信息我好像在哪里读过啊!“
朱启明一听之下,便觉得这资料似乎很像一种东西。他来到这世上,识字是必须的。本来张献忠就是个大老粗,文化程度不高,起义以来也一直在军中抽空学习。现在自己就是张献忠,那是识字学习也就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了。更何况,自己还要泡那个陈菲絮,卖弄文采总需要一些书籍知识做后备,总不能让人家以为自己所谓的满腹经纶是代笔这种无耻的行为吧!
他想了想,发现这些话很像是史书记载的语气,便问道:“你这是从哪本史书上抄来糊弄我的?”
李定国一听就蒙了:史书?大明还没有亡国,新朝还没立,哪来的史书?谁修的?
“这个。。。。。。大王!臣觉得,安西将军可不是从史书上抄来的!”说这话的是严锡命。这家伙自从被朱启明狠狠的威胁了一把之后,就消停了许多,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去了。
今天他过来的目的也不是别的,还是汇报工作,只是刚好还没走而已。
严锡命看了看朱启明,又小心地说道:“自古只有新朝初立,才会大修史书以正视听,昭告天下自己才是正统。眼下大明尚未消亡,哪会有史书可抄。”
“原来是这样啊!”朱启明经他一提醒,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