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蟒蛇冷不防被刺中眼睛,自然剧痛不已。本能地便将身一滚,长尾巴顺势扫过,立刻将嫣然扫开。它在地上翻滚不已,似乎想要将那把剑甩掉,那里甩得掉。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蛇腥味,在这静下来地傍晚。嫣然瞧着眼前无声翻滚的蟒蛇,不觉汗毛竖起,只觉得四周似也弥漫了一种慑人的诡异。她想趁此机会脱身,但宝剑还在蟒蛇身上,便略略迟疑了一会儿。
便是这一会儿,嫣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比先前更响的“呲呲”声,回头一看,不由手脚发凉,整个人如坠冰窖!
身后是一条更大的巨蟒,盘旋在墙角的大洞边。身子微曲。口中吐出长长的信子,显然和刚才那条是一对!嫣然心中叫苦不迭。
宝剑脱手。蟒蛇却增加了一条。看这情形恐怕很难脱身了!此刻她地心里说不出的恐惧,但恐惧之下竟没有想到别的。而是想起在沐风山寨的那一晚,她想要夺门而走,到门口却被陆如吟拦腰一抱……
她的嘴角慢慢泛出一抹微笑,手指轻轻拂上嘴角,那里,似乎还有他的气息……在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她茫然,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竖着耳朵,难道这个时候,她竟然还盼望着什么……
今天这样跑跑停停,到后来陆汝吟越掉越远,想是灰了心不再追赶……
地上地蟒蛇见援军到来,也停止翻滚直起身来,两条蛇一前一后,将嫣然夹在其中,虎视眈眈!嫣然惟有将心一横,捡起先前的树枝,直向那受伤的蟒蛇扑去。
身后腥风刮过,嫣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另一条蟒蛇越过来,当下将身一扭,手里虚晃一招,将树枝刺向蟒蛇。那蟒蛇一只眼中上还插着一剑,剑身兀自簌簌乱抖,忽见有一物刺向另一只眼睛微微一侧避让。正中嫣然下怀,嫣然探手握住宝剑,狠命向外一拔,宝剑拔出……
此刻,后面的蟒蛇的血盆大口已经扑到!嫣然回手就是一剑,将剑刺入那蟒蛇头部,瞬间在缝隙中闪出。这几下凶险之极,但嫣然已抽身而出。
她来不及喘一口气,正欲跃上房顶而去,先前受伤的蟒蛇的尾巴已无声无息扫到……
此时嫣然站立未稳,前面又是另一头巨蟒,眼看避无可避,嫣然已然绝望……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长嘶,与此同时,空中落下一个身影闪电般攻向蟒蛇,伴随着一声熟悉的低喝:“快走!”嫣然还未回过神,便有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的衣襟往上一抛,顿时飞上屋顶。
她惊魂未定,举目向下看去。只见寺庙后院中,一个白色人影已和两条蟒蛇斗在一起。白衣胜雪,正是陆如吟,身形飘忽灵动,剑光闪闪,招招刺向蟒蛇要害处,但两条蟒蛇联起手来力大无比,又兼皮粗肉厚,一时竟无法制伏。
两条蟒蛇都已受了嫣然地剑伤,更是激发了兽性,凶性大发,比先前更为凶残。一味横扫卷缠,稍不注意便会被缠上,或
,情况十分凶险。
嫣然紧张万分,正想下去帮忙,却见陆如吟眼睛向上一扫,似是洞穿她地心意,高声笑道:“呆在上面,这两条畜牲我还应付得了!”话未说完,便听得嫣然一声惊呼。原来一条蟒蛇已经无声息攻到,尾巴在他的身上一甩,陆汝吟晃身闪开,顺势就在蛇身上刺了一剑,随即笑道:“叫你呆在上面就好,我会打败这两条小蛇地!“
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味地轻笑,嫣然心里酸甜苦辣,简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两条蟒蛇吃了大亏,便联合起来游在一起,站立成一排向陆如吟卷去。都是高昂着头,张着血盆大口,身子微微弯曲,摆出蓄势一扑地架势,陆汝吟手里只有一把剑,对付得了这条,却再难对付第二条……
嫣然再不犹豫,从屋顶飞身而下,同时手中掷出一把瓦片,悉数打在蟒蛇眼中,借此机会陆如吟已飞身而上,在那已瞎了一只眼睛的蟒蛇地另一只好眼上再补上一剑。那蛇负痛,将头狠狠一甩,陆汝吟本可避开,却见嫣然站的位置危险,一把推开嫣然,那蛇头便正好重重打在陆汝吟身上。
痛彻入骨!但陆如吟顾不得疼痛拔地而起,因为他的眼睛余光看见嫣然的身子已在另一条蟒蛇的血盆大口之下。
嫣然手无寸铁,配剑还插在后来的蟒蛇头部,眼见那蟒蛇袭到,惟有捏紧拳头,却见眼前白色身影一闪,陆汝吟已挡在身前,手中宝剑狂风暴雨般在那蛇身上一连就刺了十几个窟窿,而那蛇的身子也紧紧缠上了他,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一切只在一瞬间,便见得那蛇渐渐软了下来,显示被刺到了要害处,随即陆汝吟也滑到了地上,满身是血,痛苦向她道:“快,快将剑拿去刺……刺死……”
院里另一条瞎了两只眼的蟒蛇还在地上痛苦翻滚,嫣然来不及想别的,从陆汝吟手中接过宝剑,便在那蛇的身上连刺数十下,直到那蛇软绵绵瘫下不动。
嫣然奔回陆汝吟身边,却见陆汝吟俊美的脸已变得无比苍白,那张总是噙着微笑的嘴角沁着一缕血丝,眩目惊心。嫣然心痛如绞,一把将他抱住,紧紧贴在怀里,唤道:“陆公子,汝吟……”却见陆汝吟苍白的脸上努力显出一丝微笑来,嘴唇微微翕动,道:“你……你没事么?”声音温柔无比,正是平时他对她说话的语气!
嫣然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哽咽道:“我没事……你,你怎么样……”
陆汝吟轻轻抬起一只手来,拂去那晶莹的泪珠,轻声道:“哭……什么!”说话时一字一句,异常吃力,脸上也现出一抹难忍的痛苦的神色,却始终强自微笑着。嫣然不由心痛难忍,泪水扑簌簌落了一脸。
半响,嫣然抬起头来,哽咽道:“你,你没什么罢?”
陆汝吟仍旧只是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月老祠的屋顶已有些破损,但月老像上方的屋顶却是一片完好。嫣然在门外搜罗了许多柔软的枯草在香案前铺好,这才将陆汝吟轻轻安置下去。
这时她想起陆汝吟的软剑还在后院蟒蛇身上,正准备起身去拿,陆汝吟却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抓住她的衣角,轻声道:“别……别走!”说完便是一阵气喘,嫣然又是泪如雨下,忙摇摇头柔声道:“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软剑!”轻轻挪开他的手在后院取了自己和陆汝吟的剑回来,见陆汝吟仰身躺着,眼睛怔怔地瞧着上方的月老像。
嫣然忙过去道:“好好躺着罢!”伸手轻轻擦去陆汝吟嘴角的血迹,柔声道:“你,你怎么样?”
这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陆汝吟微微笑了笑,平日里笑起来潇洒无比的微笑这时却显得艰难无比,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他轻轻摇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的身上满是鲜血,与那苍白的脸色对比起来,显得格外鲜明。
祠中生起一堆火,火苗跳跃,月老慈祥的微笑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张着黑洞的窗户里灌进阵阵凉风。嫣然在火光下慢慢解开陆汝吟的衣衫,这才看见他的肩上,那温润的肌肤上,有几个大大的深洞,正不停的渗出鲜血来……
第七十节:晴天不老月常圆(三)
肌肤上的洞深彻入骨,边缘已有些发黑,显是蟒蛇甩致。蟒蛇的一击本已惊人,在剧痛之下的攻击自然更具杀伤力,只见鲜血不断涌出,陆汝吟极力忍住剧痛,眼中泛出温柔的笑意,跟着便是一阵剧痛下的痉挛。
“嫣然!”陆汝吟低声道,受伤后声音沙哑,又是另一番迷人滋味,他缓缓伸出手来,有些艰难却满含迫切,想要拉住那柔软的小手。
“你躺下休息,我去找水来清洗伤口!”嫣然却往旁轻轻一避,避开他的手,那双手失望地垂下。嫣然也在此时急急出了月老祠。
她记得那条小溪在来时的一个山坳边,旁边还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她急急地沿着山路找回去,此时月已升上天空,山间小路上撒满了银色的光辉,仿佛淡淡流动的雾。
夜静春山空!静谧的夜,没有别的声响,只有不远处的溪水叮叮咚咚,在这宁静的夜里听来,似一支静心的乐曲在悠悠弹奏,抚慰人的心,然而她的心却如一团乱草,有迷惑,也有痛楚,怎么理也理不清。
她在溪水边俯下身子取了水后刚要走,却为水里的倒影停下了脚步。那平如镜的水面倒映出一个头发凌乱的人影,那是自己么?她有些恍惚,她一向是优雅而柔美的,哪里有如此狼狈的模样!不像婉儿,一疯起来便完全像个男孩子,简直叫人头疼!
那么,他是喜欢她的活泼么?还是喜欢我的温婉?瞧他对婉儿的殷勤,那怎么瞒得过恋爱中的人的眼睛,可是他对我……为什么又肯舍身相救……
从相见来的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出现,一会儿是他温言软语,甜言蜜语哄自己开心的;一会儿是他殷勤备至,低声凑近婉儿的,他到底。要地是什么?
嫣然痛苦地直起身子来,瞧瞧水里凌乱的头发,一如自己凌乱的心情。她一甩头,取下头上的发带,轻轻摇了摇,一头如云的秀发便披散在肩上。想得越多越烦恼。何况,她真的该回去了!
来不及梳理头发,她匆匆地往月老祠走,在祠门外见到雪兔在轻轻摇动着头部,打着响鼻,似有得意地样子。先前要不是雪兔去通知了他来,他必定不知道她在这废弃的月老祠里。或者错过,或者赶不上。那么。他来的时候,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罢!
那样还好些么?至少自己不用踌躇两难了!她的脚步有些踌躇,怕见到那热烈的眸子。温情的微笑,然而她的心却一心想着快快进去,——他伤得很重呢!于是一瞬间她就进了月老祠。
月老像下,陆汝吟静静地躺着,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常常带笑看她地眼紧紧闭着,脸色平静。嫣然突然一阵心慌,小跑着奔进去,——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汝吟……”她蹲下身子小声唤道。没注意自己情急之下喊出的不是陆公子而是汝吟。陆汝吟没有动静,嫣然大惊,连忙俯首查看他肩头的伤痕。
她地身子挡住了火光,她一心一意查看伤口,没注意到黑暗中,地上那人那紧闭的双眼微微向上动了动,似是掠过了一丝笑意。
陆汝吟肩上的伤已没有流血,现着几个黑漆漆的深洞。蟒蛇的牙虽然没毒,洞四周也是乌黑一片。那肩头的皮肤本来白皙温润,失了大量血后又变得格外苍白,现在配上这乌黑的深洞,煞是吓人。
“汝吟,汝吟……”她焦急唤道,但陆汝吟却一动不动,嫣然不由万般着急,急忙准备敷药。她小心地拉开衣服,将那伤口仔细清洗了。再细细敷上金疮药。做完后见陆汝吟还是双眼紧闭,苍白的脸边垂着一偻乌黑的发丝。
相处地日子并不短,但她还没有这样近距离瞧过他。每一次在那双含笑的眼睛下,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她都是含羞带怯低下头去,心慌意乱,那里敢瞧上半眼。此刻,他就躺在她的眼前,肌肤由于失血过多显得苍白,白得近乎晶莹;那灼灼的眼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在脸上投下重重的阴影;那张常常含着微笑的嘴,曾经在她地唇上留下热烈亲吻的嘴此刻也紧紧闭着,即使是闭着,也微微上翘,显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还是那么迷人!
他的脸庞还垂着那缕发丝,乌黑发亮的发丝。嫣然轻轻拂开它,手指拂过那苍白的肌肤,忍不住就随着那优美的轮廓慢慢划过去。她的披肩的秀发也垂下来,垂在他的耳边,他地胸膛上。她的手指慢慢滑到那诱人的唇上,便在此时,她突然觉得陆汝吟的身子轻轻颤抖了几下。
火光摇晃,嫣然看看开着大洞的门,开着大洞的窗,心里暗想:夜里风大,他才受了伤,这样会吹凉的!她过去把火堆拨了拨,又加了些柴禾,火燃得更旺了,跳跃得像个活泼的孩子。
香案上方,月老仍然拿着姻缘册站在高处,笑嘻嘻看着脚下的两个人。身后的木牌上,那一副对联的字在闪闪发亮:四风吹开红萼,悟蜂媒蝶使,总是因缘,香国无边花有主;一百年系定赤绳,愿浓李夭桃,都成眷属,情天不老月常圆。
头顶处是圆月,千里共婵娟的满月,泻下晴朗的光辉,照在陆汝吟和嫣然身上。
跃动的火光在陆汝吟脸上也映照出一抹红色,但他的身子却仍是微微颤抖。
嫣然从包裹里取出衣物,准备给他盖上,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触手处一片冰凉。忙摸摸他的身上,这才发现他的衣服早已湿透殆尽,原来蛇血喷射他一身,不仅打湿了外面的衣衫,连里面的衣服也全湿透了!
她多么的粗心!竟然没想到他刺杀蟒蛇的时候会全身湿透,还留他在冰冷的地上躺了这么久……
手下的肌肤还在轻轻发抖,显然是冷极而发抖,可是嫣然却踌躇起来!
第七十一节 晴天不老月常圆(四
深了!秋夜的凉风从屋顶,从门外,应该说门洞,窗来,嫣然的手还紧紧握着陆汝吟的手,感觉那双手越来越凉,而他的唇也完全没了血色。
嫣然再不迟疑,迅速除掉他身上的衣物,随即移到火堆附近。
火光跳跃,映红了她的脸,又或许是羞红。但她的身子怎么也发烫,一直烫到手指尖去。滚烫的手指在他冰凉的身子上动作着,笨拙地动作着。许久解不开一个带子,许久解不开一个结,许久不能把最后的褻衣拿掉……
头上的月老将身子隐在火光的阴影中,尽量不露出自己的眼睛,含笑的眼睛。但他还有耳朵可以听,他听见那娇柔的女子如雷的心跳,听见她内心的几番挣扎。
——天知道,他也知道,眼前的女子下了怎样的决心……
火被嫣然拨得更旺,简直有一种压迫的炙烤,而她手下的肌肤却依旧冰凉,丝毫未见转暖,她伸手摸摸那额头,已然烫得惊人!这时她听见几个字从那张已变得青紫的嘴里轻轻吐出,声音微弱简直听不清楚,她凑近头去听,听得片刻便微微颤抖,眼中扑簌簌滴下泪来。
“嫣然,嫣然……”他在轻声唤,含含糊糊,却柔情万种,蕴含着无尽的情意……一瞬间她的眼泪决了堤,紧紧搂住他,纷乱的眼泪溅在那冰凉的肌肤上。她在泪眼朦胧中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衫……
昔年曾听人说过:要取暖,莫若人体赤裸相拥,更胜其他……
她将陆汝吟紧紧拥入怀中。
她柔腻的肌肤和那冰凉的身子紧紧相贴。
此去经年,便纵有千般相怜万种相思,芳心终不悔!
火光依旧跳跃,明明灭灭,头上的月老似乎更隐入了黑暗中。嫣然紧紧抱着怀里的陆汝吟,感觉那冰凉的身子有了一点温度,开始一点点暖和过来。渐渐的。那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红晕。他地唇也不再是青紫,开始恢复红润。
“汝吟!”她轻声唤。
陆汝吟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微弱道:“水……”
嫣然大喜,忙放下他就去拿水,这才想到自己衣襟半露,而他……他却是……
先前的她。抱着他的时候,心里一片宁静,没有一丝尘垢,或许是因为她那时一心只有将他温暖过来的念头,再没有别的。可是此时他就快醒转,她该如何面对他地眼睛,他含笑的会说话的眼睛……
所有的事又回来了!潮水般淹没她!
或许,到了自己该走的时候了!
嫣然的脸色忽也变得苍白。苍白得再没一点血色。她颤抖着双手将自己的衣服掩上,又细心给陆汝吟换了干净衣裳。
她出奇地平静,静得就像一块冰。那致命的温度传到她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