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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怎么用?直接吃的?还是贴的?”
“冻疮没有溃烂的,用白酒把白药药粉调成浆糊状,然后外敷,还要注意保温。如果是冻疮已经溃烂而且出脓水了,要用温水将溃烂的地方清洗干净,然后把白药药粉直接撒在冻疮处,用干净的消过毒的纱布包扎,过上一段时间它就会好的。”郭队长给魏长河解释道,“不过我这儿可是没有白酒,白酒要政委你自己想办法。”
“没问题,谢谢你啊,郭队长。”战士们不用受罪了,魏长河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您还是叫我晓玲吧,没有您的推荐,我也来不了五团做医护队长,说起来是我要感谢你的。”
当初五团的医护队长李靖被高建成给讨要到七连去了,五团的医护队长就一直在那里空着,后来魏长河去师部开会,一不小心给感冒了,这才认识了郭晓玲,等到魏长河的病也好了,师部的会议也开完了,魏长河就在师长那里软磨硬泡的把郭晓玲调到了五团,成为五团的医护队长。
“行了,我们两个谁也别谢谁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对了,那名女子醒过来了么?”魏长河刚要打算离开,突然想起了今天上午带回来的那名女子。
“没呢,她身体的伤势又重,失血过多,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不过她的伤势已经稳定了,醒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郭晓玲回答。
“哦,这样,那名女子如果醒过来的话,你给我和刘团长说一声。我先去给战士敷药去了,改天请你吃饭。”还没等郭晓玲答应,魏长河就离开了。
“白耀明,白耀明!”魏长河的人还没有到工事,声音就传到了工事。
“什么事儿?政委。”白耀明拎着手里的铁锹来到魏长河的跟前。
“咱团里还有多少白酒?”
“没细算,估计不会太多。”白耀明很是惊讶,魏长河是从来不喝酒的,而且规定战士们除了过年过节之外不允许喝酒,这会儿怎么会问他要白酒。“政委,您要白酒是?”
“哦,是这样的,我刚从郭队长那里过来,郭队长给了我一个方子,能治冻伤和脓包。”
“真的?”白耀明很是高兴,原本以为魏长河即使去弄药最早也要个三四天的,没想到去了一趟医护队就搞定了。
“骗你干啥。”魏长河没好气的说,“对了,你现在马上去准备白酒,今天晚上换班的时候,就给所有冻伤的战士把这个药材涂上。”
“怎么涂啊?”
魏长河又把郭晓玲给他说的办法又给白耀明说了一遍。
“是,政委,我马上去。”
“哎,对了,别忘了准备纱布。”魏长河对着白耀明背影喊。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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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西南战区六——魏长河的往事()
到了晚上换班的时候白耀明趁着给挖工事的战友们送饭的空,组织了一些妇女,带上下午魏长河给的白药粉,还有热水,以及白酒把白班夜班所有的战士和老乡们都集中在一起,并且给每个人发了一壶清水,用来清洗伤口。
“看到我手里面的这个布包了没有?这个可是政委费尽口舌从别人那里讨要来的,等会包扎好了,处理完了,给我好好的干活。”底下嗡嗡声一片,政委这个人虽说打仗有点点能耐,但是对谁都好像看不顺眼,有的连长都在他手底下吃个哑巴亏,更别说是底下的战士了。所有人都有点纳闷,政委是不是吃错药了,给他们找冻伤药?
白耀明刚说完,就听到底下“嗡”的一声,全部都在议论魏长河怎么会好心的给他们找药。“怎么?老子说的你们是不是不相信啊?”
“我给你们说,这个东西可都是能就你们一命的,你一会都好好配合啊,都听到了没有?”白耀明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土堆上,给底下的战士们讲解这个东西的好处,“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底下战士们声音洪亮。
“听清楚就好,一会儿会有医护人员还有,村里的心细的大姑娘们给你们包扎,特别是那些有汗脚的别把人家都给熏跑了,老子可是不负责的。还有,别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你们就毛手毛脚的,让老子发现你们哪一个不规矩,老子就剁了你们的狗爪子。”白耀明在上面说,底下的战士们轰然大笑,一些害羞的姑娘们都低下头。
随着白耀明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了。医护人员和姑娘们在调和着药剂,准备着纱布,战士们或者脱鞋,或者挽起袖子将冻伤的地方都用清水洗干净,等待包扎。
要不说这人多力量大,如果让一壶队员自己来弄估计到后半夜才能弄完,但是白耀明临时组织了一群大姑娘,加上他们等到饭菜送上来,所有战士冻伤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完了。
刘文和魏长河也在不远处看着白耀明在那里指挥着众人配合行动。
“行啊,这小子,我怎么没想到召集村里的妇女们来给我们的战士包扎,我光想着医护人员不知道能不能忙的过来,会不会耽误我们的工程进度,看来耀明这小子还是有些小聪明的。”魏长河看着在土堆上不停的晃着胳膊呼喊着的白耀明。
“你啊是当局者迷。”刘文手上始终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我说你怎么会想起给这些指战员们找冻伤药?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的风格?是不是那种永远都是看任何人都不顺眼,而且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魏长河带着调侃问刘文,刘文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我其实都知道。”
魏长河从刘文的兜里掏了一支烟出来,点燃,随着魏长河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头上的火星也是一明一灭。“其实,我很怕死。”
这一句话刘文就明白魏长河所说的意思,魏长河的意思其实不是说他害怕死,而是说每个人都害怕死,只不过是害怕什么样的死法,但是因为冻伤就死,这很显然使人害怕。
魏长河自己的童年是很悲惨的,在他十二岁的时候,那年他的家乡下大雪,那个时候的他每天都在雪地里和小伙伴们跑啊跳啊的,一连好几天都在下着大雪,小长河也连续几天在雪地里打滚,对于小孩子而言,血越大越好,这样就可以堆很高的很大雪人。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很多叔叔都来到小长河的家里。小城和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也看出来他们的脸上挂满了忧愁。
“长河他爹啊,这可咋办呢?”正在唉声叹气、闷头抽烟的是魏长河三叔。
“能怎么办?这大雪都下了半个月了,也不见停。”长河爹也是愁眉苦脸的没有办法,长河娘蹲在炉子跟前烧水,是不是的抹一把眼泪。
“这大雪把下山的路都封了,就连这里最好的老马都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雪下得太大,我们的食物又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在不想办法我们都会被饿死的。”魏长河家隔壁的李叔是愁眉不展,整个村子的所有食物加载一起都不够吃一个月的。
“住在北边山坡上的葛望一家,因为雪下的太大,而且他们家房子也比较老,两天前,全家人都被埋进去了,等我赶到的时候,全都冻死了,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也……哎。”李叔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可怜那个孩子了。”
“这雪在不停,我们要在这儿等死啊。”三叔抽着烟低着头。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儿等死,得想个办法出去。”长河爹说。
“能有什么办法可想。咱们这地方本来就偏僻,不下雪的时候还能找到个路,这一下雪哪儿哪儿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一个小心就可能掉在那个悬崖底下。”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我看,今天晚上我们就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在长河爹家这里集合,然后我们就出发。”李叔就这么拍板了,与其在这儿等死还不如下山,说不定还能有个活路。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众人都回去和自家的老娘们准备干粮、马匹,还有一些必需品。
长河娘从自家的米缸里拿出少半袋米,给他爹说:“孩儿他爹,我们家就这点米了,弄个稀饭也就能吃个半个月,这走到外面连半个月都不用就没了。”说着说着长河娘就开始哭。
“妈,别哭。”小长河虽然不知道她妈为什么哭,但是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长河娘摸着长河的小脑袋。
“哭啥哭,长河正在长身体,吃食肯定不能少,我们两个少吃点就能到山底下了。”长河爹叹了一口气,出们去准备马了。一开门,漫天的雪花伴着冷风就灌进来,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就下来了,长河往被子里缩了缩,长河娘看到他爹出去了,自己抹着眼泪在炉子上做着干粮,长河就那么看着他娘不停的弯腰、直腰、弯腰,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整个寨子都在忙碌中度过了这个风雪之夜。
“人都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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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西南战区六——魏长河的往事()
“志和!志和!”帐篷里传出来一阵叫喊,正在收拾马匹魏志和赶紧放下手里活儿冲进帐篷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五婶子,五婶子……”长河娘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簌簌的往下掉。
“五婶子怎么了?”魏志和看到在帐篷的那个角落围着一群人,冲上去就把人去扒开,就看见五婶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婶子,五婶子!”魏志和轻轻的呼喊着躺在地上的老人,触手一片冰凉。这一位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就在这座简易的帐篷里走完了她的最后的路。
魏志和的心里非常难过,他想到五婶子给自己做的玉米饼子,想到了五婶子欢快的笑脸,还想到了这位老人家这一路上不下几十次的问,志和,我们到了么?
她最终还是没能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或许她的心里也不想离开这里。
帐篷里到处都是抽泣的声音,魏长河自己却怎么都掉不出一滴眼泪,轻轻的把被子盖到了五婶子的头上,转身出去。魏长河走到帐篷外面,天空阴沉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呼吸都感觉到困难。他心里明白,这一路上或许还要死人,或许一个人也活不下来。风夹着雪,不停的冲刷着魏志和,像是在嘲笑他。
过了许久,三叔走到魏志和的身后,“志和,我们把五婶子埋到了一颗大树下,做了记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把老人家给搬回去。”
“嗯,都准备好了么?”魏志和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都准备好了。志和,心里有事就不要憋着,哭出来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一些。”
魏志和没说话,从自己的兜里拿出烟袋,卷了一支烟放在嘴里,掏出火柴,手在不停的抖,一连划了几根都没有点着。只好把烟又从嘴里拿出来,把自己脸上的冰渣子抹掉。
拿出那本写着三十七口人名字的小本子,魏志和用笔在五婶子的名字上重重的划了一下。
“出发。”
雪比昨天还要厚上几分,魏志和牵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向着前方坚定的迈出。
也许是第一天就死了人,整个队伍都死气沉沉的,就连最调皮的孩子都窝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只有马粗重的呼吸,还有踩在雪上的嘎吱声,就连平时欢实的猎狗,也老实巴交的跟在自家主人的身后。
今天的运气比较好,不用再像昨天夜里那样露宿在雪地里,前面探路的人过来说,他们在前边找到了一个山洞,在背风处,很安全。
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就连马都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那种急切的心情,步子也快了几分。
快要到达那个山洞的时候,伴着风声传来了一阵吼声。
魏志和示意队伍停下来,仔细的听着这个突兀的声音。暗道一声不好,赶紧让所有人下马围成一个圈,让马匹在跟着他们也围成了一个圈,把老人妇女和儿童围在中间,拿着猎枪的男人,端着上了膛的子弹站在最外围。
“吼——!”这一声吼更是清晰。
“糟了,遇到麻烦了。”魏志和端着枪,仔细的盯着前面。身后的马匹也感觉到了危险,在不安的躁动,还有小孩儿的哭声,也跟着一起。魏志和示意几个人去安抚马匹,自己继续盯着前面。
一颗带着斑点的豹头,从树枝的边缘露出来了。八天了,这八天来这头豹子只吃过两只被冻死的小鸟,现在终于看到食物了,还是这么多。
虽然树底下的那些人手里拿着猎枪,黑黝黝的枪口足以让以前的它止步不前,但是现在,什么东西也阻挡不了它了。有这么一句话,在生命面前,一切生物都是平等的。
那只豹子在树上观察着,身子匍匐,后退微躬,只要一有机会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魏志和紧紧的盯着前方,大雪将这里的一切都掩埋了,但是还会有哪些饿急了的野兽会冲出来,而且他们要比平时遇到的野兽更加可怕。魏志和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啊——!”一声惨叫让所有人的神经差点崩断,一头豹子将一个年轻的猎手的半边脑袋咬在自己的嘴中。那声惨叫就是从他仅剩下一般的嘴里发出的。
“砰砰砰”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留情,豹子的眼睛里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半个雪淋淋的脑袋,惊恐的眼神,以及数支冰冷的枪口。
“兜兜,兜兜。”被咬掉半个脑袋的年轻猎手是李叔的儿子,小名叫兜兜。李叔把手里的的猎枪扔掉,抱着仅剩下半个脑袋的儿子。
血肉模糊的伤口,让所有人看了都触目惊心,看都不敢看。裸露在风雪中白森森的骨头,一颗眼珠子挂在外面,被豹子撕咬过的地方,可以看见血在慢慢的结成冰,透过血窟窿,清楚的看到兜兜的喉结在蠕动。
“爹,爹。”兜兜的手紧紧的抓着李叔的胳膊。
“我在呢,孩子,爹在这儿呢。”李叔用手想要将自己孩子脸上的那块肉给粘上,总是无功而返,他的手上,衣服上都是自己孩儿的血。
“爹,我冷。”
“不怕,啊,不怕,爹在这儿呢,咱不冷啊,爹抱着你咱不冷。”李叔的脸上挂满了冰冻的泪珠,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包裹在兜兜的身上,紧紧的将兜兜贴在自己的胸膛。“兜兜,咱不冷啊,爹在呢,爹在呢。”
如果说,五婶子的死,让整个队伍伤心,那么兜兜的死让整个队伍都感觉到了恐惧,无法掩饰的恐惧。
队伍还要前行,原本就沉默的队伍,更加沉默,肆虐的狂风更加的猖獗,在劝说着人们回去。
李叔就那么抱着兜兜,一步一步的跟着走,头发散乱,身上满是血污,嘴里还一直念着,“兜兜,爹在这儿呢,咱不冷。”
魏志和默默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那头被打的千疮百孔的豹子,也被拖了回来。
拿出那个本子,在兜兜的名字上面画了一个记号。
这是第二个了,两天时间,三十七个人只剩下三十五个了,所有人都在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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