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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黄江对自己苦心筹措准备升任京城大员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掉这个沈毅。
现在,基本已经坐实了沈毅有勘查江南道的皇命。
这个身份让沈毅变得很棘手。
双方已经不可能再讲和了,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黄宇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心中也在翻动着心思。
对于沈毅,他恨之入骨。
这次他是真动了杀心,只要父亲点头,他立马不惜一切代价将沈毅从肉体上消灭掉。
黄江却突然问道:“这个沈毅,是不是有个什么银行?”
“顺丰银行。”
“他还有什么强有力的帮手吗?去查一下。”
“他在扬州城,最有力的帮手,应该就是谢宗燕他们了。”
“谢宗燕?青竹会的那个娘们?”黄江问了一句。
“是!”
黄江摇摇头,“不对,这些江湖人士,无非能帮着沈毅打打下手,真正能提供帮助的,还得是钱财以及权势上的。”
“权势和他走的近的就是燕筱燕鹏姐弟了,钱财吗”黄宇沉思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道:“那就是秦家了。”
“秦家?你说那个秦灵儿?”
“对!”
黄江站起身来,在屋中开始来回踱步。
对于秦家,他并不陌生。
作为扬州城的实际掌管着,这些富商们当然要各种巴结。
秦平义死后的事,黄江也大略有所耳闻。
秦灵儿身为一个女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偌大的家业整理的井井有条,很大源自于沈毅的帮助。
这是扬州城几乎众所共知的事情。
那么现在,沈毅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自己的权势,这秦家,作为自己辖下的一大富商,是不是该出点血了呢?
自己也好借此敲打敲打下这个沈毅!
黄江的目光闪烁,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段时间的扬州城很忙碌,天气渐凉,中秋佳节又将至,市面上越加繁华起来。
不单是江南道,大燕的所有地方,此刻都在准备着过节。
中秋节可是燕朝最为主要的几大节日之一,凡是日子稍微能过的上的,都得或多或少的准备些过节的瓜果吃食。
因此作为所有人都不可或缺的盐,也是销量大增,每日发往各处的盐船都比平日多三成。
秦家现如今砍掉了很多不挣钱的产业,但盐商可一直没断,这可是燕朝最挣钱的生意了。
只要你能从官府获得盐引,那么转手就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不过这盐引都是规定好数量的,比如一张盐引上写着一千斤,就代表着你能从盐场里拉走一千斤的官盐。
这就催生了无数的旁门左道,毕竟利益交汇的地方,就会有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秦家也不例外,不过这么多年来,这近乎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惯例了,朝廷也知道,不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盐商可是拿着大笔银子的赋税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今日秦家的大管家秦曾照着惯例,拿着盐引来盐场提盐,见到了正在门口那坐着喝茶的李波。
李波是这盐场的主管,别看只是个八品小官,这可是个天底下最肥的肥差了。
“李盐政,今天怎么这清闲呢?”秦曾笑嘻嘻的说着。
李波抬头看了看秦曾,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当谁呢,原来是秦大管家啊,怎么?来提盐啊?”
“那是,您多辛苦。”说着秦曾熟门熟路的掏出张银票来递了过去。
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了,你来提盐,就得这李波点头了才行。
但奇怪的是,今天的李波将手一甩,没接。
“秦管家,你这是干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李波沉声道。
秦曾一脸错愕,往常可不是这样的啊,莫非今天嫌钱少?
他还想掏银票,李波已经满脸不耐烦的说道:“公事公办,可别给我耍滑头,盐引呢?”
秦曾赶紧从怀里掏出盐引来,这可是实打实的金票啊。
“呵!五千斤啊!你们秦家倒是财大气粗。”李波不咸不淡的说着废话,然后起身往里面走。
秦曾心里沉甸甸的,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爷,但到了此刻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秦曾跟着李波来到了盐坨。
所谓的盐坨,就是已经晒好的盐存放的地方,这里戒备也是极为的森严。
“咳咳,五千斤,装吧!”李波吩咐了一声。
盐场的几十个伙计们应声开始干活,雪白的盐被装进了麻袋里,然后封好口子,开始在地上垒包。
秦曾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说还不错,至少没难为自己,等过两日,再买点重礼上上供,估计也就没事了。
很快,五千斤的盐包就筑好了。
这盐场的伙计都是干熟了的,那大盐包都被码放的整整齐齐,像是垒城墙一样,因此也叫筑包。
这时候也就该李波上去移库了。
所谓的移库,就是在官员的监督下,将这些盐包一包一包的过秤。
每过一包就发个小筹,直到满了盐引的斤两为止。
这是大燕立朝以来的规矩。
不过也没谁真正的去一包一包的移库,一般都是选几包走走形势罢了。
毕竟这盐场的盐又没个准数,多点少点根本无所谓,可被盐商带出去后,那就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二十二章 索性闹大()
但今天的李波却格外的认真。
“去库房将盐秤请出来。”
“李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秦曾急了。
“什么意思?当然是秤掣啊!”
所谓的秤掣,就是一包一包的检验重量。
秦曾面色铁青,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因为这装盐的盐包都是一般大小,装满了就是五十斤上下。
不过因为涉及利益,所以每包其实都得在五十五六斤左右,这看似不起眼,但日积月累下来,就是一笔极大的利益。
尤其现如今盐引这般难办,很多盐商就靠着这点差价活着呢。
李波看着一脸铁青的秦曾,冷笑一声道:“秦管家,您也别怪我,我这也是照章办事。”
说着盐秤被请了过来,一见这个盐秤,秦曾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因为这个盐秤明显要比平日用的小,这又涉及到江南道盐场的另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
因为盐秤都是十六两一斤的,可后来,随着吏治废弛,便有官商勾结,这盐秤也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十七两三钱一斤。
这样一来,一个盐包就能差出很多来,这可是一笔极大的利润。
而今天,李波拿出来的盐秤却是个标准砣。
“李大人,若是我们平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可以直接说,这么做您”
“少给我废话,我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说罢李波让人开始一包包的秤掣,这时候后面也有来提盐的盐商,都过来看热闹。
人们议论纷纷,心里都清楚,这是秦家得罪人了。
秦曾看着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喝着茶的李波,心里简直恨出了血。
这个小子,平日里贪得无厌,秦家也没少了给他上供,现在却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无耻。
可事到如今,也没了别的法子,秦曾只好强自压下心中的不满,满面赔笑的凑上来。
“李大人,您看在往日咱们交情的份上,告诉我们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我们好改,这还不行吗?”
李波乜斜了秦曾一眼,冷哼一声道:“这得回去问你家大小姐了,我可说不清楚。”
秦曾心里一惊,大小姐?
这件事和灵儿小姐有关系?
秦曾算是秦灵儿的一个远方亲戚,后来是秦灵儿亲自聘请他来做管家的。
这秦曾对秦灵儿一向十分尊重,也很兢兢业业,现在听到有人在针对自己家小姐,心里不禁乱了。
这时候秤掣完毕,刚刚那一坨盐包此刻已经被减去了足足三分之一的分量。
这就意味着,这次的买卖肯定要折本钱了。
秦曾咬了咬牙,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好先让手下人装船,然后自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府上。
等他将事情对秦灵儿一说,秦灵儿就皱起了眉头。
她细细思索了会,然后问道:“曾叔,这些日子,咱们府上可曾得罪人?”
“回来的时候我就细细想过了,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啊。”
“那就奇怪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银行的事,都挺风平浪静的,这是要干什么?”
“谁说不是呢,那个姓李的血不是东西,咱们平日给他上那么多供,关键时刻却连句话都不肯说,更气人的是,他还用条例来约束咱们,这可真是”
秦曾没说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李波的这一手简直狠辣极了。
因为你挑不出他半点毛病来,毕竟他完全是按章程办事。
可真要按照他这么弄,那么秦家的盐业趁早别干了。
因为现如今要是老老实实按照盐引做生意,简直能把你的本钱都赔干净。
秦灵儿皱着眉头想了会,晴儿在一旁听着,突然说道:“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公子那边?”
秦灵儿眼前一亮,“对啊!”
秦灵儿心念电转,这个时候又恰逢文会将至,街面上很不安生,有很多人都各怀心思的在里面掺和。
这件事很有可能跟沈毅有关系。
想到这里秦灵儿坐不住了,带着晴儿就直奔了同福客栈。
今天的同福客栈一如往昔,很多人都在里面吃酒。
现如今同福客栈的凉菜可谓扬州城一绝,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猪耳朵好吃,有些人是专程赶来一尝滋味的。
这让唐萱儿很开心,因为以前客栈里人多,可都是冲她的人来的,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现在人们是真心喜欢她的厨艺,有些人还为此真诚赞叹过,这种肯定让唐萱儿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秦灵儿进来后,人们抬头看了看,便又低下头接着吃酒。
因为这些人都是熟客,基本都见怪不怪了。
谁不知道天下驰名的沈毅沈三变就住在这里,因此整天有漂亮姑娘来,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秦灵儿急冲冲的来到后院,正好看到正和林然说话的沈毅。
林然并没有走,她准备在扬州城待几天,至少要等文会开完了,再走也不迟。
沈毅当然也乐意,他已经将这个姑娘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所以言语间很是亲密。
而林然也觉得很自然,并无半点不妥。
不过他们的这些亲密做派,却让余鱼看的很憋气,幸好裴瑛几次解劝,才算没让余鱼说出别的话来。
秦灵儿进来后,见到两人正在亲密谈话,心里也是陡然一酸,但旋即就被秦灵儿压下去了。
沈毅这时候也看到了她,愣了片刻,方才站起身来笑道:“灵儿,你来啦?”
这句灵儿,让秦灵儿的心中一暖,刚刚的那些怨气便烟消云散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将盐场的那些事都告诉了沈毅。
沈毅听完了也是一皱眉。
“公子,你看这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还能有谁呢?盐政是独立于军政的,也就是说江南道的守备衙门什么的都管不了他,也就只有那位黄大人,能让这盐政这么听话了。”沈毅淡淡的说道。
他说的也是实情,因为黄江的职责不光是牧守一方,对于盐政,他也有监督的权利。
这就是扬州知府这个位子这么值钱的缘故。
秦灵儿一听,心里就是一紧,“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毅皱着眉头开始思考,秦灵儿紧张的看着沈毅,虽然在她心中,沈毅早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了,可对方可是堂堂知府,沈毅能拿什么去和这样的人物扳手腕呢?
沈毅舒展开眉头,先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按照你这么说,要是按照盐引的斤两,是要赔钱的吗?”
“当然!公子有所不知,现如今办理一张盐引,上下疏通的费用就已经极其昂贵了,要是按照本斤来弄,谁也挣不到钱。”一起跟着来的秦曾说道。
沈毅点点头,“这个李波的所有手段都是法理之内的,这是一个很毒辣的手段,不过也有一个弊端。”
“什么弊端?”秦曾很好奇。
“那就是容易玩火自焚。”沈毅淡淡的说道。
秦曾有些不明白,“公子,此话怎讲?”
“秦管家,这盐商之中,是都如咱们秦家之前那么干呢?还是有清流呢?”
“清流?跑盐的哪有清流?”秦曾瞪大了眼睛,简直像是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
沈毅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刚刚问的是有些没水平。
“咳咳,这就好办了,不过接下来,就要辛苦秦管家你了。”
“没说的,公子您就吩咐吧,是今晚就用重金收买这个李波吗?”秦曾下意识的以为沈毅要让自己去收买那个盐政大人。
沈毅摇摇头,“恰恰相反,我是让你从明天起,都要去盐场。”
“去那干什么?”
“去那盯着那个盐政,他不是说了吗,以后要按章程办事,那么就成全他,让他都按照章程办事。”沈毅淡淡的说道。
秦曾还没反应过来,秦灵儿已经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可我一个手无寸权的白丁,他能听我的吗?”秦曾有些不明白。
沈毅呵呵一笑,“谁说你是手无寸权的白丁了?您就不会用话将这个李盐政架起来吗?他说要按照章程办事,可不能仅仅针对咱们秦家啊。”
“哦!我明白了!这个好说,妈的,我看那小子不爽很久了。”秦曾很兴奋。
沈毅点点头,然后让人把于老三和乔乐两人叫过来。
“你们哥俩跟着秦管家,明天去盐场。”
“师父,去那干什么?”
“让你们发挥所长啊,到时候什么难听说什么,怎么起哄架秧子怎么来,这不用我教你们吧!”沈毅深知这两个人的脾气,这可是闲着没事都能捅破天的主。
果然,于老三和乔乐兴奋的对视一眼,然后点头道:“师父,您就放心吧。”
秦曾看着两个一脸兴奋的小子,心里突然有了些期待,他倒想看看,那个平素鼻孔朝上的盐政大人,遇见这两位活宝,会是什么一副表情。
秦灵儿走到了沈毅跟前,低声道:“公子,这么做岂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吗?”
沈毅摇摇头,“我要的就是得罪人,而且得罪的越狠越好。”
“这”
“你不明白,黄江是想断了秦家的财路,那好,我索性就将扬州城所有盐商的财路都给断了,到那时候,就是我将他放在火上烤了!”
第二十三章 秦曾的表演()
李波点头哈腰的出了黄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然后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什么东西,老子好歹也是个官,居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呸!”
也不怪乎李波一肚子的怨气,因为自始至终,黄江就没拿他当回事,说白了,他就是黄江用来对付秦家的一个工具。
可人家嘴大,自己嘴小,黄江一个命令下来,他就得乖乖过来听候差遣。
在这点上,黄江这个扬州知府还是值钱的。
虽然盐政的最高长官巡盐御史比他级别要高,可作为总领江南道盐政的大员,巡盐御�